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新朋友

  陌生人,周圍都是陌生人……

  一連幾天安娜都沒怎麼與他們對話。她知道自己與那幾個年輕女孩之間是競爭關係,而那些士兵與帕尼洛之間是主僕關係,安娜不想再摻和其中,因為這些關係已經夠亂的了。

  女人——尤其是女人的視線最令她感到凜凜寒意,男人的目光中往往都很單純,他們看哪個女孩都一樣。但這些女孩子盯著她的眼神,就明顯的讓她感覺到不自在。仿佛她奪走了她們那假想之中的地位一樣。

  衛兵們多以二十多歲的青壯為主,那幾個女孩兒則多是十多歲的年齡,儘管有一些的確發育的很快,但在安娜眼中卻都是一些孩子。帕尼洛自己很少出去,在整個本屬於她的大院裡,他安排了十幾個人在這裡,女人和男人。在每個夜晚,她被迫與帕尼洛單獨相處的時刻,外面總是靜悄悄的,沒有人願意跟薩米人混在一起,士兵們甚至沒有正當的巡邏任務。他們只是在守護著這位圓溜溜的大人,在晚上,可能他們就是在門外觀看這一齣戲。

  當安娜覺得自己已經再沒有什麼值得失去的了,她突然想開了,甚至是之前的那些痛楚也突然變得無足輕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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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出去走走,看一看那些曾經陌生,但現在看來顯得友善熟悉的薩米人,他們在幹什麼。而這只是空想而已,她以前明明有那麼多時間去探明生活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可事實上她並沒有。她有些懷疑自己這些年究竟在幹些什麼。

  不抱任何希望和結果的她,還是希望去外面走走,將身上沾染的帕尼洛油膩膩的臭味帶出去散散,可是當她一踏出大門,就被兩個士兵攔了回來,「不准出去!」他們的目光就像餓狼一般,「小傢伙,你還是呆在家裡比較好。」

  兩個人笑了笑,毫無疑問他們看不起她。

  「你們讓我出去,不然我就去告訴大人。」

  「喲!多麼猖狂的一張小嘴兒——」他步步逼近,「你就是用這個取悅那位大人的?」

  安娜被逼的頻頻後退,「嘿!你們兩個!對小姐尊重一點!」一個女孩出現在她的身後,用明爽的瞳孔瞪視著這兩個人,她的裙服鮮亮,一側還露著白色的小腿。她只穿一雙草鞋,看起來十分漂亮。

  「我們怎麼了?」

  「你們不該限制小姐的自由。」

  「我們只是奉了帕尼洛大人的命令而已,你這賤人有什麼權力教訓我?」

  「我記住你說的這句話了,凱巴,你會為你的話付出代價的!」

  安娜看著她,眨眨眼。「走吧,安娜姐姐!洛斯會好好教訓他,現在,我要帶你去見見大家。」名叫埃拉的女孩說完抓著她的手,那隻手細嫩的猶如新生。安娜顯得有些畏縮,她看著地面上殘留的裴娜與馬修的血跡,看著父親曾經待過的那個空寂的正堂,看著帕尼洛正在熟睡的她的房間。並排拴在馬廄里和外面木樁上的十幾匹馬在無聊地甩著尾巴,停在院子裡的馬車上面還堆積著沒有卸下來的東西,她感到心亂如麻,她從沒有想過自家的院子還可以如此臃腫不堪。

  「帕尼洛呢?」安娜剛剛踏入這個房子中,便聽到一個男人向埃拉問道。

  「睡午覺。」

  「真有趣,他會不會就打算這樣睡死?」一個女孩問道,絲毫不在意安娜怎樣看著她。

  她發現地面上被騰出了好大空間,裡面正正噹噹坐著近十個人,有男有女,在安娜和埃拉加入之後十分均衡。他們坐在地上圍成一個圈,草甸鋪在屁股上,原來的木質家具和一些雜亂的工具都被堆迭在一起,看來他們並沒有打算使用這些東西做點什麼,他們只把這個房間當作一個簡單的臥室而已。

  「如果這樣也好。」埃拉說道,「說到這個,我把安娜帶來了。」

  「看到了,她一進門我們就看見了。」

  這是什麼意思?故意忽視我麼?

