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籟寂靜的黑暗中,只有想法在空中飄蕩。索尼婭在這個地方沉靜內心,顯然覺得現在的冥想與過去的祈禱有著完全的不同。畢竟祈禱像誰祈禱呢?瑞卡麗娜女王就在那裡,祈禱是並未見過她的人的事,如今女王對她將一切展開,她可以在這裡思考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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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否每個人在見到這裡的一切之後都會產生同樣的想法,索尼婭覺得這是個十分奇妙的地方,能讓人心跳停止的地方。她可以做一塊石頭,做一株樹木,放下自我感覺,讓她以為自己生命已死,存活的是這裡的其它東西。儘管如此,儘管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所能感到也只有這些東西。
女王認為她並不能拋下上面那個世界的事情,這對她並不容易,但對索尼婭來說,能不能勝任女王留給她的這個令人害怕的位置還是個問題。她沒有自信,可以說一點自信都沒有,她的生命僅僅過了十七個年頭而已,在這裡面,她又何曾做過什麼值得一指的事情呢?
沒人打攪她,她似乎有足夠的時間將這個問題思考清楚,但是很久之後,她才覺得唯有將疑問全部化解掉才是最好方式。女王到底有什麼事情在瞞著她?沒有任何線索,又談何讓她想明白呢?
這裡好黑,黑的讓人窒息。但這裡也有一種不同於其它黑暗房間的感覺,就是這裡吹著風,一股及其古老的風。那些在空氣中微醺的如同花火一樣飄搖的精靈們,也仿佛不存在一樣,她沒有辦法讓它們熄滅,也沒有辦法將它們趕走。所以她並不難受,反而感到如同在郊野一般清爽。但她無法改變自己的想法,她是被關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終結的被囚禁著。
對於這一點女王早就設計好了一切,作為囚犯,索尼婭被一種莫名其妙的魔法取締了飢餓感,疲憊感,甚至連排泄的想法都沒有。她的心就像這個不知所處的地方一樣空洞,她的身體無論以怎樣的姿勢都不會感到酸痛,這讓她想到了也許自己正在做一個夢,是自己的靈魂在這個地方,而身體正安然躺在床上。但是後來她將這個念頭打消了,因為即便是夢,感覺也會比現在更清晰。
一個人的時候,她開始想到姐妹們,而她的地位讓她註定沒有辦法與誰成為好朋友。當然,剛剛進入這個團體的女孩,八九歲的女孩沒有防備之心,索尼婭總覺得從這個年齡段入手會比較容易。只是隨著她們一點點長大,疏遠就成了必然。她們對她的讚揚並不由衷,她們嫉妒她,絕不是她過於自大的定義自己。
被女王看重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好處。索尼婭感到自己的快樂也都失去了,曾經她嚮往女王能看透一切的強大力量,但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力量就變成了她們之間的隔閡。為什麼非要我做你的女兒呢?為什麼要讓我接替你所處的地位呢?如果我成了這個世界的女神,那麼你會去哪呢?
漸漸的,索尼婭發覺自己的身上竟然只剩下了對女王的責怨。不,我不能這樣,她會猜到的,沒有什麼是她看不到的,索尼婭告訴自己。但偽裝更讓她痛心,她寧願這是個無神的世界,她寧願拿自己無愛的一生交換,她寧願做個普通姑娘或者被家庭強制嫁給某個殘暴之人。如果拿這些可以交換的話,她希望自己成為一個被命運決定的人,而不是決定別人命運的人,她不想成為那個操縱這世間一切的女王。
她落淚了,滾燙的熱淚在她的臉上順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熱了,還有點燙,而在這個時候,空氣卻比剛剛更冷了一些,冷得讓她感到眼淚還未出來,眼睛就變得涼颼颼的了。
「你就是要跟我對著幹是嗎?」她嘟囔了幾句,也不知說給誰聽,雖然涼風降解了她的苦痛和悲哀,卻讓她的眼睛愈發明亮,老實說,在這種風的刺激下,她依舊會流眼淚,不過是不摻雜情緒的眼淚。
「是誰惹我的女兒這麼傷心?」
索尼婭看到頭上突然開啟了一道亮光,那是久違了的太陽的光束。這讓索尼婭感覺奇怪,一直以來,宮殿中都很少有太陽光射入,更何況是這裡了。但她趕忙擦了擦眼淚,是女王沒錯,索尼婭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在女王走下來前的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了。
隨著心情漸漸平和下來,索尼婭才想到剛剛女王已經說過了那句話,她知道自己在哭,所有的欺瞞已經變得沒有意義。
女王從虛無的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但是索尼婭能看到的很少,最多只能聽到她輕微的腳步聲。因為這裡太寂靜,如果是在外面的話,這樣的腳步聲不會傳得太遠。
一點點接近,一點點接近,她來了,她來了——
她運用了自己的感覺,只是在女王觸及她的那一刻,她還是沒有預料到。索尼婭顫抖了一下,感到女王的手正停在她的臉上,但是人卻看得很模糊,而且這種模糊也在變幻。
瑞卡麗娜已經將那些在空中放光的東西驅散了。
「你怎麼哭了?」女王用一概溫柔的語氣說,「儘管我說你能在這裡釋放情感,但是我更希望的是一種平靜。」
「對不起。」索尼婭默默說,「我想,我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不了。」女王說,「或許我想得太過天真,你太年輕,還有自己的生活。你沒有享受過被家人包圍的感覺,你還沒有經歷過愛情,我卻總想剝奪這一切。我以為這是保護你最好的方式,我以前總是這樣覺得,我最害怕你變得無力,所以我要讓你變得強大。但現在我發現,我最害怕的是你不開心,你的眼淚讓人心痛,我一個女兒即是如此,若是一個男人,恐怕就更見不得你的眼淚了。對於一個漂亮的女孩來說,眼淚同她的歡樂是同樣重要的東西,必要的時候總能讓別人為你傾倒。」
索尼婭不太理解,但她知道女王有事情要說,是一種改變,但這種改變她是否能夠接受呢?
