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發人氣憤的能力

  貝拉德咽了口口水,「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基本上可以打破你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的問題,你可以藉由我的改動與法杖之間建立聯繫,從而達到施法的效果。」

  他覺得拉赫曼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可是他還是帶有一絲顧慮地問道,「這會讓施法變得更簡單嗎?我的意思是說,即便是我這樣並不聰明的人也能掌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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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貝拉德,你可大大忽略了你的智力。」拉赫曼笑了一聲,但不知為何,他的笑看起來十分沉重,「即使是傻子也可以使用這種手段來使用魔法,只要你想著一個饅頭,饅頭就會立刻出現了,就是如此簡單。」

  貝拉德想了一下,決定還是讓他試一試,他自身的痛苦並非必要的,而且他已經完全做好了這種準備。

  「就這樣做吧,拉赫曼大師,畢竟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對嗎?」

  拉赫曼點點頭,堅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從身上掏出一塊黑的離奇的寶石,大概是圓的模樣,周圍有稜有角,平面的地方光滑透亮,而粗糙的一面又像泥土一樣讓人感覺頗有些粗製濫造的感覺。

  「就是這個東西,我需要把它固定在你的法杖上。」拉赫曼指了指吻血杖上如幾根手指抓握的杖頭,這讓貝拉德想到或許這正是它們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只是,暫時他並不知道對方究竟會使用什麼方法將寶石固定在上面,也許用繩子綁上是最普遍的方式,貝拉德很確信拉赫曼不可能會採用這種方式。

  拉赫曼拿起法杖,想了想之後又將它放下,他用左手拿著寶石,右手化作一副攻擊的模樣,向法杖的整體用力。他的手並沒有接觸到法杖,但貝拉德能夠感受到對方在釋放法術對法杖做了些什麼,而最令貝拉德在意的是,他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種被牢牢控制的感覺。雙眼睜圓,身體緊繃,一種牢不可破的威脅讓他打起了冷戰,轟然而至的混響讓他想要立刻起步離開這裡。

  但是他在忍耐著,畢竟拉赫曼之前已經說了,這種過程會讓他感到不適。所以,他安慰自己:挺一段時間就好了。

  然而,令人感到悲哀的是,這段時間很長——

  拉赫曼在持續發力,貝拉德用開始顯現迷茫的雙眼靜靜盯著法杖,他能看到發生在法杖邊緣的變化,那幾根本來已經被折斷切齊的手指漸漸向上方噴出小角,拉赫曼的又在用盡全力將寶石塞入到已經形成抓握形狀的「手掌」中。

  貝拉德用力支撐著,雙手在石板上緊緊抓著,暴露出來的青筋一會兒顯現出他的無力,而另一刻他又仿佛要瞬間爆發了一樣被身體內縈繞的力量所吞噬。也許,痛苦一直不是貝拉德所在意的東西,但他的內心仿佛出現了一個回音,而這個回音在頻繁暗示他快阻止這一切……

  然而他卻並沒有做什麼,他感覺到法杖在抵抗著什麼,即使寶石與法杖之間沒有旁物,拉赫曼也緊緊咬著牙齒,將全身紮根於他所認為的最牢固的地方。力量猶如狂風一般從法杖內部突然迸發出來,寶石被彈出了很遠,連拉赫曼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在貝拉德突然感到清醒一些的時候,他快速跑過去將拉赫曼扶起來,「這是怎麼回事?」貝拉德問道。

  「很顯然,法杖的抵抗比我想像的多得多。」拉赫曼喘著粗氣,「這次我需要你幫我的忙,讓我將精神更集中一些,這樣也許管用。」

  於是,貝拉德按照拉赫曼的吩咐,雙手將法杖按在桌子上面,並且決定用盡最大的力氣來保持法杖的穩定。拉赫曼從草叢中將黑寶石重新撿了起來,然後開始用雙手運作整個過程。

  貝拉德看到拉赫曼做的似乎跟剛剛沒什麼區別,可是,一等到拉赫曼用力的時候,貝拉德就全身酥麻,思緒也似乎遭受了瘋狂的撞擊似的。與此同時,不僅僅他的身體有了比剛剛更強的感覺,在法杖之下,更為直接的是它自己的抵抗。

