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度板起了臉,「我說的是更大一些的,可你看看,這些都是小個子!」
萊妮回頭看了下,蒙度說的倒也沒錯。某些龐然大物確實超過了森林裡那些古樹的高度,而眼前的這些,雖有著碩大的體型,但高度卻要比這古林低了許多。
「小個子怎麼了?小個子正好對付那些小鬼。」萊妮這樣說,但她心裡並沒有多少把握。
可是,當兩個人將關注點投向戰場的時候,萊妮才發現自己所說的話對極了。這些小的樹人力量上雖然不大,但卻有著出人意料的變化能力。或許原本它們只是一些畸形了的樹木,主幹、枝幹以及樹冠都層次分明,然而在加入到這場戰鬥之後,它們卻將翼展寬大的樹冠逐漸縮小,葉子成了一根根單獨生長在樹皮上的碧綠的小草,猶如掛在人腦袋上的一撮頭髮。而它們的樹枝曲曲折折,形成一些分叉在枝丫的末端,近似人類的手指。
乍一看,這種其貌不揚的類似於人的傢伙並沒有什麼威脅,但萊妮卻親眼看見它們依賴自己柔軟的部位將隔空投射過來的石頭還有小鬼們彈射回去,這一舉動著實讓人難以預料。其隊伍中只要有幾個有這種能力的樹人,它們將那頭腦向上延伸,便可以作為整個友方戰場的完美屏障。而與此同時,它們的爪子也不停地揮舞,清掃著接近自己身邊的各個門類的敵人。
但萊妮也看到了,這種樹人只是作為一種防禦力量存在於隊伍中,至於其餘的——萊妮幾乎看得心都跳了出來……
一些樹人的手臂逐漸延伸,突出來的部分變成一面硬木板。起初,萊妮以為這塊木頭也是作為防禦之用,畢竟其形狀與盾牌接近,更富有戲劇性的是,萊妮覺得它好像更像一個做菜的鏟子。不過很快,萊妮就親眼見證了這種東西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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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子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樹人將自己的一部分根須深入土壤,緊接著,從那鏟子的兩側開始冒出一些高聳而堅硬的針茅,這些刺看起來不長,給人的感覺十分堅硬,密密麻麻足以給敵人的身上刺的千瘡百孔。
它們這樣幾個樹人之間相互隔開了一段距離,以防不會因為武器揮舞的範圍過廣而互相干擾。在這之後,萊妮看到這些傻模傻樣的傢伙穩如泰山地坐在原地,就像拍蒼蠅一樣鎮定自若地用鏟子向地面敲擊,迎面傳來的是一些小鬼們身體聯結被弄斷的噼里啪啦的聲音,令人驚異的是,雖然這些傢伙身上並沒有長著嘴,但鄰破碎的時候還會發出一陣嚎叫,這嚎叫是萊妮未曾聽過的,也是動物們發不出來的聲音。
她的心會因為這種聲音而觸發一陣涼颼颼的顫抖,可就事實來說,這應該不是擔憂或恐懼,只是一種抑制不住的東西。
樹人的阻擊依舊在持續,除了那些手中拿著鏟子的,用身體作為防禦的,萊妮還看到有一些攤子身形的傢伙。這些傢伙既沒有樹的感覺,也沒有人的形體,它們看上去更像一些變化莫測的妖怪。樹藤以及其迅速的方式蔓延,猶如一條條巨蟒,將那些體型稍大一些的敵人死死勒住,一方面讓敵人無法動彈,另一方面,也在假借這個機會用另一隻觸手深深掏入敵人的「心臟」。
倘若這種方法看起來綿軟無力,好像是最後的掙扎手段似的,萊妮先前的確是這種看法,但隨著戰鬥愈漸狂熱,那些樹藤便不再去做那些困縛的動作,因為這種動作不光綿軟耽誤時間,而且也會讓自己徹底暴露在被襲擊的環境中。
那樹藤的尖端變成了一片黃色的不被樹皮包裹的十分尖利的東西,這雖與棕色的樹人群體的顏色不匹配,可那就像人的身體與手上的劍一樣。樹藤鋒芒畢露,一根根咋樹人的操控下,那黃色的「劍刃」猶如一頭頭徹底瘋掉的小野獸,向著各種各樣的敵人直穿過去。這些東西能夠輕而易舉地刺破敵人的聯結之處,儘管這些東西的軀體是由各種各樣的石塊組成,主要部分像人們衣著的盔甲一樣堅硬,但在其聯結的地方,卻更像是一種黑色的稀泥。這讓萊妮突然想起了家鄉的瓦匠築牆時所施展的工藝,看來創造它們的人利用的大概也是這種技術。
小鬼們的身體被粉碎,那些流下來的粘液在原本都是綠色的地面覆蓋了一層濃濃的黑色,踩在上面就如同陷入了還不算太危險的腐爛的泥沼,它們的爪子上、根須上、武器上也都染上了這種顏色。儘管如此,它們還是毫不懼怕地向前。
「這——難道真的都是貝拉德所做的嗎?」萊妮無法置信地說。
「你我也都看見過這裡正常時候是什麼樣子,萊妮。不過我的確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將戰士們打造成這種地步……」蒙度說,「看來我們的貝拉德暗中還向我們留了一手。」
萊妮從他的口氣里聽到了希望,可是,即使那些在地面逐漸擴散的垃圾被清理了,身形碩大的巨像仍舊在以無法撼動的方式用那他們難以企及的巨大武器揮舞著,萊妮看到,那些動物縱然平時對他們來說身材魁梧,張牙舞爪的模樣十分駭人,可到現在,它們那些無謂的糾纏最後得到的都只是飛騰起來的結果。
難道貝拉德沒有對這些動物也進行改造嗎?萊妮想,它們能夠對付的敵人太過有限了。
萊妮臉紅心跳地看著,那隻狂妄的巨怪正在一步又一步地向著這邊邁進,而似乎這些樹人在應付這些麻亂的敵人之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在它們的戰鬥中,萊妮很少看見它們會不斷走動,沒錯!自從它們將根系扎在土壤裡面,一時間就很難拔出來了!
