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不能繼續照顧你們了,在我離開之後,你們一定要互相照顧。胸懷要大一點,把伊萊莎和蒙度一家都看做自己人。你的愛情我已經不必擔憂了,但你跟布洛寧兩個人的血緣是誰也無法割斷的,切勿因為某些誤解而傷了家人。」
安妮雅就這樣走了,她說出這段話時,布洛寧也一樣陪在她身邊,親眼看著她將明顯存在於他們之間的某種隔閡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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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之後很想就這個問題跟布洛寧好好談談,因為涉及到他身上的改變,母親一點都不知道。所以,在某個時候,至少他應該裝一下,在母親的病床前,做一個值得被委以重任的兒子。如果他做的好的話,索尼婭相信自己都不會有任何機會去聆聽母親的囑託。
但很顯然,這樣的機會喪失了。
雖然母親表示自己的葬禮只需要跟他們的婚禮一樣簡單平淡就好,不必在意肢端末節,可是,索尼婭仍舊想不好該把她安葬在哪裡。她有意將母后安葬在聖殿的領地,但無奈在花園的土壤下,全部被很硬的石頭鋪著。索尼婭這並非空想,而是的的確確嘗試過。
在簡單的嘗試失敗之後,她決定暫時按照她本人的意願將她安葬在與父親相距不遠的野地上,待以後有了機會,再將兩個人的墓葬遷到足以令人瞻仰的地方。
在這件事上,布洛寧沒有貢獻出任何力量,他口口聲聲對母親的感情似乎只表現於他對迪拉德復仇的事件上,而母親到去世的那一天也同樣不知道這件事。在得知索尼婭已經將葬禮包括餘下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他就踏上了奔赴巨岩城的旅途。
僅僅將這件事告訴她一個人,索尼婭仍舊一點也沒感覺到這是一件好事。不管說什麼,她對布洛寧的控制就相當於用手掌去控制微風的方向一樣,既然她的話一點用處都沒有的話,即使知道這些事情又能怎麼樣呢?
芬蒂他們在葬禮結束後搬出了聖殿,他們從聖城中找了一處未被認領的房屋,重新建造,並從那裡住了下來。因為蒙度覺得今後的許多事情恐怕都需要從這裡來做,所以,一方面他在執行某些公務到時候可以有個去處,另一方面還可以照顧妻兒。這是蒙度單方面的說法,當索尼婭對某些事情捉摸不定,想要去找他尋找個辦法時,芬蒂則解釋說實際上定居在這裡是她的主意。
「我總覺得對於現在來說,聖女城顯然是一個比利切希爾更重要的地方。人們都需要相信一些東西,但現在這種感覺很顯然已經模糊了。」芬蒂若有所思地說,「您打算接替過您母親的擔子,成為所有人的女王嗎?」
「這個——我還沒想過。」索尼婭說,「我還沒從布洛寧口中確認過,不知道母親是否已經對他許諾了某些東西。」
「他沒有跟你說嗎?」
「布洛寧現在變得緘默了,他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做主的,我根本就不能提半點意見。」
「哦。」芬蒂的表情有些吃驚,「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你的家裡還有另一個人是聽你的話的。據我所知,貝拉德可是一直對你百依百順的——」
「這是誰說的?」索尼婭滿臉驚詫。
「你覺得會是誰?總不能是他自己說的吧?」芬蒂對此毫不避諱,她似乎並不害怕索尼婭可能會藉此機會去收拾他的丈夫。過了一小會兒,她補充說,「別擔心,我只是聽蒙度描述過他們一路上的遭遇,藉此看透貝拉德這個人而已。他看起來像是個老實的小伙子,一般很聰明的人都帶著好像從娘胎里就已經擺不掉的一股傲氣,但他好像不太一樣。包括你們結婚前,他跟我求助的時候,我看他的稚氣中真有一些可愛而迷人的成分呢!」
你曾經藉機勾引過我的丈夫嗎?索尼婭皺著眉頭,不知不覺這樣想。芬蒂那種從卑微的工作帶來的習性到現在還沒有改變。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索尼婭不必對她有所防備了。
