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了?」在她們安排伊萊莎早早入睡之後,瑞卡麗娜女王對她說。
「我沒有,我只是——」索尼婭說道,「好吧,我的確有點吃醋。」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不了解她身上的那些偽裝,而被她欺騙了。可你要知道但凡人總是會有些偽裝的,這是人們因生活而自然而然形成的虛偽的東西。我們並不能輕易斷定這些東西的好與壞,只因為你跟他們並非生在相同的環境當中。」瑞卡麗娜一邊說,兩個人一邊向著索尼婭的房間走去,「伊萊莎生在一個喜好打扮、善於偽裝的家庭,於是,她很小就知道若將自己真實的心扉袒露出來肯定會受到傷害。於是,當別人歡笑時,她也必須以笑臉相迎,當別人傷悲之時,她就要早一步覺察,並提前準備好眼淚哭泣。她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其實並沒有多少人能夠分辨出這些東西的真與假,亦沒有人在乎他們內心中的東西有多大價值,當偽裝被人揭穿之時,她損壞的只有偽裝;而她若將內心袒露出來,那麼受傷的就會是心靈。索尼婭,你應該知道你與她生活的環境有很大的不同,你小的時候也喜歡用一些唬人的姿態去偽裝自己,只是因為後來你知道無論你怎麼做,我總是能夠看透你的心扉,所以,任何偽裝在這裡便不再起什麼效果了。這就是差別,伊萊莎身上的這些東西可能會令她成為一個人人伏拜女王,而你則是一個透徹世間那些虛殼的女神。所以你不要被她或者我表面表現出來的東西騙了。」
「其實我感覺我是知道的。」索尼婭噘著嘴說道。
「所以你就幫助她驅散這些陰影,去認證她真實的心扉吧。」女王說完,便先她一步走了出去。
長廊中遍及黑色,女王一身雪白,卻也很快隱沒在了那黑暗之中。索尼婭在心中思量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回去。沒多久,她便敲響了伊萊莎的房門。
「索尼婭姐姐?」伊萊莎揉著朦朧的眼睛說,「我以為你也去睡覺了呢。」
索尼婭看了看她,對這女孩睡覺的迅速程度有些詫異。
「是啊,我本打算去睡覺的,可是一個人睡覺畢竟沒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困,心想或許可以找你聊點什麼。」索尼婭說,「沒想到你睡的這麼快,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
「別——」伊萊莎拉住索尼婭的袖子,「反正你已經把我弄醒了,所以我們就暢快地聊個通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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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正合我意。」索尼婭說完,便關上了門。
脫了鞋子,兩個女孩坐在床上,閃爍的燭火將兩個微妙的身形映在了牆上,影子在頻頻晃動,與這房間中的所有靜態擺設相得益彰。靜謐的房間中充斥著一股溫馨美妙的氣氛,索尼婭已經很久沒有找到過這種身體溫暖,而情緒清淨的時刻了。
「怎麼樣?這個房間睡著還舒服吧?」
「當然啦!」伊萊莎說,「實際上這個臥室跟我家的臥室沒有太多區別,我能很快適應。儘管看起來所有房間都好像沒有窗子,不過,這樣好像更利於休息,不必被太陽打攪,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不過,沒有了太陽的打擾,如果你以為就此沒有天亮了的話?你可能連自己無意間睡過了好多天都不知道。」索尼婭說道。
「那麼你們是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天亮呢?」
「應該是習慣吧。」索尼婭說,「先前是因為習慣,從我住到這裡開始。天黑了便直接回到房間入睡,待到自己不困了之後,我就自然而然的以為天已經亮了,時間上基本差不了太多。除非有失眠的時候,會打亂我的睡眠計劃。後來,我就漸漸懂得用宮殿裡的一些氣氛來識別天黑天明了,簡單說,就是空氣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真是厲害。」伊萊莎驚奇地感嘆著,「姐姐一定要首先教我這個,雖然我是個懶鬼,但我可不想在這個神奇的地方浪費一點時間。」
「可以是可以,不過感受這個東西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說得通的。」索尼婭說,「不過你不必為此擔心,我會在每天天一亮便叫你起來的,到時候你想睡懶覺都不行!」