對於樹木來說,土地仍舊是一個依靠,有了這些依靠,它們的力量才會發揮得淋漓盡致。萊妮知道它們在對付各種敵人方面縱然有著百般的優勢,但不能靈活地移動閃躲便是它們最可怕的弱點,不然,它們也不會需要一些做整體防禦的樹人,而是可以像動物們依賴自己敏捷的身體閃躲以避開攻擊。
然而那巨怪又怎樣呢?貝拉德想了什麼樣的方式對付它們呢?
巨大的樹靈生長於巨木之心內部,是貝拉德用特殊的方式培養出來的戰士,它們擁有的力量勝過其它。萊妮相信貝拉德給予他們的力量也是很大的,在親身經歷第一場戰鬥中,萊妮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有被敵人的迅猛攻勢嚇到,她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在用短劍拼殺一些跳躍在地面上的兔子,雖然這些東西面相可怕,若數量不是太多的話,萊妮並不擔心自己會避不開攻擊,可能這就是那隱藏著的力量所起的作用。
然而這種作用是否能做更重大的事情呢?貝拉德真應該早一點將他們的能力告訴她。不過,或許貝拉德並不知道敵人有多強大,畢竟連他們現在的襲擊方式也都是一點點嘗試出來的。
貝拉德隨機應變的能力讓人驚嘆,可看到一批批在巨怪腳下倒下的血肉之軀,萊妮覺得他對此也毫無辦法了。而眼看著戰場上那些蝦兵蟹將被清掃得差不多了,萊妮突然又有了上戰場的打算。
「你有什麼想法,蒙度?」這一次,她先詢問了蒙度的意思。
「我在想……如果我們沒有辦法收拾掉那些體型大的傢伙,最後還是會面臨失敗。」蒙度看向她,不知不覺間,兩個人想到了一起。
萊妮抿嘴微笑,「看來,是時候出去大幹一場了。」
蒙度呼了一口氣,「一切都在於嘗試,雖說我沒有把握將那個傢伙擊倒在地,但我想向他的蹄子插上一劍的力氣應該還是有的。」
「當然了!」萊妮說道,「但做那件事的不該是你,而是我。」
蒙度的眉頭頓時緊鎖起來,他剛要說話,就被萊妮伸出的一個巴掌擋住了。
「我知道你肯定會反對我的計劃,所以我要給你一個理由,如果你認同的話,我們就這樣做。」萊妮說,「我們彼此對戰過,所以基本上對對方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我們之間沒有太大的差距,幾乎是旗鼓相當的。另外,相對於我來說你更擅長於迎面戰鬥,而我呢?閃爍不定是我最大的本事。不然也不會只拿著一隻短劍就能攻破你的防禦的對嗎?」
蒙度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依你的意思是我在一旁幫你清理別的敵人,你專注於攻擊它?」
萊妮點頭示意。
「那好吧。」蒙度輕輕泄了口氣,「你要小心。」
「放心吧!」
兩個人將身體把持著如同一支就要離弦的箭,有蒙度的關心她心裡感到一股暖流,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那麼懼怕了。
蒙度沖在前頭,在進入戰場之前,他們依舊在樹木之間閃躲,以防造成更大的影響。直到最後衝出樹林的時候,蒙度才將自己的長劍抽出,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個還未發現他的怪物攔腰截斷,那動作爽快利落,毫無瑕疵。
萊妮是在蒙度的後面跟進的,如果是在人對人的戰事中,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勢必會造成一陣恐慌,接著便是針對性的攻擊。但是對這些怪物來說,好像一頭兩頭的怪物死掉並沒有對它們產生任何影響。蒙度的攻擊幾乎沒有造成第二隻怪物向這邊看來,直到他真正威脅到那些東西的時候,它們才反應過來。
既然這樣的話,就讓我們並肩開拓一條通道吧!