  巨大的能量宛如狂風從法杖的指尖噴涌,不僅僅克制著那顆寶石,貝拉德也一樣感到自己的把持有些力不從心。他將法杖死死按在桌面上,同時,他也在堅決地克制著自己的疼痛,他將禁閉的雙眼睜開一條小縫隙,從那一條縫隙當中,他終於看到拉赫曼將寶石成功地塞了進去。於此同時,法杖的根須開始重新增長出來,如同一隻手緊握著一件寶貝似的,幾根「手指」最終在將黑色寶石環繞在裡面,同時,頂部交叉匯合,變成了一個尖尖的如同被木匠磨得光溜溜的錐子一樣。

  在法杖終於不再抵抗,並且將黑色寶石緊緊包裹在身體中的時候,貝拉德突然感到自己受到了一陣打擊,精神像一個縹緲的幻影,在這一刻被猛然衝散。破碎的靈魂碎片在到處紛飛,貝拉德感覺自己越來越失去自己,如同做了一場噩夢一般,最後他悵然若失地倒在了地上。

  醒來後,貝拉德第一眼看到的是索尼婭溫柔且焦急的臉,不知為何,他很慶幸自己會在索尼婭的守護下醒來,一時間,他想到的只有倘若不是她在他身邊的話,他該有多苦惱。

  經歷了一段長久的精神遲鈍之後,貝拉德恍然發覺自己對索尼婭竟然產生了一種獨特的依賴,他期望對方能夠了解自己心靈以及所經歷的真實世界,他希望每當自己痛苦的時候都能夠以她作為支撐。猶如突然看透自己一樣,貝拉德恍然大悟過來,索尼婭說她依照女王的指示辦事,可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在他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仿佛隨時都要發芽將他占據似的。

  他感受到短暫的心酸,只是心酸在他現在所承受的巨大的疲憊和空虛當中只是最不易發覺的一處痛苦。他的身體不再堅強,仿佛是回到了當初最為脆弱的年代,用不上力氣,即使躺在安全的地方,也會留給自己一種任人宰割的感覺。

  索尼婭看到他醒了過來,眼睛中盈動著美妙的光束,貝拉德以為自己可以在對方沒有發現之前多看她幾眼,索尼婭在發呆,而現在她也清醒了過來。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母親看護著孩子一樣皺了皺眉,並現出純白的微笑。但貝拉德並沒有還以微笑,他側過身,看著床邊的桌上擺著自己的法杖,而每看一眼,他的心臟就經歷了一次千刀萬剮。他覺得自己與法杖之間的一個整體已經被完全地破壞了,他知道原本將法杖藏於體內的辦法,但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也許這根法杖就是他一直以來的力量的源泉,沒有了它的存在,他的身體就會變得羸弱、普通。這一刻,貝拉德再一次找到了自己長久以來以為已經將其丟掉了的無力感,至少一段時間之內,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

  「拉赫曼已經將事情都跟我說了,你可能需要靜養幾天才能夠恢復體力。」索尼婭仇恨般地看了看法杖,「他說他施加的魔法不僅改變了法杖的結構,也改變了你的某些東西。但這樣做的好處在於可以規範那些能量,讓鬆散混亂的法流可以易於操縱。以後,只要你掌握了方法,那麼做很多事情便容易的多。」

  「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索尼婭在看到貝拉德沒有意識說話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

  「我以為他不會跟你說這些東西。」貝拉德說道,雖然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當然沒有對我說這些東西,我只是要求他把你交給我,在這裡我是你的守護者。」索尼婭說著,裝出一副女王的風範,「所以我得弄清楚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貝拉德不知道該說什麼,聽到這些話他的心裡的確溫暖了許多,這自然都是拉赫曼不能帶給他的,在思考了半天之後,他才說了一句,「謝謝你,對我提供這麼好的——照顧。」

  索尼婭凝神注視了他一會兒,好像此刻對方的心情變了,眼裡多了一絲惆悵,嘴唇也不安地跳動著。貝拉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自己的感謝不夠,於是便又補充了一句:「真的很謝謝你。」

  接著,她就離開了這個房間。

  她的離開讓貝拉德的心突然變得蒼白,在沒有任何解釋的情況下更加糟糕,苦澀的胃囊急需食物來填充,但是每當貝拉德一想要起床時,頭總是第一個痛起來,逼迫他再次躺下去。宮殿裡總是保持著這種平靜,靜謐的時候會讓你聽見燭火在顫抖。焦油在火焰的燃燒下劈啪作響,在這種安靜的情況下,這些本來是最輕微的聲音被逐漸放大,直到貝拉德將自己的意識全部埋在那火焰裡面,那微小的頻頻顫抖的燭火就變成了一場他從未見過的大火,而他自己是生存在火焰當中跳動掙扎的油滴……

