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兩天的時間,伊萊莎終於在家裡待不住了,任何一個地方都好,她不想只在家裡等待一個結果。女僕為她準備了採購了一些新衣物,工匠為她打造了新的首飾,她將這些東西偷偷打包,私藏起來,為自己離開的那一天隨時做著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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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王國多晴朗的天空,只是這天不像聖女城或者利切希爾或者巨岩城那樣藍,天上好似映著地上的赤黃的建築,即使是在城外的原野,草的綠色也只給了這個城市一點意外的顏色,在草根下面,黃沙以更大的範圍展開,荒蕪在乾旱過後侵略了城外的大部分土地。
唯一滋潤她的只有汗水。
母后仍舊穿著以前的裝束,她或許相信每天總是做這些事情能讓她不會老去。可是伊萊莎覺得自己在一天天長大,母后又怎麼不會一天天老去呢?這種自欺欺人的手段有時真讓她覺得母后的精神還停留在孩童時期,甚至還有點可愛成分。
「我現在想起——仍然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法琳娜王后挺著肚子說,她用雙手儘量捧著它,「我的寶貝女孩又要離開我了。」
在伊萊莎看來,這更像是炫耀,用不了多久小寶寶就出生了,想起這個,她就更不願意待在這個城市。事情就是她所想的這樣,她在這個家裡並沒有任何地位可言,一切關懷只是他們在敷衍外人,她想著,不論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弟弟還是妹妹,她希望這個孩子不會遭遇她所遭遇的一切。
「是啊,母后。」伊萊莎朝著母親輕輕撲了上去,「我也不想離開這裡,雖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都沒有家裡能讓我安心。」
「外面的人如狼似虎,他們又怎麼會心疼我的小寶貝兒呢?你在外面務必要小心一點,尤其是獨處的時候。」母后關照說,「這一次我給你備好了一個舒服寬敞的馬車,我要派四十個士兵送你出去——」
「媽媽!」伊萊莎叫道,「我又不是出嫁了!」
法琳娜眉頭擰在了一起,用閃爍的大眼睛想了想,「我們可不是一般人,你父王連出去打獵都帶上好多人,他尚且是一個男人,可你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子。我當然也希望你能自己保護自己,可是在現在看來我們還是得依靠男人嘛。當然,也不能說依靠,是指派,男人都是該為女人服務的,誰讓我們養育了他們呢?」
是呀,這可真夠安慰人的——伊萊莎想。
「那我也不需要那麼多。」伊萊莎反對說,「這樣的排場會讓人說點什麼的,而且,這也太引人注意了。」
「引什麼人注意?」
「強盜吧?」伊萊莎簡單說,「我走這條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忘啦?我這次回來就三個侍衛就夠了,其中還有一個是女人呢!」
「你不能這麼天真,伊萊莎,即使你一次遇不到,可不能保證下一次遇不到。」法琳娜說,「而且你是個公主,難道你不應該為你的母后考慮一下嗎?一個人隻身在外,還沒有人保護的話,那得讓我多擔心呢?」
「好啦,母后。我聽您的就是了。」伊萊莎說,「不過就給我帶十個人就完全足夠了,真的不要太多,太多就成了累贅了。」
法琳娜點點頭,「上一次你對我說布洛寧在聖女城,你這一去就是直接去找他吧?現在他還在那個地方嗎?」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伊萊莎說,「他現在很可能回到了巨岩城,因為迪拉德國王也很喜歡他,所以非要把一身的武藝教給他。我倒勸說過哥哥不必這麼認真,但他卻很堅決,總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像一個男人。」
法琳娜用一抹鬼笑對著伊萊莎,她的臉紅紅的,雖然讓羞澀溢滿了她的雙頰,但她並不介意對布洛寧多說幾句,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了,哥哥越是強大,就越能夠好好保護她。
