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城堡都能感受到你的悲哀,出了什麼事?我的女兒。」女王總是這樣憑空出現,索妮婭盡力習慣,但有時候仍然會嚇到。當然,多數都是心虛的時候才會被嚇到。
「沒什麼,我的女王。」索妮婭回答,「我只是有點困惑。」
夜深了,她突然想走出門去看看天上的星星,不過現在已為時已晚。
「你還是不肯叫我母親。」
女王坐在她的床邊,注視著她,即使在黑暗中女王都能清楚地看清現在的她是什麼樣子,而索妮婭自己卻不清楚。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傷感、一絲困惑和一絲恐懼,這些只占那張臉所詮釋的情愫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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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樣看著我了,原因您肯定知道的。」
「我也許知道,但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樣說,也許……我是找不到認你做母親的理由。」索妮婭說,女王一向對她溫柔,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在女王面前表現不出堅強的樣子,既怯懦,又從不與她親近。
「我知道,我並沒有給你任何理由。」女王的臉上長出一抹微笑,在搖晃的燈光中看起來卻很古怪,「我這樣做的原因是我覺得你會自己領悟這一點。」
當然,我可以尋找許多理由,可是就像您說的,話說出來才會讓人安心。索妮婭想,突然感覺自己弄明白了一個問題。
「我可能知道一些,但那都是我的想法。也許和愚蠢,也許很自負,也許會成為讓許多人懷疑我的藉口。」索妮婭說,「而且我也不想這樣做,我覺得自己還不配……」
「誰說你不配呢?我相信所有見過我們的人都會很自然的以為你就是我的孩子,因為你身上的美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曾經的我一樣。當然,他們沒有什麼機會。」
「可畢竟我不是,我真的不想成為眾人的話柄,尤其是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卻還身在這裡。」索妮婭讓實話脫口而出,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正確。
「沒有什麼用處?我的女兒,他們也一直這樣看我。」
索妮婭咽了一口口水,發覺好像說什麼都是無濟於事。
「您不一樣,您是這世界的女神,人們仰慕你。」
女神用明澈的眼睛盯著她,等待她將話說完,但索妮婭忘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還有嫉妒。如果有嫉妒的話,你能保證他們不會有人恨我嗎?我想在我的身上可以找到比你更多的無用之處,不過我可沒像你這樣擔心。」
索妮婭還想說什麼,但是女王最忌諱她用自己的身份與她做任何比較,弄得她好像並沒有將對方當人看待。她是一位神,一位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神,這沒錯……
「我……」
女王用修長的手指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感覺一縷熱風划過。
「你之所以有這些困惑,只在你不敢堅信自己,而我相信你什麼都能夠想明白。」女王將身子向前湊了湊,「如果說坐在這裡的兩個人中,你是那位女神,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公主,你會覺得我的心思難以捉摸嗎?」
索妮婭想了想,覺得此話並非全無道理,在她想用更多的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女王將她從床上拉起來,「留著疑惑以後再想吧,這是我活了數千年的經驗。」
她沒有時間穿鞋,當她們跑起來的時候索妮婭發覺原來女王也光著腳。但是在聖殿裡的任何角落,地面都光滑如鏡,像隨時都會被雨水清洗過一樣,既不會刺破皮膚,也會不會沾染塵土。
女王的樣子年輕,只是不及索妮婭年輕。兩人跑起來的感覺形同姐妹,都脫去了聖衣,她們基本上也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一個人知道目的地在哪裡,而另一個人不知道。暗色的光束交織在一起,猶如夜空中的星星將光線編織在一起,既華麗又不刺眼。一直以來都顯蒼涼的聖殿這個時候被喘息聲交折著,索妮婭的身體也變得灼熱起來。
行動如風,步履輕盈,睡衣的尾端在地面上掃過,腳下光芒四起。跑過了大殿的空曠地帶,女王放慢了速度。在圓形的聖殿周圍,隔一段會有一條清晰的道路,每條道路中間又會有一個分叉點,那個地方則會折出一條階梯,每一條階梯又會如花環一樣通向二樓的祈禱室。