  他閉上眼睛,不再讓自己被胡思亂想困擾,而是專心修復自己的腦袋。過了不知多久的時間,門再次打開,拉赫曼從外面走了進來。

  「索尼婭說你的身體已經有所好轉。」大師說道。

  貝拉德有些詫異,她不是剛剛見到他醒過來嗎?他不記得自己對她說過這種話。也許是不經意間他流露出的狀態讓索尼婭誤以為他現在精神狀態很好吧?這樣也的確是,貝拉德不想讓索尼婭為他的痛苦擔心。

  「沒錯,我期待我可以儘早進入到訓練當中。」

  「是的。」拉赫曼肯定了一聲,然後坐在了他床邊的椅子上,「但我覺得首先你要解決你們之間的關係才行。」

  「我們?」

  「你跟——索尼婭。」拉赫曼說,「我看到她這兩天守著你的時候都沒有這樣傷悲過,怎麼你一醒來之後她反倒心情不好了?你對她說了什麼?還是你覺得她不希望你醒過來?」

  貝拉德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這件事在他的心裡也是一個謎。與此相比,貝拉德更不希望師父參與他與索尼婭之間的事情,他認為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十分良好的狀態,只是——大概是女人的情懷導致的吧?書上說她們可以將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變成眼睛,用來觀察這個世界中的細微之物,貝拉德知道這是在說謊,但其真實目的卻是在說明,女人在對於環境產生的變化會有更敏銳的感知力。比方說蠟燭熄滅了,她們就會悲哀,陰天下雨了,她們就會傷懷。貝拉德想起那一天的陰沉天氣,想必這天氣也感染了索尼婭吧?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是鄭重地感謝了一下她對我的照料。」

  拉赫曼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他,好像覺得貝拉德還有話可說似的,但是他的話在喉嚨里堵住了,又或者是根本就沒有產生出來。總之他很煩惱,煩惱這個問題,但依然對索尼婭心存感謝。他覺得也許自己可以行動之後送她一件東西會讓她歡喜一些吧,可是在他身上卻沒有什麼算得上有價值的東西。

  「看來這件事在你的心裡始終是一個難題,不過這樣也好,人在年輕的時候多少都會受到這些東西的困擾,有了困擾才證明你依舊年輕,一旦問題真正解決了,你就會發現其實還不如不解決的時候好。」

  「您知道這些事情的答案嗎?」

  「什麼事情?」

  「就是,女孩為什麼動不動就生氣——」

  「生氣?」拉赫曼以意外的口氣說,「這些是你從索尼婭身上觀察到的?」

  貝拉德想回答,但又不敢回答,他只能簡單點點頭。

  「實際上我本不應該關注這些。」拉赫曼不知為何竟然有心笑了起來,「但是看你們這一對年輕人的確很有意思。」

  拉赫曼還沒有將所要說的話都說完,便定了定眼神,「雖然我想管,不過,我還是不能管你們之間的事情。」

  貝拉德憂鬱迷茫的眼神在瞳孔中逐漸放開,他覺得自己好像遇到一個人就會給一個人帶來悲慘的命運,他的所有家人、貝拉德師父、殘害姐姐安娜的人、非要跟他上床的艾拉、心狠手辣的馬瑞米國王……他們的結果都與貝拉德有著直接關係,是他害了他們,他不想再將這種厄運帶給索尼婭,尤其是當他享受到了她所帶來的所有好意之後,他就越來越為索尼婭擔心。

  「她是個公主。」拉赫曼還是有些忍不住似的說道,「你與她相處當中有幾次是將她視作公主對待過?」

  貝拉德想了想,「幾乎沒有。」

  「那麼你知道對待公主是怎麼樣的嗎?」

  「我想務必要恭恭敬敬的吧?」他苦澀的說,「雖然我並不喜歡公主高高在上的樣子,但我對索尼婭其實一直充滿崇敬。可能我的行為並沒有讓她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尊貴,可這確實是她誤解了我,因為她不光是一個公主,還是女王最寵愛的人,所以,在我心裡其實覺得將她看成神也不為過……」

  拉赫曼震驚地盯著他看了看,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貝拉德感到這一天很奇怪,他竟然一動不動地氣走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