「我告訴過你不要來,結果你還是來了。」托拉明坐在硬座椅子上,他面前的意見堆積如山,他告訴所有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需求,卻並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多。
「我是來解決您的需求的陛下。」
「我的需求?我沒什麼需求。」他將筆放下,巴蘇特的每一次光顧都令他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興趣。
「您需要的——」他帶著噁心的腔調說。
「我需要什麼?」
「需要我。」
國王陛下抬起頭直視著他,「我只是暫時無法將你驅走而已,如果你真的願意滿足我的需求,就選擇離開吧,我會給你製造一個好的名聲。」
「名聲?不得不說,陛下,您還真有想像力。」
「別忘了你在我篡奪王位那天的說詞,現在全天下都把你當成一個英雄看待。」
他笑了兩聲,「要是沒有這些說詞,您就成了真正的篡奪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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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你鬥嘴皮子,巴蘇特,你來到底幹什麼?」
「是為您鋪一條路。」
「我不想聽暗語,有什麼話你就明說。」
「是讓您拯救萬民的計劃,陛下。」
「接著說。」托拉明說。
「如您所知,您的子民被環境所迫,我們,我們需要一塊適合生存的地方,陛下——」
「好了!我好像聽明白你的意思了。」
巴蘇特興奮起來,「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我拒絕。」
「您說什麼?」
「我說我拒絕!」
「陛下,我想您或許並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聽明白了!」托拉明打斷他,「你是想讓我的人民離開這裡。」
「是的。」
「所以,我說對了?」
「沒錯,陛下。」巴蘇特邊說,邊行了一躬,「您說的很對,同時尋找一塊更適宜定居的土地。」
「我想本質上是沒有任何區別的,巴蘇特。我不知道你究竟打什麼主意,但好像有一點我看到了。」嚴苛的目光從托拉明眼中飄了出來。「是什麼?我的陛下。」
「你想讓我們統統葬送在你的計劃之中——」
巴蘇特表現出仍舊很自然的一副樣子,「那又是怎樣的計劃?」
「樂趣,通過你偉大的能力折磨人不正是你的目的嗎?」
他用低沉的嗓音笑了幾聲,依舊是那副讓人看了極其不爽的姿態,表面上畢恭畢敬,而心裏面卻裹藏心機。
「培養樂趣是個很耗費精力的事,陛下,我已經不比年輕了。人老了自然而然就會變成這樣,孤獨、無力,總想做點事情,可做的最多的卻是回憶。不瞞您說,我現在最多只是在等死而已,至於陛下您,您真是把我想得太高調了!」
托拉明眨了眨眼,發覺自己已經疲憊不堪,巴蘇特只需應付他一個人就夠了,而托拉明卻在應付整個王國,這負擔可想而知。有那麼片刻,他的意念促使他想要利用巴蘇特讓全國上下保持平定安穩,畢竟這個傢伙確實是滿腦子的主意,但他也害怕自己一旦淪陷進去,就再沒人能拯救他、他的蕾雅,以及這個破碎了的國度。可以肯定的是巴蘇特所做的一切都與他的利益相關,往往不能跟別人袒露心扉的人要不就是傻子,要麼就是在暗中策劃的人。他又仔細想了想自己巴蘇特,然後發現對他一無所知。
他試圖弄清對方身份的所有話都被一些俏皮話所回答,難以想像對方整他是這麼的心不在焉,而他即使權位在手卻毫無還手之力。
「你年輕時代是怎麼過的?」
「漫無目的的漂泊生活,如果您想聽的話。」托拉明點點頭,覺得這算是一個開始,即使是假話聽聽也總沒有錯的。
「我的生平並沒有什麼偉大的部分,我出生於一個小農場,而後因為不滿這種生活逃出了家庭。在芸芸眾生中間,我找不到任何我可以顯露自己的地方,而後我決心到荒蕪森林中生活。」他半眯著眼,整個臉上都顯得枯黃,似乎在這個森林裡有某些灰暗的歷史似的,「我在這裡遇見了我的師傅,他將他所掌握的魔法傳給了我。」
「他是什麼人?」
「像我現在一樣。」
國王開始思索,巴蘇特所說的這些與他想像的差別大不了多少,至少他沒有隱藏自己掌握魔法的真相,而這一點對他也無法隱藏。托拉明從這個人嘴裡獲得的還不看書來的快,於是也不打算追問下去了,眼下擺著一些比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他不來干涉,就不再是什麼問題……
「您怎麼了?陛下。」
「關於你的意見,我會考慮看看。」