「他呀!」索尼婭搖搖頭說,「他比布洛寧更彆扭。」
「怎麼說呢?」
「當然,他不會直接拒絕我的意思,他不會拒絕,是因為害怕惹我生氣。但是,緊接著,你就會看到他臉上表現出的一副苦相,逼著你不得不問他到底是怎麼了,是誰惹他傷心了?接著,他又會假裝自己沒有什麼問題,但還是會從側面入手,十分婉轉的將所有問題一股腦的全部集中到你之前所定下的事情上來。這種言詞完全都是有策略的,即便最後你發現了問題不妙,也轉不過身了。」
「真的那麼可怕?」芬蒂說,「貝拉德真的對你用過苦肉計嗎?」
「苦肉計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芬蒂。」索尼婭指出,「當你覺得自己可能對他過於壓迫,心存一絲憐憫的時候,他的那些來自各個方向的各種各樣的道理就會像蜂群一樣向你襲來,將你扎的體無完膚。」
「不會吧?」芬蒂感嘆道,「我認為以您的腦袋應該不會想不出對付他的法子吧?難道是您的決定沒經過時深思的結果嗎?結果怎麼會變得這麼可憐呢?」
「那當然是經過深度思考的,但不管是怎樣正確的一件事,都完全可以遭到扭曲。你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一個男人,芬蒂,他糾結起來的樣子會讓你覺得自己是嫁了一個惡女人,一定要將你念叨到死。」
芬蒂大笑起來,這聲音驚動了在一旁睡覺的孩子。她趕忙去照顧那嬰兒,索尼婭看到嬰兒床里,那孩子的身上已經不像初生下來的時候顯得皺巴巴的了,如同花瓣般包著的皮膚白裡透紅,雙眼也睜得大大的,猶如從那夜空中摳出來的綺麗瑰寶一樣。
「你跟蒙度的生活過的怎樣?對於夫妻來說,我想你們或許是我們應該效仿的一個榜樣。」索尼婭將手指伸到那嬰孩懷裡,然後被對方抱住,拼命地吮吸起來。
「我很高興他能活著回來,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全部的心愿了。」芬蒂用手指在孩子的臉蛋上輕輕蹭了兩下,那孩子一下子笑了起來,這時,索尼婭被他咬住的手指才得以掙脫。
「我本來身份卑微,在遇到蒙度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類似的事情。即便在結婚之後,我也有過一段時間,擔心他會棄我而去。畢竟,我不想您這樣有地位,又有著傾國傾城的容顏。」
索尼婭苦澀的笑了笑,沒有打斷她。
「但他最終還是回來了,還是經歷千磨萬險回來的,我想若是能經歷這麼多苦難還依舊對我不變心的人,想必,在遭遇其他女人的時候,肯定也有一種本事可以克制那些誘惑吧?」
「所以在你眼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問題,就是蒙度可能另尋她人?」
「沒錯啊,這不是每個女人都擔心過的事情嗎?」
索尼婭撇撇嘴,心想自己在這裡肯定一無所獲了。芬蒂似乎看出了她心裡的煩惱似的,在經過一段時間思考之後,她很快更正了自己的說法,「對你們來說就不一樣了。儘管蒙度習慣將貝拉德描述成神一樣的傢伙,但我覺得在我眼裡,你才是最偉大的。但並不是每一個強大的人都有制服自己男人的本事,有時候,是需要一些竅門的。」
「什麼竅門?」
「比方說自己,或者孩子——」芬蒂說,「你沒打算要一個孩子嗎?如果有一個孩子的話,我想男人多半的理由恐怕都不會說出口了。」
「我還沒想過……」索尼婭綻放出粉紅的臉頰與她的說法似乎出現了矛盾,這一幕,被芬蒂看了個正著。
「是沒想過——只不過孩子可能會在某一天突然降臨?」
索尼婭看了看她,搖搖頭說,「我對我自己的身體還是有把握的,儘管我不知道我是否有懷孕的機會,但如果身體中有了,我肯定會在第一天就知道的。」
「這是怎麼回事?」芬蒂困惑不解,「在你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索尼婭沒有跟她解釋,而在這個時候,蒙度也從外面回來了。
「你回來的有點晚,索尼婭公主在這裡等你很長時間了。」芬蒂說。
「很抱歉。」蒙度一邊摘掉皮手套,一邊看了嬰兒床上的孩子一眼,「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索尼婭看了一眼芬蒂,然後示意蒙度出去,他們兩個單獨談。
