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一定要我親自前去嗎?」萊妮說道。
兩個戰士已經將馬鞍裝備好,馬匹也已經餵足,衛兵們本就一副面無表情的臉,只有伊萊莎還是一副十分留戀的樣子。在馬匹上不時回望,但布洛寧已經對她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雖然我覺得由兩個士兵護送就已經足夠了,但是我還是更期望由你來帶隊。雖然我並不是特別喜愛這個妹妹,但我並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布洛寧說,「而且,我想雖然你是一個女人,但在這裡仍舊有一些不方便的因素,我很抱歉這麼說,但是……」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明白,王子殿下。」萊妮笑道,「您無需解釋的這麼清楚,這不是什麼身份上的問題,在這裡我沒有熟人,也沒有刻意溝通的對象,與其這樣,倒不如讓我去做我該做的事情。」
布洛寧點了點頭,「真希望這世界再多幾個像你這樣理解我的人。」
「據我所知,您已經有了很多偉大的朋友。」萊妮扯了扯馬的韁繩,「恕我冒犯,我一直覺得您或許對您的妹妹太過苛刻了。」
布洛寧的神情突然陰翳下來,「關於這個,以後若有機會的話再跟你說明好了。我當初很喜歡她,只不過後來感覺變了而已。」
萊妮似乎聽懂了什麼似的,她不再多問,直接上了馬,「讓這么小的女孩子為了趕路程而騎馬實在難為她了。」
「我若讓她真的變得跟琳娜一樣或許太難為她了,但我還是想試一試。」布洛寧說道,她順著萊妮的目光看去,伊萊莎早已等待在最前面,好像這個隊伍是由她帶領一樣。
他微微嘆了口氣,向萊妮笑了笑,向著伊萊莎的方向走去。伊萊莎見到他過來,正要下馬,布洛寧攔住她,「伊萊莎。」布洛寧說,依舊不知道該說什麼道別的話好,他握住伊萊莎的手,然後用嘴親吻了一下。
「好好保重。」
伊萊莎笑了笑,彎彎的眼睛依舊很美。
「哥哥……我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布洛寧肯定地說,「但你得承諾,一定要做個淑女才行。」
伊萊莎略含羞澀地笑著,「我會努力的。」說完,她對布洛寧做了一個鬼臉,「其實我一直都是個淑女,只是哥哥的出現——」
「我明白,你說你是被——愛沖昏了頭腦。」布洛寧說道,總覺得這種愛太過膚淺。
「哥哥……」伊萊莎還想要說點別的挽回殘局,但布洛寧覺得她說的已經夠多的了。
「怎麼還那樣一副表情?」布洛寧開玩笑,「我不是叫你要相信我的嗎?」
「恩,我相信你。」伊萊莎肯定道,「我們何時才能再見面?」
「等我到巨岩城完成訓練中之後。」布洛寧說,「到時候我會親自到黃石堡跟你的父親說明的。」
好像,無論布洛寧說什麼,伊萊莎的心裡總是懷疑,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安全感缺失,但這並不是布洛寧造成的創傷。他希望盡力安撫她的傷痕,但是這不代表他就需要拋棄一切。
她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這已經是他最大的努力了,伊萊莎害怕回到那個家庭,布洛寧知道,這一點再次引出他對自己決定的懷疑,但對他來說實在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儘管伊萊莎已經多半接受了他的思想,但離真正支持他還差的不少。
他們就這樣上路了,在利切希爾到達黃石堡的路程向來和平,只要身上帶有足夠的錢,就能從道路上鋪置的旅館中待得舒舒服服。他並沒有要求他們要緊急趕路,時間上由伊萊莎決定。他想伊萊莎或許會按照最慢的步調行進,畢竟布洛寧不在她身邊,就沒有誰能夠干涉她的決定了。
布洛寧就這樣注視著他們遠去,他一步也沒有多往前走,但是目光仍舊追隨他們走了很遠。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地方向外看,聖城的街道筆直,只要你站在一個好的位置,視線就可以一直看到盡頭。這令他不得不好奇究竟是誰建造了這個地方,到處是大理石鋪成的地面,奢華的程度幾乎任何國家都難以相比。
他轉過身,發現姐姐就站在他身後。