「不包括明天的,對嗎?」伊萊莎突然抓住索尼婭的雙手,「剛剛都說要聊一個通宵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我恐怕會困死的。」
「當然了。」索尼婭這樣說著,忽然想起自己可能也堅持不了多久,算了,她覺得她們只要再簡單探討一些話題,等到覺得沒話可說的時候就自然入睡了,這應該耽誤不了她明日的事情。
「姐姐平日裡都做些什麼?」伊萊莎問道,「我聽說以前這裡聚集著各種各樣的年輕少女,但上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她們。因為行路倉促,所以也沒來得及問。」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問題,索尼婭心想。
「實際上,我覺得應該將其稱為『新的開始』更貼切一些吧,具體的事情我就不能告訴你了,伊萊莎,這是些需要保密的事情。」
「好吧。」伊萊莎表露出一絲失望的模樣,又好像不那麼失望似的,她囧囧有神的目光中閃爍著歡快的影子。
「好了,說說你吧,伊萊莎。是什麼讓你這麼高興?快跟我分享一下吧。」索尼婭說。
「可以倒是可以,但同樣的,你得告訴我為什麼你會這麼憂愁呢?」伊萊莎反問道,「我雖然只是剛剛見到女王,但她很其實很平易近人,所以我感覺她的存在應該不會為你造成太大壓力,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還是這件事也是一個秘密呢?」
索尼婭覺得自己失算了,伊萊莎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戳她的內心,倒是她,一個和自己有關的事情都沒說出來。
「其實……」索尼婭說,「我是因為剛剛跟自己喜歡的人分別而已。」
索尼婭並無意這樣說,影響她情緒的事情很多,有時她也描述不清,她之所以說這件事是因為感覺到伊萊莎可能會對此更有興趣,或者說這件事對普通人來說更正常一點吧。
「哦,哦——」伊萊莎的雙眼在眼睛裡面畫著圈,「我知道了——嘻嘻,是不是上一次我來的時候見到的那一個。我好像忘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對了!他叫……」
「貝拉德。」索尼婭提示道。
「是的!就是這個名字!」伊萊莎不出意外的情緒高漲起來,不過索尼婭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了,任誰會拿這件事出來開心呢。她不知道貝拉德知道會怎樣,他雖然表面上氣度寬廣,實際上卻總是會為小事情纏繞,她這樣尋他開心,想必定會把他氣死吧?
「對不起,索尼婭姐姐。」伊萊莎重又抓起了索尼婭的兩隻手,她的雙手雖然比索尼婭的要嬌小一些,但同樣細膩纖細,「我不該這樣的。」
「沒事。」索尼婭擔憂似的說。
「那麼他要到什麼地方去呢?需要多久會回來?」伊萊莎轉變了一個臉色,擔憂從她的臉上生成,索尼婭頓時覺得這樣的情況她在以前也見過,女王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歡喜和悲傷總在她的臉上轉變太快,總讓索尼婭有些接受不了。
「應該是很遠的地方,但他沒有告訴我。」索尼婭說,她已經忘了自己在這一夜說了多少謊話,不過她有自己之所以要迴避這個問題的理由,畢竟這個問題也牽扯到布洛寧——布洛寧與伊萊莎的關係。
「我想他是害怕我擔心所以才沒有說的,不過我相信他會儘快回來,從而了卻我的擔憂。」
「我相信他一定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魅力?」索尼婭揚起了聲調,「算不上,給我的感覺還是冷漠居多,而且對待感情,幾乎一點經驗都沒有。」
「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這種嗎?若有經驗的話,誰知道他經歷了多少女人呢?」伊萊莎好像頗有經歷地說,索尼婭點點頭,覺得她說的也蠻有道理。
「其餘的呢?我相信他緊緊憑藉這一點不足以讓普天下最美麗的女人動心吧?」
「不要調侃我了,伊萊莎,誰能證明我是這世界最美麗的女人呢?」
「這很簡單啊,我就可以證明了!」伊萊莎大聲說道,「不過,你可不要在這個時候轉移話題,快跟我說說,他到底哪裡好了?」
「這可不是我轉移話題,伊萊莎。」索尼婭強調說,「一開始我可是要你介紹一下你的情況呢,是你非要提出先問我問題的,所以一直都是你在作弊。現在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所以接下來就是我拷問你的時間了,快點交代吧!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人說傻丫頭,無煩惱,就是這麼回事!我從來都不想這麼多的,因此沒有什麼能夠影響我的心情。」