芬蒂雖然沒有表現出阻止的意思,但她的臉上顯然有一些不自在。
「這件事我之所以沒有在你的家裡說,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儘量隱瞞她。」兩個人邊走邊說,「儘管最後可能怎麼隱瞞也瞞不住。」
「是什麼事?」蒙度說,這些話打消了她沉溺於幻想中的那些精神。
「我需要你的幫助,蒙度。」索尼婭說,「這件事事關這個世界,事關國家,事關人民。」
「您儘管說。」
索尼婭看了看周圍,在這塊地方,廢墟當中,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們。他們多數忙碌於自己的事情,一些人在整理道路,一些人在搬運石塊,還有一些人在打水提水。
「我想要拆掉聖女神殿。」索尼婭說,「所以我需要你來幫我組織工匠,將聖殿拆除。」
「這是為什麼?」蒙度將所有的困惑和驚訝全部詮釋在了那張不可疏解的眉目上,「這……」
「這讓你為難嗎?」
「不,只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索尼婭說,「這也正是我要給你解釋的問題。你跟貝拉德去過巨木之心,知道巨木之心是掌控世界生命的源泉。」
「我知道,但我聽貝拉德的描述好像是魔法的源泉——」
「那只是他單方面的說法。」索尼婭說,「而在聖殿下面存在一個相似的地方,而我想,這個地方一直被上面的建築壓制,而無法見到太陽。如果拆掉這些建築,生命的復甦便存在可能了。」
蒙度停住了腳步,「您確定這樣做會有效果嗎?」
「你可曾從我的語氣中聽到有多少疑惑的成分嗎?」索尼婭說。
「我並非想要質疑您的意思,如果說人們對這個地方沒有任何依賴,那麼做任何事情都會很容易。但是您的母親已經將這個地方視為神聖的,供人信仰的地方,並且,絕大多數的人之所以會在這裡努力重建城市,也都是因為聖殿還完好存在的緣故——」
「你是在拒絕我的請求嗎?」索尼婭問道。
「不,我絕沒有那個意思。」蒙度勉強說。
「這樣就好。相關的事情我也想過了,所以現在在我的心裡有一個周全之策。」
「是什麼?」
「你組織信任的人,我們晚上開工。雖然人們白天裡參與城市的恢復工作,但是在晚上,他們就都會回到城外的帳篷裡面。因此不論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或者產生了什麼聲響,對於有了建築遮蔽的聖殿而言,都不會暴露出來。」
「但在白天呢?我相信即便我組織了再多的人,恐怕也不能只藉助一晚上就把建築夷平,而且樹木的生長也是需要時間的,這一點恐怕根本隱瞞不住。」
「我知道。」索尼婭說,「凡事難就難在開始,只要聖殿倒下了,人們很自然地會將寄託放在別的什麼身上,或者說更實際一點的話,他們相信自己。即使最後不行,在這個時候,有你來協助我維持秩序,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說通了比較好。」蒙度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說著。
「我不覺得這件事會真正讓人理解的,我解釋給你聽的時候你甚至都不願相信,我又有什麼期盼去讓他人相信呢?」
蒙度的臉上表現出艱難的模樣,他在磨牙思考這個問題。
「貝拉德也知道這件事嗎?」他說。
「當然,她是我的最忠實的支持者。」索尼婭堅定地說道,「若你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問他。」
蒙度點點頭,「既然這樣,我盡力而為吧。」
「那麼什麼時候?」
「我想今晚恐怕不行了,我需要找夠人手,還有準備工具。」蒙度說,「等一切準備就緒了之後,我再來找您吧!」
「謝謝你,蒙度。」索尼婭說,「不過這件事一定要抓緊。」
蒙度點頭領命,離她而去了。而索尼婭轉過身,看著那聖殿的輪廓,心裡不覺一陣心痛,那滿載著回憶的建築,真的就要消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