「那,我的女兒,你這一次不會是還要到巨岩城去吧?」法琳娜說,「據說那個地方埋著各種各樣的寶藏,迪拉德也著實小氣,你回來他竟然沒有送給你一點東西帶回來。這一次你再去,一定要向他要點好東西,叫他把城堡中最大的那顆鑽石拿出來。我知道這城裡最好的工匠,讓我漂亮的女兒在出嫁那一天更漂亮。」
伊萊莎眨了眨眼睛,真不知道這些話是怎麼從母后嘴裡說出來的。
「對了,帶上你父王的名號,我覺得那個傢伙怎麼著也得給你父王一點面子。」
雖然迪拉德國王不說,但伊萊莎能夠感覺到他是最煩父王的一個人了,因為這種情節,他甚至將這種不公對待牽連到了伊萊莎身上,這令伊萊莎深感難過。
「我想應該會吧?畢竟我是跟布洛寧哥哥結婚的。」伊萊莎說,「可我這一程並不打算去巨岩城,我是到聖女城,到了那裡我就在那裡安頓下來。」
「為什麼?」法琳娜奇怪地說,將捧著肚子的手拿出來挑了一下鬆散的頭髮,然後又扶回到肚子上,「你不是說布洛寧不一定在聖女城了嗎?」
「是這樣的。」伊萊莎承認,她不知道以自己的說法是不是能跟她解釋的通,「我在那裡見到了索尼婭公主,您知道嗎?她是女王的親隨,看起來靚麗的就像神人一樣!布洛寧哥哥都很尊重他的姐姐,我也感覺她很完美,所以我這一次去是想要跟她一起,收到瑞卡麗娜女王的祝福,這樣的話,我相信也能將我跟布洛寧哥哥的距離拉近一些。」
法琳娜聽完,笑了笑說,「索尼婭是個例外,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見過那個女王。她是一國公主,說出的話自然會有一堆人相信,所以沒準什麼聖光啊、女神啊都是個幌子,你不要被這種事騙了,伊萊莎。你還是太小了,所以有些事我得跟你說個明白……」
她真的什麼都不懂——伊萊莎在心裡琢磨著,為什麼她會有在這樣一個母親呢?該相信的東西她從來都沒有仔細思考過,那些胡說八道的東西她卻時常信以為真。她想母親自出嫁之後便不再讀書,進了宮也基本上連宮門都沒踏出去過,所以她的智慧伊萊莎真的不能相信。她暗自為母親悲哀,她將自己局限在一個很小的圈子裡,一個宮殿中能看到些什麼?不,也許母后生存的圈子更小,她將所有的努力都放在吸引父王的注意力上。她將自己的整個人生都獻給了他,可最後,她能夠占有父王的只是那一小部分閒暇時間而已。
「也許是這樣,或許沒錯。但我覺得能跟索尼婭姐姐拉近關係也不錯,畢竟以後我們會成為一家人,所以我就要積極地融入他們,無論想法還是行動都能夠跟他們達到統一——」
「好了,伊萊莎,別說了!」法琳娜突然惶恐起來,「幸虧你這些話沒有被你父王聽見,不然的話我們就慘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他跟阿里克斯曼國王之間的關係,所以一旦他問你,你只能說布洛寧看見你的美貌而喜歡上了你,不要說你對他們做過什麼的話。他最恨吃裡扒外的人了。」
「可是,母后?」伊萊莎震驚了,「我沒有吃裡扒外啊?我只是跟哥哥相愛了而已,這是愛情,我做好女孩應該做的事,他做好男人應該做的事。我們之間毫無隱瞞,他會成為國王,而我將是利切希爾的王后,您應該為我高興,難道不是嗎?」
「噢,伊萊莎——」法琳娜張開手,抱緊了伊萊莎剛剛弄好的腦袋,「你怎可聽信他們的讒言呢?你成功了,你證明了你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母后當然為你高興,可是這不代表你需要壓低身份為他們家庭服務。從某個角度來說,你跟他是平等的,但你在你父王面前不要這麼說,不要說什麼平等的話,也不要提愛情這樣的話,他根本無心聽下去。你只要記得自己成功了就好,不管你對布洛寧有什麼樣的感情,你都不要受他的指使,也不要一門心思去討好他們。你只要牢牢把握住他的心……」
「可是,如果我不對他好,又怎麼能把握住他的心呢?控制一個人的行動或許很容易,但如果我不能理解他,不能得到他的信賴,他又怎麼會從心裡順從我呢?」
「你還小,伊萊莎,女人在男人眼裡都一樣。慢慢的,你會找到這個方法的,這是身為女人唯一一個與男人不同的地方,這一個地方足以抓住男人的命脈。」
伊萊莎心中一躺,她又怎麼會不知道母后在說些什麼呢?她自己就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惶惶不可終日地做,沒完沒了地做,連在一邊上看著的伊萊莎都為此感到疲憊,更別提她自己了。
她的確受到母后的許多影響,布洛寧哥哥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因此他早就對伊萊莎講明了,利用所有女人都能使用的手段並不能真正打動她,他想讓伊萊莎變成一個獨特的人,與眾不同的人。他甚至直接跟她舉了他姐姐的例子,換個眼光看,她一樣可以從安妮雅王后身上找到相似的東西,那種來自於女人內心深處的自然的安穩,魅力,這能讓一個本身就很高貴的人全身放光。