「非常感謝,我的陛下。」
「你不需要感謝我,我這不是為你做的,如果你膽敢傷害我的人民的話,我不會放過你。你可以走了……」
巴蘇特還想說一些什麼,但國王此時已經十分疲憊,一樣也不愛聽他說什麼令人感覺天空濛灰的話。不知怎的,托拉明只要聽見巴蘇特的聲音,情緒就自然低落下來,如果這世間有鬼魂的話,想必正是他的那種聲音。
他在椅子上倚靠了一會兒,身心俱疲,屋子中遍布的是黑暗與涼爽,因此他並不困,至少眼睛依舊明亮。巴蘇特顯然很了解做國王的樣子,所以他才不願親臨王位,而選擇讓自己做他的傀儡。不得不說,這一點很有效,巴蘇特有太多可以控制他的地方了,而托拉明最多能威脅他的一點只是一死了之。他不知道究竟可怕是什麼,但他只知道怎麼做是對的。
「公主殿下!」
「我要找我父親。」
「國王陛下就在裡面,待我為您稟報一聲。」
「躲開吧,雷恩!你明知道你攔不住我幹嘛還弄得這麼麻煩呢?」
托拉明聽見對方笑幾聲,「我,我只是在遵守常規——好吧,讓我為您開門。」
女兒的到來稍微給了他一些安慰,如果不出城的話,這裡的一切都可以被看作是一種幸福。儘管白天的世界是枯萎的,而夜晚他要獨自面對冰冷的床榻,但這件事與他早年的戰爭生活相比,簡直好得太多。
「能看到你真好,蕾雅。」
女兒笑笑說,「怎麼了,父親?我們不是說好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嗎?」
「沒錯,我們是說好了。」
「可看起來想高興起來很難。」他看看女兒穿上一身新衣服,臉上也光彩了一些。「或許你能傳授給我一點訣竅。」
「我有什麼訣竅呢?我是個女人,我能做的只是什麼都不做而已。」
「就是說讓我當個女人了?」
「當然不是!」蕾雅笑著,轉到他的背後抱住他,「說到這個,我想我應該向您請求一件事。」
「什麼事?」托拉明心裡一寒,千萬不要是跟祖文之間的事。
「是關於安娜的,我昨天沒跟您說,本以為您會想起這事。可是——」她嘆了一口氣。
「我的確沒想到,不過這件事很簡單,只是我一句話的事。」
「真的嗎?」蕾雅歡喜地問道。
「真的,比我面臨的任何問題都簡單。」
她轉過身來,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只是一些人的問題,父親。您本沒有必要一下子就對他們這麼慷慨,要知道您手裡也沒什麼了,大家現在都是一樣的。」
「我能明白。」
「那您還愁什麼呢?沒人能做的比你好了。」
「我——我只是無暇顧及全面……」
「沒有能為您執行任務的人嗎?」
「不。」他說,「應該說太多了。」
「是沒有能讓您信任的人?」
他點點頭。
「您可以信任我。」
「當然,我當然信任你。」
「不是,父親,不是這樣。」蕾雅認真地說,「我可以幫您處理一些事情,我可以為您打探消息,只需幾個士兵保護我,我就可以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出去。」
「別傻了,我可放心不下你,你不知道儘管他們心裡是擁護我的,但有些人會以為隨便一個人便可以搶奪這個王位,尤其是在這個混亂的時候,信念和規矩都蕩然無存……」
「您想變成汗寧叔叔那樣嗎?拋棄了自己的性命只為保護他的孩子,然而他死了之後他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托拉明僵硬地扭轉身子,他沒辦法不被說服,這個女兒簡直太了解他了。
「我們都知道他家庭中所發生的不幸,而且也都不看好祖文那樣的人。我不想那樣父親,您之所以讓我懂得那麼多不就是為了讓我在艱難的時刻自己保護自己嗎?所以請你放開手,即便我傷痕累累,我也不想讓您擔心我,我只想讓您對我放心,並且為我的成長高興。」
「說起來,我確實一直把你當成男孩子。」托拉明感覺一身輕鬆,他站起來,「起來吧蕾雅,我沒打算給你什麼官職,免得有些人會直接找你的麻煩。但你有你自己的自由,你可以盡你所能,以公主的身份。」
蕾雅的臉上淌滿了陽光,她的嘴角上揚,看起來就跟她母親一樣。站起身,她很快便發現了桌上的那些文件。
「那麼,這些……」
「沒錯。」
「我就說您太慷慨了。」
「是啊,但如果我不給他們發草紙的話,他們可能就直接上樹皮了,到時候意見就會堆滿整個王宮了。」
「好吧。」蕾雅點點頭,「讓我來把它們抱走,您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了。」
他看見女兒雙手交叉,將所有文件都捧了起來,「你要幹什麼?」
「為您分憂解難啊,我的陛下。」蕾雅詭異一笑,「在變成正式的男人之前,先做一點女人的事,這我太擅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