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用箭指著我,不指著那個人?」布洛寧將頭扭向貝拉德。
貝拉德向他短暫微笑了一下,仍舊穩穩地坐在地上。就在這個時候,蒙度和萊妮好像也聽到了聲音醒了過來,他們的反應與貝拉德完全不同,他們很快將劍拿在手中,然後從兩個方向包圍了過來。
「放下你們的武器!」這個人絲毫沒感到畏懼。他的箭尖直指布洛寧的鼻子,弓弦已經拉開,這形勢只要對方稍一鬆手,布洛寧的臉上就會突然多出一條纖細光滑的木頭。
他帶著一絲自然的恐懼感焦躁地喘息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可能不怕,只是因為剛剛貝拉德的微笑,布洛寧才對自己能否保住性命多了那麼一點點信心。他很好奇的是為什麼貝拉德不動手,他若……
萊妮率先將武器放在了地上,而蒙度卻仍舊與他僵持著。
「放下武器,蒙度隊長。」貝拉德從遠處說道,這句話說得輕鬆極了。「他若有意傷害布洛寧,就不會發出聲音將我們吵醒了。」
布洛寧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心想怪不得他做的如此安寧呢!不過反正受到威脅的並不是他,儘管布洛寧找到了一些依據,要徹底將這種恐懼感排空,還得等到他真正收回那隻箭的時刻。
「雖然我這輩子並不是很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但你應該明白,如果你不放下武器的話對你們可並沒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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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我也對你沒什麼好處。」布洛寧無意中說了一句,「我們身上沒帶著任何金銀財寶……」
「金銀財寶?」這個人轉過頭,低頭向布洛寧瞪著眼睛,「我要金銀財寶有何用?」
「你不知道金銀財寶的用處?還是你不知道金銀財寶到底是什麼?」布洛寧說,他翹首觀察著這個人。他鬍子拉碴,臉型偏瘦,像一塊長方形石板。然而,除了臉蛋比較平整,他的鼻子又很大,坑坑窪窪的跟這塊森林很像。他應該並不老,可看起來長發間已經染上了幾根白髮。他的背後背著一個超大的箭筒,裡面盛了許多箭矢。而除此以外,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其它的武器了。不過,顯然並不是這樣他就可以減少威脅,從這個人的姿勢上,布洛寧可以看出,某些神奇的活力在他的身體中生成,他未必是個等閒之輩。
這個人沒有回答,或者可以說根本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該不會——你殺了我是因為要吃了我吧?」布洛寧仍舊躺在地上,認真地盯著他。在他說話的時刻,他們基本上並沒有想要動作的想法。他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對他們說過萬一遇到危險該怎麼做,貝拉德之前向他們許諾過的話,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一個諷刺。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布洛寧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能力化解——處理這個矛盾。他不想一直靠他人來活。
令人意外的是,這個人撇撇嘴,將箭收了起來。
「也許我只是想過來打個招呼,只不過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式。」他有些掃興的說,「不過讓我奇怪的是,你們為什麼要帶上這麼一個蠢少爺上路?少了這個人可是會讓整個旅程輕鬆不少呢!」
「蠢少爺?」布洛寧有些想笑,「你是在說我麼?」
「在你面前的可是利切希爾的王子殿下,所以在聽他的發落前你最好收起你的嘴巴!」蒙度重新將劍從地上撿了起來,一點點靠近,一點點對他形成壓迫的趨勢。
陌生男人將雙手豎起,表示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圖。
「吼,王子殿下。敢問你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布洛寧坐起來,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蒙度,為什麼要報出我的身份?難道這一點不會讓我陷入危險當中嗎?