伊萊莎確定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在這裡的時間越長,她受到母后的誤導也就越多。
「您的話我都聽明白了,我會讓布洛寧哥哥的眼裡始終有我。」伊萊莎做了個鬼臉,笑著說,「而且只有我一個。」
法琳娜王后滿意地點點頭,她將伊萊莎的腦袋放開,伊萊莎重整了一下長發,並重新照了照鏡子。
「怎麼沒有見到父王呢?」伊萊莎問道,「我想在離開之前先去拜候他一下,如果我又不知不覺失蹤,恐怕他會大發雷霆的。」
「我也不太清楚,據說好像是南部王國的邊境發生了一些事情。」法琳娜捧著肚子坐到了床上,並釋放出一陣喘息。「早上他就帶一隊兵走了,現在還沒回來。」
「是什麼事情?」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戰亂吧?不過你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個時候沒有幾個能造得起反的,他們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農夫,連弄幾件鋼鐵鋤頭都很困難,又怎麼跟南部王國的精銳部隊抵抗呢?」
伊萊莎小心地瞪了她母親一眼,心想好像她什麼事情都知道似的。
「那麼,父王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伊萊莎看了看她的母后,沉重的神情從她的臉上漫下來,她以為母后是在為父王擔憂,額頭上還有幾滴汗液滲了出來。
「您也不要擔心,父王會成功解決一切的。」
「擔心?我絲毫不擔心。」法琳娜說,沒有對自己所說的話有絲毫愧疚,「他要做男人的事情就讓他去,我們既阻擋不了,同樣也沒有辦法期盼他能儘快回來。女人的很多做法都是很可笑的,慢慢你也會懂,伊萊莎,等你也有了孩子的時候。」
我有了孩子?哥哥的孩子——她想起布洛寧並不快樂的每一天,便總覺得這樣的情況似乎並不適合他們的孩子成長。她希望兩個人組建的家庭里充滿著歡笑,布洛寧哥哥雖然不壞,卻總是一臉沉靜,就像某些家庭教師一樣。
這一夜,伊萊莎又想了許多,同時,意料之外的,她做了一個噩夢。當她被噩夢驚醒之後,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麼夢了。但是,夢裡的感覺卻還在她肚子裡徘徊,她想起自己的夢裡有布洛寧哥哥的出現,可是,對方帶給她的感覺卻並不像她所想像的那麼溫馨。
伊萊莎暗自責怪自己在睡覺前非要去想自己為他生下寶寶之後的事情,一直以來,布洛寧都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憑什麼寶寶下來就不能陪伴他很好的玩耍了呢?而且,他也說過了,他現在只是忙於鍛鍊自己,這種認真的感覺其實正是伊萊莎喜歡的。她可以找出很多與之相反的例子,結果造成那些男人慵懶、自負,光會說一些漂亮的話,卻從來不做真實的事,這才是最可怕的。
帶著這樣的安危,伊萊莎再次入睡了。她讓自己洋溢著最美的笑臉,她想到索尼婭姐姐,想到阿里克斯曼國王的鬍鬚跟他的智慧一樣長,安妮雅王后幾乎可以算是全天下最慈祥的一位母親……她只擔心自己因為出於這種家庭而為他們帶來不好的印象,因此,她才要努力改變自己,讓自己的內心能夠融化一切,即便是布洛寧哥哥那冷漠的面龐。
早上,她起來便去守父王每天必須要去的會議廳,結果卻並沒有守到父王。不過,她倒的確打聽到了關於父王以及這個國家的一些消息。
「聽邊界上的人說,有一個巡邏隊的隊長自作主張深入迷霧,進去之後就沒有回來。而且,自此之後,在那裡居住的那些人基本上每天都會聽到轟隆隆的聲音。有些迷信的人說這是地震的前兆,另一些人說是雷聲,還有幾個從外地來的商人聽到這種聲音竟然開口說道這是大海嘯將至。不管怎麼說,這些輿論嚇壞了許多人,膽小的都從那裡搬走了,國王陛下擔心這件事情逐漸擴大,所以前去維持秩序。」
「也就是說父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伊萊莎問道。
「是的,如果國王陛下到那裡便往回返的話,大概也需要今晚才能回來。」
伊萊莎忐忑的心墜下了,這就怪不得她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