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死者之謀

  狂熱的風吹過,再次催蝕著這個石頭累積的城市,巴蘇特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行走其中,風撩起了高馬的馬鬃,也吹起了他的頭髮。行走於街上的人們用著各自不同的目光瞪著他,他緩緩行過,卻不想看任何人一眼。

  一群沒長進的傢伙!一旦失去原來安逸的日子就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了。他深深為這些人感到可悲,聰明的人因為這種變化而墮落,然而傻子橫空出世——至少他們活得更久一些。

  街道上的路忽寬忽窄,地面上充滿了沙塵瓦礫,石牆高高籠罩著他,仿佛在一瞬間將他壓倒,這是未經過粉飾和凝築的牆壁,他應該躲得遠遠的才好。

  五位「賢主」說的不錯,他現在不光能夠感覺到自己精神上巨大的缺損,身體也仿佛瞬間老了幾十歲的樣子。

  他路過了帕尼洛大人的家,這是城市中最乾淨、最寬敞的住宅,鑑於這個宅院裡女人居多,因此產生這樣的結果應該也不是什麼怪事。但是整個街道都充斥著腐臭的氣息,那不是食物潰爛的氣味,而是人們排泄物的氣味,風吹過來,連帕尼洛自己家也難以倖免。這難道就是他想盡辦法脫離這裡的理由?不好說,更有可能的理由是保命。人們雖然也對巴蘇特虎視眈眈,但因為畏懼他的能力總是對他避而遠之,但是帕尼洛就不行,他那肥肉會主動拖拽著他,一旦被人下手了想跑都來不及。想著想著,帕尼洛就出了門來。

  幾個樣貌清秀的女人首先出來,她們手裡捧著布袋子,然後往馬車裡裝。她們的面頰挾著微笑,嘴唇如剛剛清洗過一般透徹。後面,帕尼洛一副油潤的臉從門裡緩慢爬行出來,再後面的人亦步亦趨,當他跨出門來,容顏憔悴的女孩一下子撲倒在地,緊緊抱住他的一條腿,拼著命叫道:「大人!您不能就這樣離開!帶上我,帶上我您還有歡樂!」

  巴蘇特哼笑了一聲,只見其他幾個女孩也一一跪下,她們看起來極其幼小,怯懦地說,「也帶上我們吧,我們會好好服侍您的——」於是,幾連串豆大的淚水從她們的眼睛中抖出,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滾開!我現在自身難保了,怎麼還顧得上你們?」

  車輛已經裝滿,幾個粉嫩的面帶笑意。巴蘇特將馬靠近了一些,然後低聲說道,「您這是怎麼了,帕尼洛大人?」

  「巴!蘇!特!」這個名字在他的口中吐出就好像吐出一串西瓜子一樣。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巴蘇特吹了吹鬍子,馬則扭了扭脖子,「沒錯,正是我。」

  「我知道你到底什麼打算——」

  奇怪了,我自己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你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都搞倒,然後自己稱霸這個王國是不是?除非你殺了托拉明,否則他不會上你的當!誣陷汗寧謀權篡位也就罷了,現在居然也對我用這一套——」

  「我肯定您誤會我了,帕尼洛大人。」他正經八百地說,「我為您鋪平了一切道路,我甚至還特意讓安娜受到足夠的刺激,就因為您說憔悴而悲傷的女人是惹人憐愛的——這不錯,所以我讓她親眼見證她父親的死,難道您沒想到這是在為您考慮麼?再者說,我並沒有強迫您答應與我合作,我甚至還沒要求您為我做什麼呢吧?您手裡有大把的年輕姑娘,甚至還有一些未成年的以待將來選用,我敢肯定安娜那女人肯定要比她們老上許多,而因為沒吃什麼好東西可能現在也骯髒的如同畜生。但您需要她,僅僅是一個出身名門就夠了……我是不知道這一點在床上究竟能給您帶來什麼,是來源於您大腦里的精神幻想?還是能激發您那層厚重的肉慾?總之放棄這種嘗試吧,帕尼洛,在我還沒有注意到你之前趕緊離開。否則,我就以誣陷我的罪名來懲戒你……」

  他的嘴嘟囔了幾次,沸沸揚揚的身體上溢滿了汗水,人們在一旁窺視著帕尼洛,令他既感到難堪又一樣恐懼。隨後趕來了一支隊伍,大概算是帕尼洛的護衛軍。他數了數,總共十幾個人。他們倒還是以一種不知所謂的目光看著他,就好象他們從沒有看見野獸吃人一樣,那天真的面孔讓巴蘇特真的很想教訓一下他們。然而帕尼洛至少沉靜了下來,他的怯懦是生來就有的。

  他又看了看從一旁牆角窺視的人,大概知道了洛里斯的打算。雖然他為帕尼洛的遭遇感到惋惜,可他完全沒有拯救他的打算。

  至於那些心傷的女孩子?算了,還是讓其他男人來安慰她們吧——

  對了!

  「帕尼洛大人!」巴蘇特的一叫嚇得他差點從車上掉下來,「我記得汗寧的公子囚禁在您的府上,他現在在哪?」

  帕尼洛的臉顫了顫,然後說道,「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巴蘇特。人都已經瘋了,你還找他做什麼?就在我告訴他父親的死訊之前,他的情緒就已經很糟糕了——」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巴蘇特說道.

