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安寧之地

  「不對,你一直以來都有著很多選擇,是你故意將很多選擇封閉了。」索尼婭對抗了女王一句,然後從房間中走了下去。

  有那麼一點,女王說的或許沒錯,將整件事的事實都告訴貝拉德或許會給他造成更大的打擊,所以,索尼婭決定還是將其隱瞞下來。而她的好奇心還是趨勢她想要出去看看那個可憐的人是什麼樣子,但她心裡的另外一部分仍舊懷著貝拉德看見她的時候那種近似拒絕的影像,她為了他已經拋棄了很多與她自身不相適應的東西。況且,她也不知道這樣相遇後應該對他說些什麼。

  還是等等吧,索尼婭想。

  只是,聖殿裡還是她迫切想要離開的地方,這裡有她從未感覺到的陰暗,仿佛無論躲在聖殿的每一個地方,她都處於女王牢牢的監視之下,她想要走開,暫時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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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聖殿中出來,是一圈圍繞聖殿的草木,這裡不同於王城有城牆圍繞,這裡總是一派祥和。能夠區分民居與聖殿範圍的是一條扭轉的河,以及茂密的植物。

  索尼婭向前看了一圈,她看見貝拉德跟拉赫曼兩個人正坐在一處休息,他們似乎在聊著一些什麼,很認真,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向通往外面的那座橋的方向看了過去,直接從這條道路走下去就沒什麼問題了。他們或許會注視到路的這一面,但只要腳步輕一些,憑他們認真的模樣應該不會無意看向這一邊。

  索尼婭拉起裙擺,一邊看著那兩人,一邊從台階上一步步跳下來。當暮靄逐漸從天邊成形,她也沒想到自己剛剛激動的情緒會消失的這麼快,就好像她的氣憤跟這酷暑也有些關係,當天色變化,清風吹起,索尼婭原本塞在心裡的矛盾開始逐漸化解,她反倒覺得自己對於貝拉德也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熱心,這無疑增加了她的罪惡感,好像自己只允許與他共同經歷快樂的生活,卻不能為他擔負一定的痛苦一樣。

  沿著小路向遠走去,樹木也陰影越來越濃,索尼婭只知道生長在這裡的幾個樹種,如同大家都不關心的樣子,她無法從自己學過的知識中找尋。但從她的角度來講,這些都是生命,生命本沒什麼區別,這樣,她就可以為自己的無知放寬心了。

  在經過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段路,索尼婭特意小心了一下,她從樹的間隙中注視著他們,兩個人相對而坐,都秉持著一件能夠施展魔法的武器,一看就已經脫離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而索尼婭喜歡看貝拉德認真的面孔,那副面孔總是讓人安心。

  她從這一段路撤出來,在心裡琢磨女王所說的關於他們之間情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似女王沒有必要就這個事情撒謊,只是情感對於一個人來說,好像自己能夠弄清楚就已經很厲害了,女王雖然能夠知道一個人正在做什麼,或者心裡想些什麼,但情感這種事也能被說的這麼清楚嗎?總之,她有權力否定她說的這一切。

  帶著絲絲自滿的情緒,索尼婭就這樣走出了這個神聖的地方,在離開之前,她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就好像自己不再回來一樣。

  或許這真是她打算中的一部分,走到真的疲倦的受不了的時候,再去想回頭的事情。索尼婭發現,現在真正在她心裡鬱結的想法並不是一些實際存在的煩惱,而是一種無所適從的擱置和茫然。

  儘管如此,儘管她不知過了那座橋,到了分岔路口下一步該向哪邊走,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走出了第一步,她決定暫時向前走,若事周圍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她再去考慮究竟該不該轉向。

  街道上在暮色的照耀下昇平祥和,人們在街道上忙碌,基本上已經做好了回家的準備。索尼婭優雅地邁著步子,一路上很多人的目光向她投射過來,她溫婉地笑著,算是對這些人的回應。儘管這裡的許多人她都並不熟悉,但是她總能從那些友善的目光中看到一些讓人心情大好的東西,她想像不到是什麼原因讓瑞卡麗娜女王情願待在那個幾乎是牢籠般的宮殿中,她明明可以走出來,並且受到萬人瞻仰……