「你就這樣把她送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畢竟我跟她也有親緣。」
「對不起,我想這種事還是不打擾你為好。而且,聖殿裡房間很多,我找不到你究竟在哪。」
「我想不會吧?」索尼婭姐姐用詭異的目光探視著他,「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把我住在哪裡都忘了?」
布洛寧笑了起來,向著索尼婭的方向走過來,「是他告訴的你?」
「沒錯。」姐姐說,「他還對我說你一大早就找他的麻煩。」
布洛寧站在她身邊,兩個人開始一併往聖殿的方向走回去。
「這一點上他還真是坦白。」布洛寧打趣地說,明顯帶有對貝拉德責怨的口氣,「他只是對你這個樣子麼?」
「你得原諒他,他天生就是這個樣子,不會說謊,不會刻意討好別人。」索尼婭說,「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似乎對這種行為並不看好?」
布洛寧笑了笑,「我當然不排斥這種行為,但是他畢竟在你面前給我打小報告了,我擔心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奧?」索尼婭拉住他,「為什麼門外的偷聽者現在要比一個誠實說話的人更高尚了?」
布洛寧無奈地擺了擺手,「我當然知道我不對,但這都是因為我嫉妒了。明明我們之間有著更親密的情感,你卻處處都為他說話,這能不讓我這個做弟弟的頭疼嗎?」
索尼婭重新拉起布洛寧的胳膊,攜著他又開始重新向前走。
「嫉妒,你們男人總是希望征服自己遇到的每一個女人,好像你們隨隨便便貢獻一下自己,就要對方付出一整個人生作為陪送一樣。我喜歡貝拉德,因為他從未因為自己做出的一點好事邀功請賞,即便現在我對他多少好那麼一點,他都覺得受之不起。」索尼婭說,「強大的女人總喜歡憐憫缺少疼愛的男人,這是女人的母性。」
布洛寧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實在太喜歡跟姐姐這樣鬥嘴了,「也就是說你的弟弟在這方面做得很差了?」
「難道不是嗎?」索尼婭質問道,「說說你對我們那可憐的妹妹做了什麼?她為什麼這麼聽你的話?」
雖然是最親密的人,此刻卻給他出了一個他並不想做任何回答的問題,但是,他必須逼自己跟姐姐吐露這些,因為這份親情——還有他確定姐姐永遠會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我能怎麼說呢?我相信任何一個人孩子自生出來開始對某個人產生最大的依賴就是他的父母了,但是實際上也有反例。卡蒂姆叔叔和阿姨對伊萊莎不好,所以我只稍稍關心了她一下,她就對我百依百順了。」嚴格來說,布洛寧這種說法並不是十分確切,可是,他不想將這件事的真正黑暗的內幕牽扯出來。這樣會讓他的姐姐也為之煩惱,並且他十分確信,姐姐對此也無計可施。
「我想這並不是你們之間真正存在的問題吧?」索尼婭說,「也許是我多嘴了,但是伊萊莎似乎覺得她對你的就是愛情。你也是如此嗎,布洛寧?還是說你只想做一個稱職的哥哥?」
布洛寧看了看姐姐,她的眼力果然不一般,在布洛寧先前的視野範圍外,他想姐姐應該不會聽到他所說的那些話的。但是,她卻通過他們之間的那一點小動作將事情完全解釋了出來,這也是布洛寧不敢跟姐姐撒謊的一個理由,只要他說了一點謊話,對方就能準確地識別出來。他不覺得這是女王賜給了她什麼能力,而是她這些年學到的東西,通過這些學習,姐姐的情感表達和觀察力要比常人敏銳得多。
「我不知道。」布洛寧承認,「或許我還太小,並不清楚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子。我只是喜歡她,但偶爾也會因為她的孩子氣感到厭煩。」
「是因為她並不完美,所以你難以接受?」
「其實應該不是這樣。」布洛寧看到隨著他們的腳步不斷向前邁進,很快就會進入聖殿當中了,然而他們的話題還沒有說完,兩個人便改變了一個方向,向著那邊樹蔭下的亭台方向走去。
「若是有像姐姐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女人站在我前面,我恐怕再怎麼挑毛病都挑不出來,但伊萊莎給我的不是這種感覺,我總覺得,在她的身上我找不到那份我可以將她認定下來的魅力。」布洛寧說,「就像貝拉德對你,我想他的身上應該有很多優點,你不可能隨隨便便看中一個人,除非那個人有著超常的地方。」