「我看未必吧?」索尼婭說,這純粹是在敷衍了事,她可不想獲得這樣的答案,「老實交代吧,我可不是像平常人那樣什麼都看不出來。」
「好吧。」伊萊莎讓情緒平靜了一些,「反正我已經把你當成我自己的親姐姐看待了,所以有什麼實話我就跟你直說好了。」
索尼婭點點頭,「你當然要跟我直說,我也早把你當成我的妹妹了。」她知道這句話有點扯,畢竟她們上次匆匆見過那一面根本算不了什麼。
「其實我是不大喜歡我的父母,我上一次從南部王國中偷逃出來,是布洛寧哥哥協助我的。」
「偷逃?布洛寧做了這種事?」索尼婭震驚地說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呢?」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實我實在難以忍受家裡的壓抑。他們對我冷漠,從來都只是有各種各樣的要求,卻從來不顧及我的感受,也從來沒有給過我一絲溫情。按道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但我想你應該不會將這些話透露給他們的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慘了。」伊萊莎突然祈求說,索尼婭答應她不會去告密,她緊接著又說了下去。
「哥哥是一個很真誠的人,他給我的感覺並不像王子,就像是平平常常的哥哥。他在知道我的苦事之後十分了解,所以也有勇氣將我從那個困境中帶出來,我對他有千萬分的感激。但我知道,即便這樣依舊沒有辦法把自己從那個火坑裡拯救出來,所以我希望能夠以——布洛寧哥哥妻子的身份離開那個地方,讓自己得到本該是我自己能夠尋找的幸福。」
索尼婭對此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布洛寧的確是一個心腸比較軟的人,如果他真的做出這件事,倒也算不上什麼出奇的事。不過讓她奇怪的是,是什麼樣待遇讓她寧願拒絕自己的父母跟隨一個與自己並沒有太多交集的人。畢竟,從她父王與卡蒂姆之間的關係中就可以看的出,布洛寧不可能有多少與伊萊莎相處的機會,這樣看來,伊萊莎所做的事情是帶有一定盲目性的,亦有種破釜沉舟的架勢。
「我知道提到有些事可能會傷害到你,但是,他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會讓你如此記恨他們?」索尼婭想到其實自己的父親也說不上是什麼溫柔的人,但她依舊對他們很感激,畢竟她的遭遇不同,沒有人能夠干涉並讓索尼婭在溫馨和陪伴的家庭中正常長大。
「他們——」伊萊莎對這個解釋有些犯難,「當然,我倒沒有遭受什麼毒打或者臭罵之類的非人待遇,只不過,他們一直以來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我不是他們親生的一樣。」
索尼婭想了想,「或許他們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呢?」
「姐姐,你不知道那種感覺,這是一種難以形容,但是我卻十分堅信的感覺。我相信如果你在這種家庭中也會很容易看明白的。黃石堡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父親沒有過多的國事,母親也沒有任何擔憂,他們就只是將我拋給一些跟我不相干的人,吩咐他們教會我應該知道的一切。曾經有個人對我說過,『這世界上不乏有不會做父母的人存在』。我覺得他說的很對,所以我並不記恨他們,只是他們將一切感情都流於外表,讓我跟他們培養不出感情而已。」
索尼婭聽著,竭盡全力去想像伊萊莎的遭遇。往往這種遭遇在普通人看來是十分正常的,很多人甚至羨慕她,作為一個公主,會受到許多超出常人的待遇,而沒有父母在一旁嘮叨束縛,會為孩子本身提供更多的自由。但伊萊莎總是強調自己想要這種來自於家庭當中的溫情,需要那些能夠由心出發的體貼、關護,如果說這樣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麼你來這裡你父母知道嗎?」索尼婭說,「我知道雖然你跟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感情,但你得明白輕易割捨這段關係可是一個很傻的決定。」
「姐姐,難道在你的眼裡我真的成了傻丫頭了?」伊萊莎說道,緊接著眉宇之間增添一抹惆悵的樣子,「唉,他們可是熱烈歡送我出來的,就好像是災星突然離去,福神就要到來似的,從沒有見過母親這般高興過……」
「你又在胡說了吧?哪有做母親的會這樣呢?」索尼婭笑道。
「是真的!一個人的地位自出生之日就已經註定,我這輩子好像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改變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