  剛剛想到這裡,幾個年輕人走了過來,他們身上是髒兮兮的模樣,穿著也不太檢點,這麼多年,索尼婭看到許多這樣的人,他們通過自己的勞動為人們餵養了聖女城的大部分人口,讓很多並不從事種田職業的人也能夠吃得上飯。

  索尼婭站住迎接著他們,幾個人見到她停在了原地,便越發激動地相互看了看,然後向她的方向奔跑了過來。

  「公主殿下!見到您真是榮幸!」一個人大聲說道,索尼婭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些汗臭,但這並不讓她反感。

  她按照慣例將目光圍繞這幾個人的眼睛閃過,她驚奇地發現,一個人的眼神有些怯懦,也許並不是怯懦,索尼婭不敢肯定這一點,但她能看得出他與其他幾個人的興致完全不同。

  「我也很榮幸能夠看到你們。」索尼婭說道,他漸漸覺得或許那個男人是太過害羞,因為他不敢直視她,卻總是在垂著頭的時候斜著眼睛看她。「你們一定是剛剛在田裡忙完回來的吧?」

  「奧,是的!我們確實剛從田裡回來,一天的勞作累得要死,可是一見到公主,就好像所有疲憊都煙消雲散了似的!」

  索尼婭微笑著點頭,說實話,到這個時候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基本上她每一次跟陌生人對話,總是在三兩句之後就結束了。在街道上跟她搭話的人會說幾句恭維的話,然後自然退去,賣給索尼婭東西的人,也會熱情地寒暄,最後索尼婭還是扔給他們一些錢幣。但這幾個人卻有些不同,在索尼婭覺得也許他們該自動離開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走,反而在等待索尼婭的回應,這種場面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但是,也絕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我為所有生活在聖女城的人民感謝你們,你們的辛苦換來了人民美好的生活。」索尼婭本想拿出幾枚錢幣,但她發覺自己身上什麼都沒帶,所以,她只能繼續將漂亮話說下去。片刻之後她想到這些人雖然穿著殘破,卻不是乞討者,所以贈予金錢的行為應該就是個錯誤。

  「如果每個人都能像公主這樣理解我們,那我們簡直——」站的與索尼婭最近的人說,前後一直保持著那僵硬的笑容,他的眼光撒向了周圍的幾個人,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公主殿下,這是我老婆為我上地幹活的時候帶的,雖然現在有些涼了,但還請您收下吧!在我們身上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我又怎麼能這種情況下隨隨便便離去呢?這土豆就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也許味道不怎麼好,但還請您嘗嘗味道……」


  於是,索尼婭笑了笑,向著他伸出手去。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那個人正要將土豆放到索尼婭手中的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冒出來一隻手,這隻手將索尼婭的手打了下去,直接將土豆奪走了。

  索尼婭頓時冒出驚訝的神態,她向身旁看了一眼,除非這是個十分飢餓的人,否則做出這種無禮的舉動,索尼婭一定要——

  「貝拉德?」她將這個名字叫出口。

  「這個土豆有毒。」貝拉德對著她說道,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一樣。

  「他們,他們想對你做——一些我姐姐曾遭遇過的事……」他說著話,聲音小的出奇。索尼婭看著貝拉德慚愧的臉,她知道貝拉德不會欺騙她,而他身上的能力也的確能讓他洞悉事情的真相。

  於是,她轉過頭,怒視著這幾個人。

  「這怎麼可能?我怎麼會拿有毒的東西來害公主呢?」這個人慌張地解釋了一通,索尼婭突然發現,他原來的笑容已經不存在了,現在看去,更像是被揭去了笑臉,剩下了什麼都不像的一塊頭骨。

