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女人的樣子

  晚上,他們睡在同一個房間,因為賣馬的錢看起來並不夠的樣子,「你們要進城的話花的還會更多,兩個房間太浪費了。」好心的店主勸說他們,準確的說是他自己才對。

  「你說的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習慣了。」

  「我有個傻孩子也是這樣,不過到時候他們就不一樣了。」那個老婦人用慈悲的眼光看了看他,「你們來我這裡算是來對了,其它的地方的房子都破的不成樣子了,但還是收一樣的價格!對我來說那可是要下地獄的!」

  老婦人帶著他們到了那個房間,雖然在這個房子外面都是石頭,但那石頭似乎只是起了一個裝裱的作用,房子裡面的各個房間的都是木頭做的支撐,木頭上還散發著松油的氣味。但這個氣味貝拉德聞著並不熟悉,儘管他是從森林中出來的。

  房間裡有一些漂亮的配飾,掛毯,床上看起來也又溫暖而舒服。而貝拉德最多只是看看而已,因為這房間只有一個床。

  「謝謝你,這裡乾淨極了。」

  「當然,好好休息吧。」

  艾拉將老婦人打發走了,她轉過身,看著他,而貝拉德則跪在地上,他在仔細看著地上鮮艷的地毯,用手摸那些細細的紋理。

  「你在幹嘛?睡覺?」

  「恩。」貝拉德說,又一種又被人看的無知的感覺,然後一下子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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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脫衣服?」

  「一定要脫嗎?」貝拉德問,他覺得這個步驟是完全可以省略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艾拉表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隨便你吧,反正我可要脫了衣服睡覺。」她幾步衝到床邊,而貝拉德慌張地看著她,只見她剛要將裙子帶起,看見他的注視又突然停了下來。

  「你不會是沒看見光著身子的女人吧?」

  貝拉德咽了口口水,然後搖了搖頭。

  「好吧,反正我就這一件衣服,脫了就全沒了。」她說著,然後靜靜躺在了床上,「你還是別躺在地上了,入了夜會冷的。」

  「沒關係。」貝拉德說,「我習慣了。」

  「你習慣躺在地上?」艾拉從床上抬起頭,驚異地說道,「你被你爹媽虐待嗎?」

  「沒——沒有。」貝拉德難過地說,對於艾拉而言,他的表現顯然太不可靠了,他不過只是想編造一個理由讓她脫身,可是現在發覺謊言想要延續下去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不過,好在艾拉並沒有追究下去,她似乎若有所悟,然後笑笑說,「我穿的還是有點少,我擔心我可能一個晚上都睡不著。」

  「為什麼呢?」

  「因為我習慣了在男人的懷抱中睡覺,你知道——習慣不好改,畢竟衣服最多只能維持一段體溫,可是另一個人的身體卻……」

  貝拉德的感到自己的額頭已經開始出汗了,他苦著臉,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額,你那是什麼表情?感覺要死了一樣!」艾拉吃驚地盯著他,「我又沒有逼你做什麼,你怎麼能這樣?」

  貝拉德慌了,將心情平和下來,然後讓臉部儘量舒展一下,「對不起。這樣好多了吧?」

  「是不是你已經有了妻子呢?」艾拉說,「說起來,我對你還不了解呢,我們可以趁著這個夜晚聊到天明,怎麼樣呢?」

  他終於趕到一股黑暗降臨,不僅僅是心狂跳不已,還有一個便是選擇的問題。他不想跟她睡覺,也不想說自己的故事,但相對而言,前者顯然更能讓人接受。於是,他木訥的站起來,然後靜靜走到床邊。「你要幹嘛?」艾拉說。

  「我們不要談那些問題了,早點睡覺,明天好趕路。」

  「哈哈,好。」艾拉說道,然後從床上騰出一塊空地。貝拉德躺下,「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希望你能誠實回答我。」他說。

  「說吧,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我喜歡呀!」

  「為什麼喜歡呢?」

  「老實說吧,你有一張獨特的臉,是這張臉吸引了我。」

  貝拉德已經忘記了自己何時看過自己的模樣了,他的印象還在曾經對自己的記憶中。

  「哪裡獨特?」

  「當然,說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簡單說,就是讓人見了很想湊近看看的那種。」艾拉說著,然後一點點靠近,貝拉德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接著她便開始伸手觸摸起來。

  「我覺得你肯定生活在富貴人家,你的臉看起來就跟女人一樣,甚至比某些女人還要白嫩。只是——摸起來,卻有一種硬邦邦的感覺。怎麼搞的?就跟摸到一塊骨頭一樣。」

  貝拉德仿佛被嚇到了一般,用驚悚的目光看著她,這種距離讓她可以看到對方臉上的細毛、嘴唇上的褶皺、眼睛深處的闌珊和紅色線條,當然,還有幾顆在她臉上鼓起的疙瘩,儘管貝拉德心裏面想看到艾拉更為完美的一面,但眼前的這一點缺憾卻並沒有真正影響他的心情。他發覺自己被一種力量吸引著,但最後他還是皺緊眉頭,用力握拳,努力控制……

