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愛的枷鎖

  一整夜,貝拉德沒覺得自己合過多少時間眼睛,然而這一次朦朧中張開眼,卻看不到索尼婭身在何處。他憶起他們這一夜所做的事情,就像夢一樣不好分辨。只是因為床上留下了索尼婭的印記,因此,他才敢確定這一切真的存在。

  幻夢中的驚雷滾滾現在已經消匿,貝拉德在這房間裡再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起身將衣服穿好,感到自己有些頭痛,身體也變得不太利索。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想起她來,他的全身好像又迎來一系列溫柔的觸摸似的,讓人難忘的一幕幕細節在他的腦子中回想著,玩味著,這些感覺讓他稍微忘卻了身體發生的不適,現在應該已經天明,貝拉德需要馬上進行離開的準備了。

  因為有蒙度他們的存在,貝拉德首先需要一匹馬與他們相互照應。而他知道自己用跑的一定不會跟得上他們,馬匹雖然單純,卻是遠行的必要之物。其次,貝拉德還需要帶上自己的武器、指路用的地圖,還有一些盛裝糧草的布袋、飲水的水袋,貝拉德將能放的統統都放到自己一個隨行的布袋中。他看見索尼婭的筆記仍舊放在這個地方,仿佛是覺得這個東西放在這裡不安全似的,他將其也一併收入到了布袋當中。

  他將包袱跨在自己身上,打開門,吹滅蠟燭。最後,他看了一眼這個小屋,那張褶皺的床填滿了他們之間溫存的一夜。在床的當中有一塊污跡,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放任它不管,還是用什麼手段將它去除或者藏起來。不管怎麼說,索尼婭應該知道該如何處理,貝拉德感覺一下時間,關上房門,手持法杖走出了聖殿。

  經過一場大雨的洗禮,天空以一種頗為透徹而純淨的顏色展露出來,遠處,還有一些細碎的雲雨的陰影掛在那天上,那是暴雨殘留下來的東西,好像是雨水砸到地上濺上去的泥點。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感到心情好像愉悅到了至高點。

  花園中的灌木和花朵綻放出奪目的光彩,在那之間,貝拉德找到了拉赫曼的影子,在他的身邊有一匹閒置的馬,另一位,貝拉德知道那是匆匆趕來的蒙度隊長。看一看太陽的位置,貝拉德知道現在距離天亮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只因為他過度留戀於索尼婭給他的幸福,所以,他才忽略了他本應該急於做成的事。

  貝拉德向著他們的位置緩緩走去,想要不必打擾他們,安安靜靜地出現在他們身旁。而拉赫曼卻早早地看到了他,他目光審慎地打量了貝拉德一會兒,待到貝拉德走到跟前,目露詫異地說道:「你在笑什麼?」

  我在笑嗎?貝拉德先是一陣驚愕,接著想起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笑的理由,便簡單地答覆了一句,「我沒有笑。」貝拉德轉身,「蒙度隊長,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蒙度拍拍馬的脖子,「我也是剛到而已。」

  他點了點頭,看見蒙度所騎的是一匹健壯的栗色大馬,肌肉從這匹馬的大腿、脖頸上暴露無遺,即使那對目光,也十分堅毅。他轉了一下身,看向那匹白色的小馬。雖然這匹馬身上也有縱橫的肌肉,但很明顯這匹馬要比那匹高頭大馬要遜色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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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是為我準備的嗎?」他問他的師父。

  「是為你準備的,它還比較小,所以你要儘量照顧它。」

  貝拉德繞著他們兩人的地方環視了一圈,「萊妮是不是還沒做好準備?既然這樣,我去幫幫她好了。」

  「萊妮不在那邊的房間裡!」見貝拉德正想要衝向那個萊妮的居所,拉赫曼匆忙叫住他,當貝拉德以為拉赫曼還要做一些解釋的時候,他認真地聽著,卻沒有聽到任何答覆。

  「那萊妮去哪了?」貝拉德問,「她應該知道我們今天就要出發吧?」

  「她知道。」拉赫曼說,「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她會不會是不好意思拒絕,所以私自逃走了?」