  「你現在說實話的話我還可以放過你。」索尼婭說道,實際上,通常來講承認這一點可能更容易讓這個人倒霉,但索尼婭今天並不想給任何人製造麻煩,所以她說的這句話是真心的。

  幾個人緊張兮兮地相互對視了幾眼,不過,這種對視顯然並不是他們對於目前形勢的討論,而是基本上——曾經就已經計劃好了的行動——最終得以實施。

  「索尼婭——我親愛的小公主,你想像不到我們幾個人對你的愛究竟有多深,所以——」這個人顯然已經陷入瘋狂,他臉上的肌肉緊繃,眼球也突出了許多,在看了一眼貝拉德後,索尼婭看到他從袖子裡掉出來的一把刀子,刀身被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只有拇指那麼長的刀尖裸露在外,閃耀著一點骯髒又明晃晃的光輝。

  「如果你想讓您的這位朋友活命的話,最好就跟我們走,我們會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

  索尼婭依舊站在那裡,她知道自己只要說一句話,貝拉德會讓他們有很慘的下場。雖然索尼婭說不上自己從哪裡找出了這個理由,但她好像很肯定他會這樣做。回想起來,她隱瞞著他們走出女王的保護圈,而貝拉德也許正是因為不放心她所以才悄悄跟著她出來。

  想到這裡,她心裡還是有些慚愧的,而這些慚愧解決了她面臨這種情況產生的緊張感,她再一次發現,原來剛剛被她認定為比較羞澀的男人,是在為他們這一次的行動而感到不安。也許每一個壞人堆里都有一個比較懦弱、或者對自己的行為產生過懷疑的人,他也許是被逼無奈,可他並不比貝拉德更容易辨別這世界的善與惡。

  貝拉德也許並沒有拯救過多少善良的人,或者懲罰過多少惡人,但他卻在為自己所經歷的一些看似很小的錯誤感到愧疚,這種愧疚延續了多久呢?顯然貝拉德一直以來承受的痛苦要比這個膽小的人多得多。

  「我不能陪你們去。」索尼婭說道,「因為站在我身邊的這個人已經占有了我,如果我跟你們走了,會惹他不高興的——」

  她說著,猛然發覺對一些壞人說狠話似乎很適合她。她的語氣掌握的不錯,身份上也有十足的壓制感,她目光中沒有留存一點消極甚至恐懼的樣子,並且,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竟然是把貝拉德的一部分情感也夾帶到裡面的。此刻她很想看到貝拉德聽到這話之後的反應,可是她太專注了,只是看到那幾個人或鄙夷、或驚愕、或挑釁、或遲鈍的神態……

  不管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不論做什麼都沒有結果,索尼婭依舊姿勢優雅地等待著他們大放厥詞之後的行動,可是,她的目光剛剛注意到他們那爆發出來的一丁點動作,緊接著,幾個人的身體便僵硬了下來,猶如看見怪物似的,他們的眼睛裡冒出被眼皮的顫抖所打亂了的光。很快,他們將武器丟在了地上,像瘋子一樣向各個方向逃竄了。

  索尼婭正感到奇怪,她以為自己身後真的站了什麼怪物,結果回頭看時,卻只看見一些正在關注著這件事的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沒有人上來詢問情況,也沒有人敢這麼做,索尼婭看到貝拉德將法杖戳在地上,臉上嚴肅的表情令她心靈震撼起來,因為她——喜歡看他認真的樣子。

  無論是當他陷入思考,還是情緒爆發——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索尼婭以平靜的口氣問道。

  「一種最簡單的情緒控制,魔法可以輕易製造恐懼,那些恐懼源於他們記憶中最可怕的成分。」

  「所以這對他們來說是沒有什麼傷害的?」

  「也許。」貝拉德說,「我只擔心法術力量不足,當他們的恐懼消失之後,還會做類似的事。」

  索尼婭的視線飄了出去,她挽起貝拉德的胳膊,「能陪我走走嗎?」

  貝拉德努力讓自己顯得放鬆,可他顯然越是努力,面部就越來越不受控制。索尼婭回想,或許她對貝拉德的靠近,令他再次產生矛盾了。

  不過,他最後沒有掙扎,在天幕正要降下的時刻,兩個身影在人們忙裡偷閒的目光的注視下慢慢走著,沒有起點,亦沒有彼岸,索尼婭覺得,自己現在已經無需再去選擇,因為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宿,而這個安寧之地就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