「我希望你能做自己的選擇,索尼婭。我今天給了許多人自由,你自然也不例外。」女王的聲音說道,「怎麼樣?索尼婭,你不是很早就想回到那個家庭中了嗎?好好享受你親生母親的懷抱,你的弟弟想必也很開心,你還是那個王國的公主。」
其實……索尼婭想過,因為她以為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這裡的一切就會結束,她會好好感激女王賜給她的一切,然後回到自己的家庭之中。這在之前她一直很期待,但她卻並不喜歡女王將這件事說出來,而且好像她說這的這些話別有用心。
當然,索尼婭所想的這些都被她塞在內心的最深處,那只是片刻間的感覺,連她自己都幾乎沒有意識到,同時也無法控制。不論女王是否注意到了她的想法,她都不想那麼簡單的回答這個問題。
「我——我確實很想回家看看。」
「看看?」瑞卡麗娜女王用迥異的口氣說,「你的意思是你還會回來?」
「恩——」索尼婭用並不怎麼自信的口氣說,但這並不代表她在質疑自己的這個說法,她只是在為某些事迷惑。
「可是為什麼呢?」女王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決定的這一切,所以如果說離開的話,就會擺脫我,麻煩事就再也沒有了。對你來說只有這一次機會。」
索尼婭心驚肉跳,跳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在想您之所以這樣,或許並不是因為你想要這麼做,我知道您心中有難言之隱。」索尼婭一半思考,一半將話說出,「我一直在想自己真到了被逼無奈的時候會有多麼恐懼,但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而已,我想您一定也在面臨著這個處境,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就像一個守護者,讓這裡,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有機會得到自己信仰的釋放。」
「守護者——」女王默默念叨著,這在索尼婭想來好像還是頭一次。
「至少你讓很多女孩改變了她們的命運,不再像命中注定那樣無所事事,作為這個世界卑微的存在而存在了。」
「可並不是所有人,仍舊有太多太多的人逃脫不了宿命。」女王說,「不過索尼婭,我真的很感謝你,沒想到你能這麼想。我真是越來越覺得自己抓到一個寶貝了,真有些捨不得你離開。」
「離開?」索尼婭問道。
「恩。」女王說,「你不是說想要回家看看嗎?」
「真的嗎?」索尼婭興奮地說,「您真的同意我回去嗎?」
「這是你自己的意思,索尼婭。」女王說,「去尋找你的快樂吧,等你回來後,或許會更加用心呢?」
「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了……」索尼婭很想眼含熱淚地擁抱她,感謝她,但在這種最關鍵的時刻,女王的身體卻消失了,不是在真正的消失,而是被黑暗掩蓋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索尼婭,並沒有多困難,你會答應我嗎?」
「什麼事啊,我的女王。」
「是泥水城出現了一個禍端,它的國王死了,有人想要趁此機會奪走王位。所以,你的父王來請求我出面解決。」
「我的父王?」索尼婭驚訝地說道,「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這麼做?」
「或許多是對那些人撒的一個謊吧,我知道這件事的原委,但說起來十分複雜,到時候你可以詢問你父王。」女王停頓了一下,空氣中似乎又有一陣風吹過,「對於許多人來說我們是神聖的,索尼婭,所以你不會願意讓那個城市陷入壞人手中吧?」
「不會,當然——不會。」索尼婭遲遲將半句話說完,「可是我該怎麼做呢?」
「替代我,以女王的身份,去對他們將事情講明。泥水城並不屬於他們,而你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到那個城市遊玩一下。」
遊玩?索尼婭想像不到這裡有任何遊玩的機會,即使有那個時間,她又何曾有那個心情呢。
「可是,我還是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將這件事處理好。」
「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索尼婭,只要你相信你自己是這個地方的女王,是這個世界的最偉大的神,就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瑞卡麗娜女王似乎喘了一口氣,「當然,你也可以用你的心去感化他,不管怎樣,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你的父親不會容忍,我也不會。」
所以這是一個考驗嗎?索尼婭想,她以為作為神可以像瑞卡麗娜女王一樣深居宮中,她的神力會讓她隨意將事情交給別人去做。她自己所做的就是苦思冥想,尋找可以溫暖這個世界的方法,或是給乾旱的地方帶來一場甘霖。
「去吧,孩子。你的父王就等在宮殿之外,我還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處理完了之後你可以直接回去,待到多久都可以,反正——我是可以隨意等待多久都可以的人。」
女王對她開了個玩笑,儘管她沒有笑,但她已經很滿意了。她在想自己也許會在被衛兵的重重保護中宣布泥水城並不屬於他。這確實很簡單,不管那些人是否信仰女神的存在,但父親的鐵腕也一定會將對方牢牢操控著,她要做的甚至不是宣布,只是一種見證罷了。
總之,父王會安排好一切的。索尼婭想著,這個領域中的階梯一點點清晰起來,她沿著階梯向上走去,沿著那敞開的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