  貝拉德看了看他,他本以為這些應該是他該說的話,結果卻被拉赫曼說出來了。

  「你肯定知道她在哪。」貝拉德說,「但萊妮不像是你說的那種人,她如果不願意做什麼事情,她一定會首先拒絕。只要是她承諾的事情,她應該會照辦無誤的。」

  「你的意思是?」拉赫曼說。

  「我們等等她吧。」

  拉赫曼目露微笑,朝他詭異地點點頭。

  「你昨晚一定做了什麼好事。」拉赫曼說,「同樣失蹤的還有索尼婭公主。」

  「什麼?」貝拉德驚異地喊出了聲。

  「怎麼,你知道她在哪麼?」拉赫曼說,仍舊有些虛掩的口吻。

  「我不知道。」貝拉德說,臉上泛出一點不自在的神色。

  貝拉德找到一塊地方坐了下來,不知怎的,他總懷疑拉赫曼知道了昨夜的事情。可是有誰會告訴他呢?當然,魔法會讓一個人有多種手段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可這畢竟太……貝拉德想像不到他或者女王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即便真的做了,貝拉德也想不到緊接著他們會將這個秘密暴露出來,直接讓貝拉德感到難堪。

  「公主也要同行嗎?」蒙度在看了看平靜下來的一老一少的兩個人之後問道。

  「不,公主要留在這裡。」貝拉德剛想回答,卻被拉赫曼搶先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師父,開著玩笑說,「雖然不可能,但我倒很希望她能陪我們一同前去——」

  「哦?」拉赫曼捋了捋鬍鬚,「為什麼?」

  「對於一個久居深宮的人而言,最期望的應該就是能夠走出這個地方,去領略其它地方的不同。」貝拉德說,「索尼婭公主是個不怕累的人,所以我斷定她不會因為一點點疲憊而放棄自己去觀察這個世界的想法。在自由的天空下翱翔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只要給她一個機會,我相信她絕對不會拒絕的。」

  拉赫曼似乎想對這些話調侃幾句,但轉眼想了想,又不打算說什麼了。

  「索尼婭公主在這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況且身為一個公主,純潔的公主,她的身上不該沾染外界的骯髒。而且,倘若她沒有人保護,也要面臨虎豹豺狼的威脅。」

  這一語說破了貝拉德所擔心的事情,他沒有辦法保證自己能夠保護得好索尼婭。於是,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意想要索尼婭陪自己一起出去,他期望,不過這只是他自己的自私。索尼婭的存在將會讓這個隊伍在已經有了一個女兵的尷尬變得更不自在,他們需要在處處留意她,而她的存在,對於急於趕路的貝拉德來說也必將是一個拖累。

  想明白這些事情之後,貝拉德還是覺得愛和這些事之間要有分別,也許正因為如此,正因為索尼婭足夠聰明看到了這些,所以才沒有請求他帶上自己一同前去。

  他將情緒鎮定下來,猛然發現自己原本擔心了很久的事情發生了。他開始對公主痴迷,因此變得不太會以正確的方式思考正確的問題了。他不希望自己這樣,於是,他將心收回來,不再思考這些問題。

  太陽在天上一點點轉移,拉赫曼有些亟不可待,而一直在一旁站立的蒙度隊長也覺得一個姿勢僵硬了,於是,他也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想要對貝拉德說話的緣故,所以他靠他很近。

  「說起來這真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但並非所有人都會為此詫異。」蒙度似乎覺得自己要爆出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他故意打了個啞謎,讓貝拉德對此產生了一些興趣。

  「你是說你麼?蒙度隊長?」貝拉德說。

  「我是在說國王陛下,他早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常人想像的那個樣子。女王存在,他的女兒也超出常人,與此同時,還有更多根本解釋不清的東西。」蒙度饒有興趣地說,「可是並不是很多人都能夠理解他的想法,生活在城市當中的人十分懵懂,只為那麼幾個膚淺的欲望行事。沒有人對這些事情感到好奇,他們也全然不關心這個世界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現在知道阿里克斯曼陛下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原因了。」貝拉德說,從他的眼中看來也是如此,他雖然有一副挑戰般的性格,但其實蒙度平靜下來,亦是一個喜好思考,並且始終忠於國家的忠義之士。

  「陛下下達了吩咐,我只需要照辦就可以。我並沒有想要爭得任何榮譽的想法,而你真的過獎了,我稱不上你所說的那些。」

  「這樣的話,我就有點不知道你說這些話的意圖了。」貝拉德直白地說,並沒有考慮他原有的身份。

  「只是——閒聊而已,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蒙度說著,從地上又站了起來,他用手摩挲了幾下馬頸,又開始踱步徘徊起來。