  「安娜姐姐,有個問題我想問你。」一個坐在對面的小姑娘說道,眼神中透出稚嫩和善意。

  「問吧。」她說。

  「第一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我們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行啦!安娜姐姐是我們的朋友,她也不想遭受這種命運的,我能看得出來。」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咋回事兒。是她真的在克制,還是說大人真的對她無能為力——」

  「莉莎!」埃拉吼了她一聲。

  「沒關係,埃拉。」安娜坐在地上,「是他把我壓得快要窒息,所以沒辦法發聲。」那個調皮的女孩沉默了,向周圍的幾個人窺望了幾眼,說道,「我們忍受不了這一點,因為他曾經騎死一個女孩子,所以他也很少對我們這樣。」

  「他可不是什麼仁慈之輩,是因為他膽小,害怕那死去的女孩化成冤魂來找他。」另一個女孩說。

  「這個我不敢確定,但我看見過那個女孩死去的那張臉,瞪大眼睛就像要生生將人看死一樣。對了,她叫什麼來著?」

  「誰能記得呢?這些年陪伴他的有好幾十個,好多來了又走,卻連名字也沒留下。」她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絲傷悲,在每個人的頭上繚繞,好像是清晨農房的炊煙一樣在一定高度上吹散。

  她看到這幾個看起來高大成熟的男人,他們都將鎧甲卸在一邊,他們穿著簡單的白色亞麻衣服,露著胸脯,頭髮和鬍子都很長,也很雜亂。有的人手裡捻著一塊小石頭,有的嘴裡嚼著一根草,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們都沉默不語,好像這個房間裡只有女人一樣。仔細想想,或許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幾個男人回瞄了安娜一眼,她終止了思考。

  「這裡面你看上了哪個?」

  「你在說什麼呀?埃拉……」

  「我給你提個醒,我正對著的是我的哥哥,你覺得他怎麼樣?」安娜向她所指的地方看了看,雖然他的年紀比較大,但從那張俊俏粗糙的臉上確實能找到埃拉的影子,他們應該是親兄妹,現在活著的仍舊在一起的親人已經不多見了。

  「別胡鬧了,埃拉!」她的視線再次看向那個男人,以為他只是隨意說說,可對方的臉卻變得如同苦瓜一樣。「她看進去的都是窮兇惡極之徒。」

  「你在說什麼?」安娜的眉毛一窘,奇怪自己跟他有什麼仇。

  「我不想說。」

  「不行,你必須解釋一下!」安娜不知道從哪來的氣魄。只見這個人的視線逐漸升起,然後凝注在她身上。

  「莫拉里克——」

  「他!他……」安娜情緒自然低落下來,「他現在在哪?」

  「在死神那,你父親殺了他。」

  這怎麼可能?我怎麼沒聽他說過這件事?

  「你在說謊,我父親逃出來之後就直接回來找我了!」

  「信不信隨你。」

  隨我吧,安娜想起自己經歷的這些,莫拉里克這個名字是必須要在她的腦子裡抹除的。而他要是死了,真的死了,無論是誰殺了他都好。

  「姐姐,有件事我總是想不明白。」埃拉說,「為什麼你不跟你父親的人一起逃走呢?在沒有了依靠之後,你應該知道你在這裡是活不了多久的。」

  「你是從哪聽到的這些?」安娜頗感驚訝。

  埃拉用眼睛暗示了一下,「我哥哥。」

  「他們在逃走之前來跟我會過一面,我們都很清楚現在的形勢,連我都恨不得跟他們一起走,只不過我放心不下我的妹妹而已。」他說,眼睛中帶著迷茫的回憶,「他們只怪不能讓你信任他們,就算他們想做再多也沒有用。」

  「這不是我信不信任他們的問題,我只是覺得光靠他們無法生存下去,而且我也不想變成他們的負擔——」安娜心如亂麻,情緒好像又回到了多日之前。

  能讓他們在父親被抓之後老老實實地守住這裡已經不容易了,安娜花了許多言語說服他們不要去打亂祖文的計劃。他們曾蠻幹地表示幾個人將父親從牢獄中救出來,可他們連他被關在哪裡都不知道,至於是死是活也一直是個謎。安娜相信這一點,所以盡力阻止他們。他們留下了,不管是不是安娜是否真的說動了他們——

  「我們與副將大人出生入死過,這是我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安娜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夜間變了一個人,前一夜她還在發瘋似的要蘭卡跟自己到弗洛蘭迪城送命,而這一天卻又開始阻攔這些看起來更強大的人去拯救父親。她對自己一點都不懂。

  後來父親逃了出來,他們並沒有見到活著的父親,只悲哀地將父親埋葬起來。她深深昏迷了,等她醒來,他們想要帶她走,可是那個時候她在傷痛。帶著極度的悲哀,她難以想像自己還會向前邁出任何一步,尤其是大家都不知道去哪裡的時候。

  於是,她就這樣拒絕了,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如今被問及這件事,緊張促使她更沒辦法解釋了。

  「說的不錯!」這個男人轉頭看了看正在發呆中的埃拉一眼,「怎麼樣?妹妹,她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他若有所指地說。「我們沒有必要救助她。」

  埃拉閃爍的目光看向她,那感覺好像看見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