索尼婭進入過的房間不多,除了她與女王的房間之外,會有一些房間儲藏著各種奇妙的東西、古物、書籍,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房間是空的,那是純粹的空,給人的感覺就像自建造起就沒有人進來過一樣。
每條長廊之間都會有一段間隔,牆壁上一樣被古怪的符文填滿,它們相互連接,並偷偷向外滲透著奇妙的綠光。索尼婭曾駐足在這些地方很多次,不過只是被它們的美妙吸引,卻從未有任何參透的可能。也許,真正能夠理解這些東西的只有女王吧?她這樣想著,而她們停留也是在這個地方。
瑞卡麗娜女王向著牆壁看去,由低至高,仿佛在仰望一個巨人一般,眼光中閃爍著虔誠。沒有任何預知的,牆壁像真的巨人一樣將路讓開,巨石之門一邊放光,一邊散發出與地面與固定的牆壁之間的嘶嘶鳴叫,扇形的有稜有角的兩扇牆壁就這樣複合在了一起。索尼婭想像這牆壁原來的樣子,之所以沒有發現還是由於她將門局限在了其固有的打開方式上面。因為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索尼婭不由得對這扇會旋轉的門表示吃驚。
門全部打開,迎著她們的是一條階梯路。除此之外,其它地方的每一個牆壁也都隱藏了一條通往下方的路,結構恰好與上面的一層相反。女王拉著她向前邁開一步,石階的顯示並不是十分明顯,在這一層要比大殿上黑暗得多。這一點令索尼婭感到詫異,既然聖殿中有在黑夜裡也能保持光芒的能力,為何不讓這裡也多一些光亮呢?後來她猜想或許這塊地方一直都是以一個秘密的方式存在的,即使是索尼婭,也只有在這麼漫長的今天才獲准進入這個地方。
下樓的石階並不像大殿中那麼光滑,腳踩上去,有一種踩在一堆被太陽曬熱了的細沙上面的感覺。它們柔軟,卻並不散亂,從根本上來說依舊是石頭,只是顯得蒼老了一些。不光滑,更像是被歷史風化了的結果。她注意到這石頭上面亦有一些暗黃色而毛茸茸的東西,觸在腳心上感覺很癢。
「你要小心。」女王說道,她先行一步,因為這裡的階梯看起來並不能同時容納兩個人並行,而且,黑暗中索尼婭找不到扶手,只能依賴那些許暗黃色,或是腳下的觸感來感應這片昏黑。
在徹底進入了大門之後,那門便關上了,外面的光再看不見,實際上它們對這個地方也並沒有太大的影響。門雖然關閉了,可是某些色彩依然存在,不過這些色彩並不是上層那樣會放光的東西,而是它們本身的顏色,就在黑暗中顯露,卻不對周圍造成任何影響。索尼婭感到甚是驚訝。
她盯著腳下的階梯向下行走了幾步,然後抬頭看看,她所看到的地方應該是聖殿一層的屋頂,可是在那屋頂上什麼都沒有。那種黑就如同在夜最深的時刻,整個夜空都被濃雲籠罩一樣。在視線平視的時候,仰視的時候,她看見的都只是一片昏黑。空氣,亦或是建築的每個部分,除了階梯之外她都不能分清,她確信倘若她的眼前橫著一樁像天花板一樣黑的牆壁,她肯定會想都不想的撞在上面。
身處極黑的空間中令她的頭暈乎乎的,就像晚上數星星卻亂了數目的感覺一樣。她只沿著那些橫在黑暗中的暗黃階梯向下行走,它們以同一角度、同一方向像中間盤旋而下,其形式與上樓樓梯差不多。而在這裡看不見它們在何處聚集,可能那是非常遠的地方吧。
隨著索尼婭跟著瑞卡麗娜女王繼續下行,她清晰又有可能是夢幻般地感覺到腳下有一些絮狀的東西飛出,當她向腳下看去時,只發現灰塵般的綠色螢光閃爍著在黑暗中騰起。與其它有色物體一樣,它們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光輝,像是被安插在天空中的綠色星星一樣簡單,雖然閃爍著,卻不曾影響大地在夜裡的模樣。
她痴迷地去看這些紛飛的生物,不知道它們是死的還是活的,它們又是如何飛起來。當然,如果它們是輕盈的話,飛起來可能是很簡單的事,但她擔心的不是這一點,她以為這些閃亮的東西也有可能是嵌在一個通體黑暗的生物身上。她用手干擾了一下它們,它們便隨著氣息渙散,她的頭暈在見到這些東西時有了好轉,但她又多了一個問題,令她不得不儘量控制呼吸,免得吸入它們。
綠色的光點在不斷聚集,濃密的地方仿佛是清秋早上產生的濃霧,這些吸引著她的目光,讓她來不及去看其它東西。況且,這裡也沒有其它東西可看。索尼婭邁著向下的步伐,一步一步,最後突然打破習慣地觸及到了平地,她被嚇了一下,然後才漸漸緩過神來。
「你一定很想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而這裡又有什麼用處。」瑞卡麗娜女王站在她的面前,綠色的沙塵在她面前聚集,她能夠發現對方的臉,不過那張臉卻變成了綠色,幽幽的感覺十分可怕。
索尼婭輕輕點頭,她依然怕張大嘴巴會吞掉一些,畢竟女王的面前聚集了很多這些東西不是嗎?
「這是一個用來解決各種疑惑的地方,你作為女人的修行已經結束了,同時,這也是你成為『非人』的開始。」
索尼婭張開嘴,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會執意將你作為女兒稱呼,也思考了許多可能的答案。這其中有一個是對的,而且是你最不敢想的那個。」瑞卡麗娜女王說道,「我想讓你變成我,成為下一個人們眼中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