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直言不諱

  兩人在馬上騎行了一陣,他們並沒有對此有過任何擔憂,因為確定對方不會有辦法追上來,也有可能連追來的想法都沒有。這還要看店主會將這段仇恨記多久。所以,他們之後依舊維持著同樣的速度,只讓人覺得這是應該的,而並不是簡單的為逃跑這樣的緣由。即使貝拉德也覺得他們完全可以放慢速度了,對方仍舊處於一段奔逃中,仿佛艾拉逃的並不是那個可惡的店主,而是他。

  貝拉德勒住馬的韁繩,讓它將速度放緩一些,艾拉則繼續向前跑了一陣,然後不知怎麼的突然注意到身邊少了一個人,這才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

  天晴朗無雲,周圍靜謐而安全,儘管這裡沒有樹林將他們的行蹤遮蔽起來,但是酒館早就看不見了,迎著的是一條乾燥的毛毛糙糙的小路。上面雜草要比路邊的矮,兩條車轍印將草甸分開。路的中間偶爾也會見到幾顆乾燥的馬糞,或完整,或鬆散,死死地躺在那裡。貝拉德從這之中看到了曾經並未有過的安逸,但他卻想不到為何艾拉會如此心急。

  從這裡向前沖了幾步,貝拉德再次來到她的身邊,暗紅色的拼接長裙在馬背上搭著,讓他自然想到安娜,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她準備更適合騎馬的裝束,或者將她的裙子劈開然後再縫在兩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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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你,累了麼?」

  「不,我只是有些猜不透。」

  「猜不透什麼?」

  「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還會這麼拼命地加速。」


  「一方面我也許沒有看到這一點,另一方面我也想聽聽你的說法。」

  「恩——」艾拉說,「我也不知道,就是一離開那裡,我就突然想要拼命地跑,直到什麼時候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再說。」

  「你心裡還有一絲恐懼。」貝拉德想了想然後說道。

  「恐懼什麼?你說我怕什麼?」

  「怕我。」貝拉德說,「我能看得出來,你並沒有真正地找到最能讓自己感覺安全的地方,從心境來說,不是說某個將你重重包圍的安全中。」

  「我不知道我會怕你什麼。」艾拉說著,但貝拉德的眼神則在告訴她這一點她並不能瞞過他。「好吧,我是還有一點疑慮的,我對你一點都不了解,還在認識的第一天就被你白白帶走。我現在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這個決定,讓我突然間變得找不到理由,就跟喝醉了一樣。」

  「但這不是懼怕。」艾拉肯定地說,「只是跟許多人一樣,不太敢相信這一切而已。說到這裡,我倒很想問你個問題,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既然你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找到艾薩斯城,幹嘛還要帶著我這個麻煩呢?」

  「我想我已經解釋了原因吧?」

  艾拉想了一陣,「噢,對了,你是說過,你說想要找個人陪你。原來是這樣,但是具體呢?你什麼意思啊?」

  「我說不清,但並不是你想的那樣。」貝拉德從她的眼中又看到一絲嚴重的氣息,「當然,我想若有必要的話,我還需要你替我撒謊,告訴大家我的來歷。」

  「你的來歷?」艾拉睜大眼睛,「你要我說什麼?」

  「也可能用不上,我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艾拉又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問他,「你知道我剛剛想到了什麼嗎?」

  貝拉德不太喜歡對方這樣做,這種考驗他的方式很快就會失去新鮮感,不光是對她,對他自己也是一樣。這是一種既讓人羨慕,同時又煩惱的能力。

  「你在想我是不是打算在別人面前扮演你的親人,老公,或者弟弟什麼的。」貝拉德說,「我承認我做這件事有一定這種意義,就是不會引起不必要的人的注意,但我並不想跟你的關係拉得太近。」

  「天吶!你真的知道!」艾拉表現出一副滿臉驚喜的樣子,然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對你老實說,這並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我無非是想減輕你的顧慮而已。你得明白我並不會對你有太過分的要求,你想像中的那些事情都不會成真。所以你還是儘量少問我一些這樣的問題吧,否則你最後真的會害怕得逃走。」

  「我不明白為什麼,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缺點就是沒辦法了解女人的心思,所以,兩種人之間的溝通就很成問題。所以我巴不得每個男人都像你一樣,如果他們都能看到我心裡的痛苦,怎麼還會忍心讓我受傷呢?」