貝拉德在這個時候湊了過來,「我們做什麼與你並沒有什麼關係,我能向你保證的是,我們暫時還不是敵人。你可以當作我們從未出現過——」
「這個孩子又是誰?」他說,「他是認真的麼?現在的世界可是充滿了各種各樣有身份的人,結果卻並沒有什麼人好好地教導過他們,所以瞧瞧他們說的是什麼話?」
當他看見蒙度將對方的手腕用繩子捆在一起的時候,他想說一句話去諷刺他,畢竟誰讓他放下了那把弓呢?對方雖然猜出他是幾個人里比較有身份的一個,卻並沒有想到他是一個王子。而即便蒙度說了,又有幾個人會相信王子會無端端出現在這種地方呢?他的身上也只有那身鎧甲有些說服力,然而鎧甲卻已經被他脫下放進了包袱當中。
「放了他吧,蒙度隊長。」貝拉德說了一句,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命令蒙度了,而這僅僅是早上。
蒙度有些想要違抗的意思,他的眼睛看向了布洛寧,布洛寧則點點頭示意他鬆開繩子,畢竟這個人現在看起來除了嘴之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威脅。
「我們的朋友顯然遇到了難處,若非如此,他不會驚擾我們的好夢的。」貝拉德輕鬆地解釋道。
「看看你的這位小兄弟!你動不動就出手,像什麼樣子?」他抱怨了一句,而蒙度還是服從似的將繩索鬆開,當然,布洛寧看得出他心裡的各種不願意。
「你叫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布洛寧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剛剛問的問題你們還沒回答呢,如此說來,我為何要報出自己的名字和目的?」這個人擰了擰手腕,他雖然有著一定的戰鬥能力,但相對於蒙度來看還差一截。
「王子問你問題,你就痛快回答就好!」蒙度用拳頭用力戳了他的背部一下,布洛寧對此感到十分奇怪,他怎麼會這樣?這不是在故意激怒他嗎?一直以來蒙度的狀態都很奇怪,他真的有必要跟他好好聊聊了。
陌生人向前欠了一下身子,展現出一副不悅的模樣,「艾力森,如果你們問的話我根本就不想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想出現在這個地方,卻仍舊來到了這個地方?是某個人綁架你來的嗎?」布洛寧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說法挺有意思,不過你的玩笑也只能開到這裡了。」艾力森說。
「你遇到了食物的問題,我想在這之前你已經搜查過我們的行李了,裡面有一些食物,不知為何你並沒有取用。」貝拉德說。
「你都看到了?」艾力森詫異地說道,「你之所以不說話是害怕我會因此殺了你?」
「不,我現在得到的結論是你之所以不殺我們是想要從我們這裡獲得關於食物或者線索的消息。」貝拉德說,「不過我仍舊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吃。」
「什麼東西?」艾力森古怪地說,「你們的行李里可沒有什麼食物。」
布洛寧看了看貝拉德,「難道在他之前有人把糧食都偷走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不必心急,布洛寧。」貝拉德安然地說,「我想他只是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說那些放在包袱里的果子。」
「那些紅彤彤的東西?」艾力森笑了起來,「那哪裡是什麼食物?而且你覺得,我若真有心偷走食物,這點東西能夠我堅持多久的?」
「堅持不了多久,但森林中仍舊有東西可以供養你的胃。」
他無奈的噴了兩口氣,不說話了,布洛寧懷疑貝拉德在伺機從對方的口中引出什麼,不過,關於這一點好像又是在暗示他們,而不是將重點直接放在艾力森上面。
「你是怎麼來的?我是說你是怎麼陰差陽錯來到這個你不想來的地方?」布洛寧問道。
「我是個旅行者,從很早之前我就已經涉足這塊森林,所以說在這裡,基本上我能比你們所有人都吃得開。只不過,我的經驗也在支持我的時候也背叛了我,我選錯了捕獵的區域,越入越深,這裡根本沒有獵物所尋。」
「獵物?是不是在地上能跑的那些——肉類?」
「是的,我喜歡吃肉,但不吃人肉。」艾力森說著,然後扶了扶自己的箭袋,基本上他的這一身衣服已經破舊的不行了,條條縷縷好像隨時都要撕破了一樣。他向周圍瞥了幾眼,「整個森林對我來說都大同小異,只是我沒想到我會到這個地方來。」
「這個地方距離人們生活的地方已經很近了,如果你想要找獵物的話,要到更深的森林中去找。」貝拉德說。
「是這樣麼?」艾力森說,「我不怎麼會想到自己能在這裡迷路,這裡哪有什麼路?」