  「哈哈,騙你的,瞧你被嚇得模樣。你太瘦了,僅此而已,或許需要長時間補補身子。」

  貝拉德回過頭,不再看她,他的眼睛凝望著屋頂,看那些被割斷打磨過的木板,在燭火的輝映下改變了原有的顏色。意識則逐漸往外飄,感覺還沒到出逃這個屋子的時間,它就已經身處在一處虛無縹緲的境地了。那是個沒有模樣,無法描述的地方,只有各種感覺在交織圍繞,每當靈魂飄過一個地方,這種感覺就變了一下。直到最後他的心口突然跳動,他才緩過神來,只是艾拉的手已經伸了進去。

  「天吶!我的身邊睡著一邊木頭,沒有情感,也沒有溫度——」艾拉做戲的模樣讓貝拉德無法言語,只能選擇看下去,「真是一個悲慘的女人,明明兩個人睡在床上,卻絲毫感覺不到對方的溫度,就讓我在這深夜裡面凍死好了!因為向來女人就是這麼孤苦又無依……」

  貝拉德的眼光中充滿了詭異,這又是什麼?他只知道這應該不是艾拉的正常狀態,那麼這又是怎樣的她呢?

  艾拉深呼吸了幾口氣,眼睛炯炯有神,她將她的裙子撥開,然後一條腿張了過來。貝拉德被嚇得向床沿挪了幾次,結果第第三次就掉在了地上。

  貝拉德用雙手支撐,半躺半坐在地上仰望,而艾拉也在低著頭看他,看了一會兒之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哼,一個傻瓜。」

  這樣被艾拉一說,貝拉德心生沮喪,然後回到自己剛剛想要睡覺的地毯上去了。

  「哎?」艾拉驚叫了一聲,「你怎麼又回去啦?」

  貝拉德坐在那裡,眼睛中充滿了疑惑。

  「好了好了,我不鬧了,回來吧。」於是,他又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這一次,貝拉德依舊如同死屍一樣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也如閉上了一樣。艾拉靠近他的耳朵,悄悄說道,「你就這麼討厭女人?還是單單討厭我呢?」

  「我不討厭任何人。」貝拉德及其正式地說道。

  「那,你是什麼都不懂咯?」

  「這些我明白——」

  艾拉瘋狂地拍打了他的胸膛一下,「那你就是在裝傻?」

  「姐姐說……」貝拉德有些猶豫,「第一次見面就想要跟你睡覺的人,多半是騙子。」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艾拉說,「如果這樣的話,你可以拒絕我,而且如果你知道我是個騙子的話,你也可以離開我啊,你覺得憑我的腳步能追上你麼?」

  貝拉德以無可奈何的目光注視她,「我已經對你許下了一個承諾,所以我要把你安置好了再離開。還有,我現在的狀況也是被逼無奈,因為不管怎麼說都是你有理,我因為不想解釋所以只能選擇服從。」

  「還有呢?」艾拉問。

  「所以我不能拒絕你。」

  「為什麼?」

  貝拉德最害怕她問出這句話了,「因為——因為我不想讓你不高興,如果是別人傷害你的話,我至少不會太責怪自己,但是如果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我就總覺得……我不想再背負更多了。」

  他沒有對艾拉說更多的東西,從她的眼神里仿佛可以看出她聽懂了,但貝拉德還害怕她聽懂,如果讓她知道自己是一個拋棄家庭不顧的人,因為他的存在,讓自己的親人都走向了滅亡,那麼她——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這種目光對他有著莫名其妙的殺傷力。她伸出手,試探性地撥開遮擋在貝拉德額上的頭髮,然後順勢撫摸下來。

  「好了,我們睡吧。」

  說不明白,貝拉德十分感謝對方沒有再計較下去,不然他難以從這種狀況下尋找平衡,差一點,他就要丟下對方不管了。不過,艾拉的行動似乎並沒有結束,她又把手伸向了他的胸口,他正打算害怕,對方卻只是攥緊了一下他的衣襟,然後就直接搭在上面了。貝拉德感到這重量正合適,就像身體被一張溫暖的棉被包裹,不是巨石砸下來的那種。

  她的臉還是湊了過來,身體也拉近了些,直到確定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再拉近的餘地了,艾拉才逐漸放鬆下來,大吸了一口氣,說:「你能不能調整一下姿勢,這樣你不難受嗎?」

  貝拉德看了她一眼,然後將擱在兩人之間的右手抽出來,艾拉枕在了上面。她嘻嘻笑了兩聲,然後將氣息調勻,微弱而溫暖的空氣吐在了他側臉,他向下看去,看見艾拉正盯著他看,向他的臉上吹氣。接著,她又不看了,貼在他的胸口,用手環抱著,身體顫抖幾下便不再動彈。

  貝拉德用眼睛注視了整個屋子一會兒,然後不知不覺地將視線拉近到了那扇門,門上貼著一幅畫,是一個全身發光、身材高大細瘦的女人用手杖指著下面的一群跪拜的人。她的眼中充滿了堅毅的眼神,仿佛底下的人並非她的僕從,而是敵人一樣。

  他只看了一會兒,感覺那些光刺的眼睛酸痛,於是他便閉上了眼睛。最後讚嘆了一下畫師的技藝,感受著艾拉的體溫逐漸從衣服中穿過、滲透過來,便一點點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