  「我並不能肯定你的說法,因為有些人正因為知道了你的痛苦,才會對你始終不放。他們喜歡那種折磨人的感覺,借著自己比別人更強大的實力,盡最大的努力給這些人摧殘,讓他們痛苦。通過這種方式會讓他快樂。」

  「也就是在你們魔法師的行列中也有這種敗類了?如果真是那樣可就不好辦了。」

  就這一點貝拉德也沒辦法給她解釋,他沒有料到他們會聊到這種問題上。不僅僅有人靠折磨人來獲取樂趣,還有人會故意給別人出謎題造成困擾。儘管這兩種人有本質的好壞之分,但貝拉德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這兩者之間並沒有太多的感性區分,善惡直視著站在世界上的兩個派別,野獸捕獵的時候喜歡跟瀕死的獵物玩耍,直到對方徹底死去。但在馴服之後,它們卻會成為人們眼中極為可愛的東西。

  但是,我又是站在哪一邊的呢?

  「你又在想些什麼?你還這麼年輕,可是看起來好像經歷了好多事情一樣,有空的話你得跟我好好說說了。」

  會嗎?貝拉德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種心情,當然他能看到艾拉並沒有惡意,只是她即便知道也並不能解決問題。如果可以的話,他只希望自己能夠從她的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就足夠了。然後……

  當他們終於將速度降了下來之後,只講了一些話,之後便發現基本上已經沒有話說了。的確,艾拉想說的東西即使不說對方也都知道,而貝拉德說的東西她聽了也一定不懂,而她的意思也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感覺表示想要知道這一切。於是,幾乎是同時的,兩個人覺得原來即便多了一個人,也一樣無聊。唯一不同的是,艾拉的心裡是空的,而貝拉德的心裡則塞滿了東西。

  「你看,我們只要沿著這條路,先是東南方走,然後再轉到東方就行了。」艾拉說,「中間沒有岔路。」

  「那麼有沒有像你所在的那種酒館之類的,或者可以投宿的地方?」

  「也許有,但我不太清楚,只能碰運氣了。」艾拉轉過頭,「你不是知道我只對艾薩斯城熟悉嗎?但是過了這麼長時間它變成什麼樣子我已經沒把握了。」

  貝拉德就知道如果讓對方知道自己什麼都看得透不是什麼好事,但是這樣簡單地說明卻是讓她以最快速度與自己出發的最簡單手段。姐姐說,如果你能把對方的心看明白,自然就會得到對方的信任,可是現在的信任到哪裡去了呢?大概都是被輕微的恐懼遮蔽了吧?

  「這不是什麼問題。」貝拉德說,「還是你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吧。」

  「幹嘛非要我費力氣說呢?你只要看過來就行了嘛!」

  貝拉德看了她一眼,笑了。

  「其實我不用看你也能夠知道你的想法,這就是即便我想控制自己不去了解這些私密的事情也做不到的原因了。但我正在想辦法,所以就暫且把我知道的東西當做不知道的吧,你就跟我說說好了。」

  「可是我不想說。」艾拉直截了當地說。

  貝拉德看看她,她刻意躲避了他一下,在離他並不遠的前方停下來,再次以相同的步調前進。對艾拉來說,失去的就已經失去了,她不會再去追究什麼,否則她不會這麼活到現在。與此相比,貝拉德總是思考過去,一切的成因以及是誰導致事件的發生。不到想明白的時候,他都會用一顆憤激的心苛求自己。

  事情總會在關鍵的時刻翻轉過來,貝拉德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地位被這個女孩撼動了。即便年齡上她要比他大一些,但這不能夠成為衡量兩個人孰強孰弱的標準。他只是覺得自己不該為這種事情困住自己更多的時間,一直以來他都急於找到最後的真相,如今他卻將自己困在該嘗試怎樣的方法上。

  窺視別人的心靈真的是一種不當方式嗎?還是將對方的想法說出來錯誤更大?貝拉德看著艾拉的背影,腦袋上有兩根並不對稱的髮辮,她的後背凹凸不平,屁股後面凸出一塊衣服褶皺。但看著看著,他卻發現自己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從現在拉回過去,一個只比艾拉更小的女孩張開雙手在一個塞滿花草等各種新鮮事物的園中奔跑,將她抱起來的是一個她稱作「爸爸」的人,兩隻小眼睛閃爍了一下,一種奇妙的感覺讓那個還未懂得什麼的女孩感到了未來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