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奇怪的接待人

  「為什麼?」萊妮為布洛寧辯護道,「為什麼偏偏他不能進?」

  守門人哼了一聲,「你問他。」他指著貝拉德說。

  「這一點有機會我再跟你們解釋吧——」貝拉德說。

  「為什麼?是你不允許布洛寧進去?」

  貝拉德盯著布洛寧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我對進不進去沒什麼興趣,你們去吧。」布洛寧說。

  「那我們都陪你留在這好了,正好去獵點東西吃。」萊妮說。

  蒙度看了看她,也不得以留了下來。

  貝拉德沒多說什麼,木門本身就一個人的高度,但貝拉德還是多問了一句,「你要來麼?」

  巨人搖搖頭,「你一個人就可以了,裡面會有人接應你的。」

  貝拉德回頭看了一眼,便鑽入那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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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關上之時,裡面似乎有一陣模糊的光被打開,貝拉德尋著這束光向前走去,周圍的東西在這個時候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他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另一扇門,一扇極簡易的木門。

  他再將這扇門打開時,一個有眾多樹根圍繞的圓形境地呈現在他的眼前,跟外面的樹根不同,這裡的樹根圍繞上方的一個網狀空洞垂下,如同人的鬍鬚一樣。在那中央的空洞下面,有一汪清泉,泉水靜止卻澄澈,一個身著粗衣的男人正在用手捧著泉水,澆灌湖水邊緣的一株獨生的草。

  貝拉德看了看他,偶然看到他那頂奇特的帽子。

  「是,羅希嗎?」貝拉德問。

  他輕輕放下一捧水,然後將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噢?」轉過臉,羅希看起來很年輕,笑容中也很有朝氣的樣子。不過,貝拉德還是隱約感覺到這個人已經活了百年之久了。

  「你來啦?」他用簡單的話語招呼著,兩個人雖然從未見過面,卻仿佛是十分熟悉的兩個人一樣。也許,他們彼此都認為許多話說起來都沒什麼意義吧?

  「看來,即便是你最要好的朋友,當被你拒之門外之時,也會——」羅希靜悄悄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十分輕盈,仿佛點在地面上的一粒飛揚的塵埃,落下去時,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句話該怎麼說呢?」

  「不必尋找措辭了,我能明白他們的感受。」

  「簡單的說痛苦,深一點說氣憤,總結在一起是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羅希說著,然後笑了起來,「你不會認為這就是解決危機的最好途徑吧?」

  「布洛寧雖站在生者的對立面,但他並不是危機。」

  「哦!」羅希撥開自己的一束頭髮,「原來你都已經知道了呀?對於一個一直以來受盡各種矇騙的孩子來說,能迅速拆穿這一切還真是不簡單!」

  貝拉德不太喜歡這個人說話的口氣,可他認定這種口氣只是他的天性,與他所陳述的事實無關。

  「不簡單,倒也並非做不到。」貝拉德說,「而事實跟假象很多時候是沒有分別的,我覺得我不是站在正確的一面,如果你聰明一點去看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兩個地方都有我的足跡,所以,不論怎麼說我都可能是正確的。」

  羅希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這番話講的的確很好,不過只作為話來說的話,都不過是一些空話而已。這世界上有許多你無法對話的人,所以說,即便你話說的再好,言詞再精妙,一樣免不了落敗的可能呢!」

  貝拉德想了想,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爭辯這些問題的。雖然這些話本沒什麼意義,可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想法,站在這裡的人似乎並不關心世界存亡,這不免讓他開始揣測起對方的身份來。

  「犯不著猜疑,到必要的時候,我會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你的。」羅希的面孔中突然縱橫出一些怒意,貝拉德現在知道,這個人能夠輕易看透他的想法了。

  「如你所言。」貝拉德說,「我們所說的這些都與最主要的事情無關,所以莫不如我們直入正題好了。」

  「這個提議很好,貝拉德,我們早就應該這麼做了。」羅希說。

  從羅希這裡,他多少知道了事情原本的模樣。聽起來如此簡單,但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事情卻困擾了自己一年之久。