布洛寧對他說的這些消極的東西有些反感,而他同時還有一些炫耀自己能力的意思,「我們昨天剛剛從那一邊過來。」布洛寧說,但醒過來的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從哪個方向過來的,他想了想,將指頭指向太陽升起的那一邊,「如果你——純粹步行的話,遇到一個城市大概需要幾天的時間。所以,如果你準備充分的話……」
他想像著,這種方式似乎等於將這個人往死里趕,於是便不說了。他的提議的確有幼稚的一面。
「你們又是在做什麼,來這片森林送死麼?」
布洛寧打量了貝拉德一眼,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也不確定自己該說多少。於是,他想要將這個話題推給貝拉德回答。
「請問一下,這位又是誰?」
「我想,誠實說的話,他應該算是我的姐夫……」
「噢?怪不得。」艾力森點頭,「那你們這群人里究竟是誰做主?」
他仔細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然後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容,「我竟然沒發現有一個女士在這裡!你好,請問芳名——」
「萊妮。」萊妮說。
「你——也是跟他們一起的?」艾力森道。
「沒錯。」萊妮簡要地回答,她並不善於廢話,也沒有蒙度那樣激烈的情緒,不知怎的,布洛寧在此時對萊妮的印象要比蒙度好得多。當然,實際上,他們相處的時間要更長。
布洛寧悄悄跟貝拉德說了幾句,為確信自己是否應該說些什麼。
「這位女士是否能夠將事情原委告訴我呢?」
「很抱歉,在這裡我沒有說話的權力。」萊妮說。
「真奇怪。」艾力森轉過身,向布洛寧走來,「看來你們的身份是真的?你是個王子,而你是他的護衛,順便帶著一姐夫——恕我直言,萊妮,你是……保姆?」
「我是護衛。」萊妮說。
「值得欣慰。」艾力森說,從他的口中真的極少能夠說出尊重之詞,若布洛寧仍舊計較王子的身份,他肯定不會容忍這件事。失去這種尊貴的地位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以前他嘗試丟掉過卻丟不掉,如今他又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忍受這種結果。
「我們要深入森林,去尋找一些東西。」布洛寧說,「若有可能的話——」
「深入森林?就憑你們?」艾力森打斷她的話,令布洛寧奇怪的是,蒙度這個時候卻不再管艾力森所說的任何不屑的話,不過這樣也好。
「我聽夠了你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如果你要支持自己的說法,最好把事情原委都說清楚,不然我也只能用同樣的想法去質疑你是否有足夠的能力活下來。」布洛寧說。
「說得不錯,不愧是王子,像學過許多知識的人。」艾力森說,「但從你們所掌握的東西上,你們好像並沒有充足的準備,沒有弓箭,沒有合適的武器,相反,你們倒帶出了好多累贅——讓我感覺你們好像是在追著某個小偷結果誤入了森林裡。」
布洛寧想了想,他也不知道當幾個人想要將身上束身的鎧甲丟掉時為何貝拉德要阻攔,他好像是認為這些東西還十分必要似的。但是對食物,老實說,別人最擔心的東西,他卻仿佛是最不擔心的。難道真的僅僅是他不必吃東西,就對別人的飢餓不在乎了嗎?
他不想這樣想,他既然選擇了相信他,就會一直相信下去。蒙度不信任他,擔心他所說的那些並不能拯救他們,更別提能夠順利到達他們想要到達的地方了。前路茫茫而無知,他不知道貝拉德曾經獨自穿越這塊森林的經歷,那個時候,他是否已經獲得了自己不需進食便可以維持生命的能力?
「很抱歉,我們要做的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布洛寧說,「我想你或許可以加入我們,畢竟你說你是個旅行者,我想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鑑於我現在並沒有什麼打算,我同意與你們同行,但你們別想讓我在某些方面去照顧你們。因為在活命面前,我可不會在乎任何感情,為了活命,我可什麼都做得出來。」
「說得好,不干涉對方做什麼,不干涉對方吃什麼,我們只是同路而行。」布洛寧說,「或許我們到時候能夠拿到更好的東西,而你卻在一旁干餓著,到時——不必祈求,儘管來吃就好。我們可不像你那樣心胸狹隘。」
布洛寧笑著看向貝拉德,與之相比,他臉上就好似晴空萬丈,而貝拉德則陰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