索尼婭姐姐楞了一下,顯然對這種突然轉變的話題感到措不及防。但她還是很快將其糾正過來,用的是她身為姐姐的地位。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你的事情,小弟弟。」姐姐說,「也許你說的對,但是在我看來,並不是因為伊萊莎沒有優點,而是因為她過早地投懷送抱,讓你幾乎沒有注意到吧?」
布洛寧顫抖了一下,他為姐姐這種正中關鍵的話語慌了神。
「你說的對,我是沒有去了解她。」布洛寧與索尼婭就這樣走到了亭台上,他們各選一個作為坐了下來,「我沒有準備好,因為我覺得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為魔法?」
「不是。」布洛寧謹慎的搖搖頭,其實這一點才是他到這裡想要跟姐姐訴說的問題,他覺得姐姐應該會為他所做出的這個決定更加安慰,「以前我還在糾結,但是在迪拉德叔叔的幫助下我已經從這個矛盾中解脫了出來。在巨岩城有許多英勇善戰的人,我覺得我有必要向他們學習。」
「做一些男人的鬥爭。」索尼婭一邊思考什麼一邊說,「這個……會有危險嗎?」
「一些皮外傷肯定是免不了的,但訓練下來還是好處多多,雖然一直以來都沒有這個機會,但我現在很想跟某個人較量較量,然後英勇地擊敗他。」
這時,布洛寧發現姐姐的臉色突然改變了,他本以為她會更高興這個結果,但她的臉上所表現的卻不是這樣。
「你怎麼了?」
「我們昨天所說的話你是不是都聽到了?」
布洛寧嚴肅了下來,他點點頭,「雖然我記不住你們說的所有的話,但我確實都聽到了。」
「貝拉德說你是在追求個人的勝利。」索尼婭說,「你不覺得,你對自己有些苛刻了麼?」
他知道這並不是姐姐真正想要說的話,她想要責難他一些話,但是礙於感情沒有說出口。實際上,布洛寧已經將戰鬥上血腥的一面省略掉了,他如果向姐姐炫耀在競技場的那一段故事,姐姐一定會立刻大罵他一頓。但他還是沒想到自己做這個選擇也會遭到姐姐的質疑,這樣說來,他又該在這個問題上求助於誰呢?
「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有些事情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我可以在這一生里做任何選擇,唯獨平庸不是我想要的。也許一個人的強大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對我來說不一樣。」布洛寧嘗試用最溫柔的口氣說話,但說來說去,卻仍舊是他對姐姐最無禮的一次,「即使是對於你的貝拉德也一樣,他不是要為過簡簡單單的生活而生的,他若沒有懷揣著夢想,就不會對你造成這樣的吸引力;但如果他要為這夢想負責,我看他絕不會答應與你過安安靜靜的生活。我想你並不是不清楚這一點,但是為什麼你到現在還在欺騙自己呢?」
索尼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失魂落魄來形容是再好不過了。有些地方,有些話說出來讓布洛寧也感到驚訝,他不可能這麼快就對貝拉德產生如此的了解,但如果就男人的事情考慮的話,他不相信貝拉德真的絲毫沒有自私的成分。所以,貝拉德與他根本沒什麼不同,他能夠指出這一點也就理所當然了。
但是,如果說有所歉疚,布洛寧覺得自己不應該把這件事對姐姐說的這麼直白明顯,他感到很傷心,他不想傷害她。所以,自從他說完話後便開始垂著頭,不敢面對索尼婭。而他本以為姐姐會在站起來之後生氣地離去,結果卻沒有,他抬頭看到姐姐的眼睛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布洛寧沿著她快要落淚的眼睛看了過去,貝拉德正手持法杖直直地站在那裡,這種悄然出現的感覺實在讓布洛寧有些摸索不透,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應該是來替姐姐伸張正義的。
「他說的沒錯,索尼婭。」貝拉德以讓所有人都驚訝的平靜語氣說,「我們不可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