  「總之,你之所以到這來呢?就是借用巨木之心的力量,將那些死神及它們的召喚之物徹底粉碎。接著,你就可以替代他,坐上這個神聖的位置了!」

  「這裡有什麼力量?」

  「生命的力量啊。」羅希回答。

  「怎麼將它們摧毀?」

  「用生命的力量啊——」他繼續說。

  「也許我不該質疑,假使說你提供的真是一種方法,為什麼這件事要偏偏等我來做?由別人來消滅它們不可以麼?亞古安既然掌控了這麼多年的神位,他一定有更多的方式來擊敗敵人,為什麼他不去做呢?」貝拉德質問道。

  「你大可以用別人來掩飾,實際上你的心裡不過是在想『我為什麼不做』。聽好了,是『我』為什麼不做?」羅希指著自己說道,「亞古安的大限已到,從時間上你也知道他趕不過來,當尋仇的人註定要踏著灰燼前來尋仇,他自己卻看不到那一天了。作為一個神來講他大多是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可能導致怎樣的後果的,但有些讓人神都愁的煩惱他就無法清楚地把握住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這一點,所以,他選擇了你作為他的接班人。你的遭遇或是考驗,或是培養,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就是勝任他的職務,擊敗侵入者,還這世界一個太平。」

  「而我?嚴格來說我是與此事毫無關係的一個人,請儘量不要把我摻和進來。」羅希說,表示滿不在乎的樣子,「想必你從我的話里也聽得出來,我是不站任意一邊的。」

  貝拉德想著羅希剛剛所說的話,倘若這是一場生與死的搏鬥,他卻並不站在生或死的任意一邊,那麼他究竟代表什麼?暫時來講,貝拉德可能輕易不會知道這個人真正的玄機了。

  「也就是說,這完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你若這樣想也好,反正你的那些朋友幫不上你什麼忙。」羅希坐下來,他的長袍在空中飄著,「早一點依賴自己,到時候失望是你自己的,功勞也是你自己的。不過讓我老實說吧,你勝利的機會不大。所以要儘早做好心理準備吧!」

  「仔細想想。」貝拉德也坐了下來,他感覺到屁股底下濕潤的潮氣正在不斷向上翻,唯一讓人詫異的是,這些濕氣是有溫度的。「我竟還不知道成敗的結果究竟有何不同。」

  「這個問題?」羅希抬起眼睛,「我剛才已經明明白白跟你說了!」

  「可我想知道的更細緻一些。」貝拉德說。

  羅希的臉上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變化,「你是故意的對吧?」

  「沒錯。」貝拉德說,「我可以容忍某些人遇到困境而變得膽小,但我不太喜歡這種將一切排空,完全置身事外的感覺。」

  「你要明白,我在這裡為了一個不知名的目的可是等了你半年有餘!」羅希的聲調提高了些,但也到不了極其憤怒的地步。

  「既然這樣的話,你肯定也不想讓你的等待白費是吧?」

  「你到底想要什麼?」羅希問道,「我想你也知道我於你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但那只是暫時的,從你見我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你將我視作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兒,所以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

  「你不能只貪圖我這點東西,這些東西你知道了毫無意義。」

  「不過你我一直都在做無意義之事,所以來吧!」

  的確,眼前的事情貝拉德讓貝拉德都有些困惑,這讓他不得不想像也許當初亞古安所做的決定也缺乏考慮吧?從羅希那裡看,他顯然受某種東西的制約而無法離開,因此,貝拉德一改往日的風格,他選擇將羅希暫時留在此地。有時,不相關的事情太多了,人是無法挑剔利害或者是益處有多大的。相比之下,有備無患才是最好的方式。

  接著,羅希迫於無奈地向他訴說了自己被多倫城派遣到此地。

  「對於多倫城裡的人來說,亞古安只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他只與城裡的至高層級的人有過接觸。我原是帶著一份學習的誠意來的,只是沒想到最後卻被騙了。」羅希皺著眉頭說,「你要知道,在那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純粹的功利之徒,他們不會做任何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

  「你也是如此。」貝拉德應聲道,「但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選至這裡的對嗎?」

  「誰會去質問這種事呢?任何一個人以為與有著這麼老資歷的人為伴至多至少對自己總是有些好處的對吧?可結果呢?我剛到這裡沒多久這老傢伙就升天啦!還總是對我說一些讓我理解不了的話。」