  貝拉德帶著一副囧樣琢磨著他的心態,相比萊妮來說,這個人其實對這趟路程更加遲疑。他有一些牽掛,貝拉德看到,跟他自己既有相似又有不同的牽掛。

  當幾個人相繼陷入到獨自的沉思當中時,沒有人注意到萊妮已經去而復返,隨之而來的還有索尼婭,以及一個身穿鐵甲的小個子。

  「索尼婭。」貝拉德見到他們歸來便直接迎了上去,對於眼前的索尼婭來說,他仍有些不習慣目前的這種關係。可是他心想這種關係馬上就要走到分離的地步,糾結於這些無論表情、表現或是言語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嗯,貝拉德。」索尼婭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說,相比貝拉德,索尼婭的動作顯然更為自然,並且似乎已經在冥冥中認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貝拉德所想像的那樣只生存於朦朧當中。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把萊妮奪走,我得在臨別之時囑咐她一點東西。」

  「是什麼東西?」貝拉德問道。

  「譬如保護你,或者監視你?」索尼婭對他做了個鬼臉,仰臉嬉笑著。接著,她又收回那副面容,過去對蒙度和拉赫曼說了幾句。

  「這是蒙度隊長,而這位是萊妮——萊妮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職位,但她確實是一位偉大的戰士。」索尼婭將蒙度拉了過來,並主動地介紹起來,「我知道你們在路上會彼此認識的,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把這個機會搶走,到時候便省的你們為無法開口而鬧心了。」

  「隊長!」萊妮向蒙度跨過幾步,恭敬地叫道。

  蒙度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他摘下手套,跟對方簡單握了一下手,「幸會幸會!」

  貝拉德看了一眼那個騎馬的人,「不知這位是?」

  索尼婭將貝拉德的手抓住,並緊緊握著,「他應該算是萊妮的跟班吧,他也來自於巨岩城,因為聽說萊妮要遠行所以才追隨過來的。雖然這個傢伙身形瘦小,但訓練一下,想必也會有些出息。」

  「連我知道這個消息也不過是昨天而已,我很想知道這個跟班到底是知道信息過早,還是說騎行速度太快,畢竟從巨岩城到聖女城可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到達的。你可以說說,你是飛過來的麼?」

  索尼婭瞪著他,「你是怎麼搞的?貝拉德。萊妮自從來到這裡的那一天,這位跟班就一直對她甚是懷念。他要來這裡也是早早就做了準備,花了好多天的時間,歷經千難萬險才找到了萊妮,如今他知道她就要遠去,自然有心追隨。真是的,平時見你一直都很聰明,結果在大家面前犯傻,你是在開玩笑麼?貝拉德?」

  她翹著腦袋看著貝拉德,貝拉德卻想不太通。

  「你是在說真的嗎?索尼婭?」貝拉德握住她的肩膀說,「你要知道女王並沒有讓我帶另一個人上路,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

  「如果看著我的眼睛,就會明白我的意思。」索尼婭說。

  貝拉德看了看周圍,寂靜的風景中只有少許風絲拂過,而這些聲音尚不能掩蓋他們的對話。雖然索尼婭已經說得很肯定了,他還是將索尼婭拉到一旁,至少從這裡說幾句悄悄話其他人是聽不見的。至於拉赫曼,只要對方想知道,他無論用什麼辦法也掩蓋不了這種秘密。而他自一開始便採取旁觀者的態度,這讓貝拉德明白這件事其實他是可以做主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貝拉德照直說。

  「因為這對誰都是一件好事,貝拉德。」索尼婭說,「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證你能平平安安回來,我知道這不容易,但你戰勝了許多並不容易的東西,這個也一樣。我相信你,但我不想看到你在路途中變得自暴自棄。」


  「你說了,你愛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索尼婭說,然後悄悄將嘴巴湊到貝拉德耳邊,「但我更確定倘若給你多加入一個負擔的話,你會更珍視自己。」

  「我明白了,你給了我一個愛的枷鎖。」貝拉德眼神迷離地說。

  「對不起,貝拉德,在我不能選擇陪你一起殞命之時,我的一切將會隨你的放棄一起墮入消無。」索尼婭說,「所以好好保護我們還有我們的愛。」

  她的淚光閃爍,將分別的吻奉獻了出來。其餘幾個人雖然聽不見他們所說的悄悄話,但對於這一幕卻看得十分真切。幾個人相繼表現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就連那幾隻馬匹也不停地噴著鼻息,用蹄子在地上敲打著,好像在兩個愛人歡呼雀躍。

  事畢,貝拉德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你能不用這張嘴控制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