  「我放了他。」他說,「我不想他的瘋言瘋語把人招來,而我也不想把他放進來然後死在裡面,所以我就命人放了他。讓他自生自滅了。」

  巴蘇特看了看他,感覺這應該不是謊言。

  「雖然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我還是得感謝你。祝你旅途愉快!」

  接下來,就是該敲響托拉明的房門的時候了。

  他看了看周圍,想知道是否有人跟著他,但是並沒有,這個人似乎只以監視帕尼洛為目的的,而隨著帕尼洛的離去,他也消失了蹤影。

  將軍府看起來比帕尼洛的宅院小得多,同時也極為破舊。但這並不能讓人對他產生足夠的同情,尤其是街市上的那些人,好多洛克伐時期的法令都已經失效,許多執政官在森林的路途中就死掉了,人數驟減,洛里斯也沒有新立任何官職。於是,本身應該很清靜的將軍府現在變成了一個熱鬧的地方。

  然而今天,事情並沒有巴蘇特想像中那麼糟,人們平穩地從府門前路過,兩個士兵把守在兩邊。他凝了凝神,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了,難道托拉明真的有這種能力能讓周圍顯現的四海昇平?如果這樣的話,他對他來說還是有極大幫助的——

  「請稟告將軍,就說巴蘇特求見。」巴蘇特下馬,對兩個悠哉的士兵說道。

  「將軍今天不見客,您還是請回吧!」

  「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請代為通報。」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然後一個人進去,另一個人把守門關。

  「請進吧,法師大人。」待他回來之後說道。

  巴蘇特把馬丟給他們,然後自己邁著步子進去了。

  在將軍府的會客廳裡面,托拉明正襟危坐,而他身旁仍舊整齊地擺設著幾套桌椅,儘管整齊,但有些木頭已然開裂,椅子也變得不穩。在他的這個房中顯然沒有別的什麼,除了木頭還是木頭,石板地面如街道上的一樣,一把劍被掛在牆壁,另一把在桌子上躺著。

  「你來幹什麼?」

  「我來傳達陛下的一個意思。」

  「什麼意思?」

  「您——您不請我先坐下說話麼?我這身子骨經過這一路顛簸都有些支撐不住了。」

  「你可以隨便坐,我並沒有攔著你。」

  「那麼好吧。」巴蘇特從汗寧的身邊坐下,張口說道,「您可知道陛下對您的女兒有所迷戀?」

  托拉明表現的太過鎮靜,顯然他是知道這一點的。


  「不知道也好,我正是來將陛下的這個意圖來告知於您的。雖然陛下的年紀頗大,但與蕾雅小姐的年齡卻差不了許多,並且小姐畢竟也不小了,早就到了該嫁人的時候——」

  「這個我知道——但這是我跟陛下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在這中間插一腳。」

  「當然,當然。」巴蘇特答應著,「但我有個話需要提醒您,托拉明將軍,關於蕾雅小姐的某些謠言可是傳進了陛下的耳朵里,你可知為何陛下這麼久了不娶任何女人卻偏偏盯上了您的女兒呢?」

  「不知道。」他說。

  「因為權位啊,將軍!我並不敢說整個人類王國的歷史上沒有國君娶過平民的女兒,但這都是極少的。貴族的女兒就像是百花叢外的美麗一束,而平民的女兒只是一堆野花中的小小一朵,誰都希望與貴族喜結連理,這都已經成為了習慣,國王陛下也是!他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因此他的意願您是不可能拒絕的。」

  「那又怎樣?」

  「將軍,您可不要逞強了,我的好將軍!事情都已經明了了,國王知道蕾雅小姐已經不是處子之身,而他現在就要召您上殿詢問這件事,一旦事情明了了之後。將軍,您在這個王國中可就沒有什麼能夠給您庇護的了!」

  「我會告訴陛下是你誣陷了我的女兒,她不可能會背著我做出這種事,而且也沒有人值得她這樣做。」

  「您怎麼會一口咬定是我誣陷了您的女兒呢?」

  「不這樣的話,陛下還會讓我回來麼?」

  巴蘇特抿嘴笑了幾聲,「不錯,將軍,是我告訴陛下的,我也是聽了大家的謠傳而已。但我決不是要以這個威脅您,但凡謊言總會被拆穿,無論是拆穿了誰,都會讓您不好過。倘若將軍對自己保持自信的話,您可以去詢問一下蕾雅小姐,問問她是否跟某個人上過床,然而也巧了,傳言說這個人您也認識,就是那汗寧副將的兒子——祖文少爺。兩個人本來激情如火的年紀,沒想到卻遭遇如此多的波折,實在是令人寒心……」

  托拉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突然間從腰間抽出一根匕首,直衝他的心臟刺了過去。

  「留著你的這些話跟鬼去說吧!我們不需要你的憐憫!」

  巴蘇特皺了皺眉,親身感受著這根匕首從他的肉體中鑽入,緩緩進入心臟。一些血液從匕首的周圍溢出,熱得似火。他心中想著自己的衰敗,以及對五位亡靈的愧對之情;再眼睜睜看著匕首從他的胸腔中拔出,突然感覺痛到了極點。

  然而血液在涌動,他的身體在麻木,但這並沒有完全他喪失生命的感覺。很快血液停止了流動,胸口的傷在封閉,這一點另巴蘇特自己也意想不到,但他還是儘可能裝著平靜。在胸口的那一朵小紅花徹底凝固之後,他微微一笑。

  「托拉明將軍,您若是想對我復仇的話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但不要這樣冒冒失失的。」他撇撇嘴,「我會給您機會,但您現在必須聽我的。陛下現在尚且不知道是誰侮辱了蕾雅小姐,但倘若我嘴皮子一松,他可能就知道了,然而當他知道這個人與你們的家庭也有著必要的聯繫之後,那恐怕就——」

  「那你倒是說說,你想要我怎麼做?」

  「殺了洛里斯,我會擁護您為洛克伐的正統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