  「什麼話?」

  「嗨!」羅希說,「我都忘記啦!這些話純粹是對我說的,當然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

  貝拉德突然產生了一種落寞的感覺。

  「所以,你被交待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留在這裡,然後——等我。」

  羅希努著嘴想了想,「沒錯!你說的非常正確!」

  貝拉德似乎知道為什麼這個人不敢離開究竟是因為什麼了。

  「多倫城是個什麼地方?」

  「你不該打聽這種事。」羅希向他瞥了一眼,「你要做的事情在這裡,即使你再怎麼跟我套近乎,我也不可能把你從這裡帶走的!直說吧!我也沒有這個能力。」

  貝拉德真不知道這個人的聰明是以什麼為基準的。

  「你今天不說,但你總會說的。」貝拉德揚言說,他站在清澈的湖水面前,水下是毛茸茸的千絲萬縷的綠色水草,周圍是密布的樹的鬚根。他用手觸摸,感受,然後將法杖的大頭置於水中。

  一陣冥想過後,他大概得到了整個巨木之心的輪廓,只是,似乎這一個整體都成了浮在地表上的一部分,當他想要去探尋深層的奧秘之時卻被拒絕了。不必問,貝拉德知道以羅希的不負責的心態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他沒有將多倫城的秘密透露出來,貝拉德便可以將這一股勢力暫時放在一邊。如果說亞古安最終的努力只是從多倫城拿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來作為接待人,想必他在多倫城也是毫無地位的。

  換言之,這可能是兩個毫無關係的組織。

  貝拉德將視野追溯到自己一年前的經歷,各種崎嶇、坎坷,他並不在意。重點是,亞古安並沒有在選擇他之時告訴他該做什麼,要面對的是什麼。也許這裡面有他保守的成分,也許他在做這一系列事情的時候也在隨時防備著被敵人探知。總之,生命的哭訴似乎印證了貝拉德的一個想法,當這盤生命根系在此凋零之後,世界上的任意一種生命便不再有生存的希望了。

  他看了看羅希,「如果說我失敗了,讓你所說的死神摧毀了這裡,那麼你們——」

  「我們是靜態的,我們是不變的。」羅希說,「因此不管是生命的動態亦或是死神帶來的死態對我們來說都毫無影響。早在多年以前,一種屏障就將我們的所有血系包裹起來,從此便不再受任何東西的侵犯了。」

  對於旁人而言,聽到這些話會覺得甚是厲害,可貝拉德不知怎的,只感到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哀。最突出的感覺來自於索尼婭,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來,也許是因為她的軀體上總是留有一份動態的美吧?若不是有她,貝拉德只覺得生命是生澀的。

  「也許,你們只知道自己是不受任何東西沾染的,然而當整個世界都變化了,不變的東西也免不了會受到影響吧?」

  「唉!」羅希說,「我就料到你會這麼說,但我又做的了什麼呢?決定權可不在我這兒!而你也不必去打那些高層人士的主意,他們是絕不會幫你的!」

  貝拉德知道自己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過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成分,倘若羅希說的是真的,他們一定將對亞古安的對待方式轉嫁到他身上,又或者對於這種事他們有自己的論斷或裁決。當然,貝拉德已經完全接受了這項任務,他不會去強求任何人。

  「用生命與死亡對抗——」貝拉德蹲下,看到法杖的血液化成一縷縷紅色的線,向著潭水的深處延伸,他再一次想到巨木之心的輪廓,想到這壯麗的盤形地域。他處在巨木之心的中心地帶,而他剛剛邁入的小門卻是在邊緣。會不會?

  「我剛剛從外面進來,只是穿過了兩扇門。」貝拉德說,「是否對於整個巨木之心來說,不論它的哪一個未知地點,其實都是一樣的?」

  「這是什麼話?」羅希笑了起來,「如果讓你自己尋找這個地方,恐怕你在裡面走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到達這裡!我是在兩個地方搭了一座橋而已!」

  「橋?」貝拉德奇怪地問,「怎樣做到的?」

  「不要勾引我了!我已經對你說了很多東西了!」羅希說,「如果上層人士知道我在這裡什麼都沒拿到,結果卻出賣了他們很多東西的話,那我就真的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