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六十三章 孫公子好大的威風

  花廊里,三人正聊得興起,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有幾道人影靠近。

  蕭蘿托著腮,忽然話鋒一轉,好奇地問蘇青:「小青子,你喜歡什麼樣的?」

  蘇青一愣:「啊?」

  怎麼兩人聊著聊著,還能扯到自己身上?

  雲素也有些意外,覺得這問題對一個內侍來說似乎不太妥當。

  但見蕭蘿問得坦然,她便默默低下頭,假裝賞花,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就是……」蕭蘿想了想措辭,「你……現在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蘇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這郡主,問得也太直接了吧!

  蕭蘿見蘇青一臉窘迫,連忙擺手:「我知道這個問題對你可能不太禮貌,但我真的很好奇嘛!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問問。」

  蘇青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蕭蘿沒有惡意,純粹是好奇心作祟。

  這郡主從小在西南長大,性子直來直去,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從不藏著掖著。

  「奴才……喜歡女的。」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蕭蘿和雲素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蘇青就算淨了身,那也是男子,喜歡女子再正常不過。

  蘇青看出她們在想什麼,補了一句:「不過奴才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良家女子肯定瞧不上我,所以其實也無所謂能不能有個伴。」

  這話既是回答,也是表態。

  她對郡主和這些貴女絕無非分之想,免得落人口實。

  「可是……」蕭蘿斟酌著措辭,「很少有女子會喜歡……額,就是……」

  她知道這話說出來有些傷人,但實在忍不住好奇。

  蘇青倒是坦然:「奴才知道郡主想說什麼。沒有女子喜歡太監,對嗎?」

  蕭蘿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蘇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沒關係。奴才只是想,等攢夠了錢,買一個小小的院子,然後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過下半輩子。找不到也不強求,隨緣就好。」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世上總有受過情傷、心灰意冷的女子。比起男子,奴才雖然沒有那方面的能力,也不能給她們孩子,但奴才能給她們足夠的安全感、忠誠和尊重。這一點,比很多男子都強。」

  有些話她沒有說出口,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她見過太多不靠譜的男人了。

  連自己晚上說要減肥,半夜都忍不住偷吃,又怎麼能相信另一個人的一輩子承諾?

  自己的話有時候都不可信,還能信一個陌生人對你幾十年如一日的真心?

  做人,還是不要太天真得好。

  蕭蘿聽得入神,忽然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她想起西南寨子裡那些被男人辜負的女子,想起她們以淚洗面的日子,再想想蘇青方才的話,竟覺得有幾分動容。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又問:「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男子?」

  蘇青一愣。

  好傢夥,郡主這思想夠開放的啊,還知道男男?

  不過轉念一想,郡主是西南來的,那邊離成都近,可能這方面接受度確實高一些?

  她連忙搖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男人,有什麼好考慮的。」她一臉認真,「我自己就是個男人,怎麼會考慮男人?男人,薄情。」

  蕭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麼否定男人,是因為你自己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想法嗎?」

  蘇青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是呀。畢竟我連自己有時候說出的話都不信,怎麼能去信別的男人。」

  花廊另一側的假山後,兩道身影靜靜地站在花木掩映處。

  趙衍和玄一找了一圈,終於尋到了這裡。

  剛要現身,卻聽見亭子裡傳來這樣一番對話。

  當聽到蘇青那句「喜歡女的,不考慮男人」時,兩人同時怔住了。

  趙衍眉頭微蹙,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考慮男人?

  那他這些日子那些莫名的煩躁,那些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些因他而起的漣漪……算什麼?

  玄一依舊面無表情,可那微微抿緊的唇角,那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出賣了他。

  兩人站在假山後,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嗤——你一個太監在這裡大言不慚!」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不知何時也逛到了附近,身後還跟著兩個狐朋狗友。

  他生得肥頭大耳,滿臉油光,正是兵部侍郎家的獨子孫珏。

  他顯然是聽到了方才的對話,此刻正抱著手臂,滿臉譏諷地看著花廊這邊。

  「你都沒那玩意兒,還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他笑得誇張,回頭對同伴道,「哈哈哈,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那兩個跟班立刻附和著笑起來。

  孫珏又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蘇青,忽然眼睛一亮,油膩膩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

  「喲,還別說,這小太監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他伸出手想去摸蘇青的臉,「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勉為其難收了你?跟了本公子,保管比你在這宮裡當差強。」

  蘇青側身躲過,那手落了空。

  孫珏「忒」了一口,臉色沉了沉:「假正經!一個閹人,裝什麼清高?」

  他轉向蕭蘿,故作誇張地扇了扇鼻子,陰陽怪氣地說:「郡主,要我說呀,您可不能跟這些閹人待一塊兒。平白沾上些什麼騷味,那可就不美了。」

  他又回頭看向蘇青,笑得越發張狂:「這閹人,也配跟你們這些香香軟軟的女子坐一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

  蘇青看著這人跋扈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

  京城裡的敗類確實不少,這就是其中之一。

  家裡有人在宮裡當差受過太監的刁難,或是自己沒本事卻眼紅別人,便把這些帳都記在所有閹人頭上。

  平時宮裡他進不去,也沒資格撒野,今日逮著機會,可不就急著來踩一腳?

  她正要開口,這時又有一道聲音打斷:「孫公子好大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