萊妮心想,她也抽出劍,在以不同於蒙度的方式向怪物施加刺擊,而這種方式似乎也很有效果。從這些怪物的表現上,它們既不懂戰術,也毫無打鬥的方法。這也正常,因為畢竟它們沒手沒腳,能夠利用的是那些不知道該如何命名的東西。
之所以戰鬥如此順利,與萊妮他們所拿的武器密不可分。通過原來的戰況他們已經發現,普通的武器或進攻方式並不能將這些死不了的傢伙徹底泯滅,萊妮現在的每一次攻擊,只要劍刃接觸到它們的身體,產生一陣鏗鏘悲鳴,那麼,那些怪物馬上就粉身碎骨了。
如果這樣的方式也適用於那隻巨怪就好了,萊妮想。她再次向那隻巨怪的身上看去,野獸們以及一些樹人正在加緊襲擊,可是,那些原本能夠傷害這些小怪的方式並不適用於它們。想要將它徹底毀滅,一種方式是將那巨石鎧甲刺穿,另一種方式就是對著那些縫隙下手。
萊妮沒有那麼大的力氣,不能像那隻犧牲了自己性命的樹靈那樣將長槍投擲出去,即便她將劍扔出去,最後打不打得著也很難說,她必須要做更穩妥的打算。
她最後看向那隻巨怪,它那異常粗壯的雙腿上面就如同嶙峋的怪石一樣凹凸不平,而至少在一棵樹的高度上面,萊妮才找到一條比較明顯的攻擊標記。
萊妮向蒙度投了一眼過去,而對方也向她射出了一線肯定的目光。萊妮向前躍進幾步,突然聽到大地一陣晃蕩,而那巨怪正好將一隻腳落在了她的前面。這一腳不光讓大地撼動起來,而且還引起了一陣狂風。
正好,萊妮心想,省了我繼續向前走的路!
就在萊妮躲著野獸們跳動的身影,攀上這隻巨蹄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陣憤怒的呼號,「你們兩個偷跑的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這是守門人的聲音,萊妮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沒想到它真的追來了。但這個傢伙也真是夠傻的,在那種看管之下誰會安安穩穩地待在原地呢?萊妮沒理他,而似乎守門人的話將這隻巨怪直接吸引住了,萊妮看到這兩個傢伙一大一小,靜止不動。
沒想太多,萊妮忽然發覺這正是她進攻的好時候,她先是跳上一個台階,接著,便用手抓住另一塊石頭,然後躍了上去。腳踩著一塊比較堅實的透著亮的黑色岩石,她又開始向上面攀爬,整個過程並沒有消耗多少時間。最後,當萊妮終於看到自己原先判斷的那條縫隙之時,猛然發覺原來這裡竟然沒有任何東西銜接,而是——一團空氣!
這讓她頓時喪失了意志,沒有東西我該怎麼將劍刺進去呢?難不成還要趁著縫隙開裂大了,然後劍平穩地放進裡面?
不行了!沒辦法多想了,萊妮叮囑自己,於是,她不光三七二十一,如同「視若有物」般地將短劍生生刺進了那團空氣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即便是一團透明的空氣,當她的劍深入時,也受到了不可小覷的阻礙。
巨怪的身體產生一陣痙攣,在那一瞬間,萊妮從它的腿上脫身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不過是掉在了地上而已,萊妮看到自己的短劍向一根羽毛一樣嵌在那條縫隙中,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沒有效果嗎?」她說。
她的話音剛落,那隻巨怪的腿一下子塌了下來,在那一瞬間,劍被擠在中間,縫隙也消失了。萊妮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終於得到了結果,於是,她在周圍尋找蒙度的身影,同時靜靜等待這隻巨怪倒在地上。
那抹炫耀的微笑儘管萊妮自己看不見,可她還是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了。可蒙度給她的表情卻不是這樣,而是及其擔憂、十分焦慮的模樣。萊妮不知怎麼回事,蒙度放棄廝殺,幾步跨到她所在的位置,她用迷惑的目光短暫地看了蒙度一眼,便見他將自己一下子推倒在地,緊接著,蒙度就化身為一個鳥兒,隨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一起飛了出去。
在那天空上,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黑色斑點,這是萊妮捕捉到的發生的最迅速,也最難忘卻的畫面,此時此刻,她心碎的聲音勝過了一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