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上前，將衣服收起躬身退下時，張德全便躬著身子進來了。
剛邁過門檻，一眼就瞥見玄一手上那件灰色裡衣。
再一看，龍案上那疊銀票。
眼皮猛地一跳。
得。
破案了。
蘇青說的賊，是陛下本人。
張德全趕緊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能自己沒長眼睛。
心裡卻忍不住替蘇青默默哀悼——那小猴子攢了多久才攢下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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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多兩啊，說沒就沒了。
這錢啊，算是肉包子打……呸，是孝敬陛下了！
他正想著，趙衍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青那邊，如何了？」
張德全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回道：
「回陛下，小青子……看著是挺傷心的。昨晚抱著老奴的胳膊哭了一場，嚎得那叫一個慘，眼淚鼻涕糊了老奴一袖子。」
他說著，想起昨晚那場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過老奴說要報禁衛軍搜查，他又慫了，連連說不查了。估摸著是怕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被翻出來。」
趙衍沒說話。
張德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丟了五百多兩，對那小猴子來說，怕是割肉一般疼。老奴看她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偷錢的人生吞活剝了。」
趙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回那疊銀票上，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他忽然開口：「他罵人了？」
張德全一愣：「啊？」
「丟錢的時候，」趙衍語氣淡淡的，「罵沒罵？」
張德全回憶了一下：「那倒沒有……就是哭，抱著老奴哭。後來聽說不能查，他就回去了。不過老奴猜，回屋肯定罵了。」
趙衍嘴角微微彎了彎。
「下去吧。」
「是。」
張德全躬身後退，退出紫宸殿時，忍不住又往裡看了一眼。
帝王依舊坐在龍案後，晨光落在他身上，將那疊銀票照得越發刺眼。
張德全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替蘇青嘆了口氣。
小猴子啊，你這錢，怕是拿不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青就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雖然每日午後準時來換班，研墨、奉茶、添香、退下，一舉一動依舊謹慎妥帖，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那份靈動機敏的勁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趙衍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只是有一次，她添完香轉身時，卻撞上那道目光。
那雙深邃的鳳眸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什麼表情，卻讓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垂下眼，快步退到殿角。
等她再偷偷抬眼時，趙衍已經繼續批摺子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蘇青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當值的時候，不能再這樣了。
可那些念頭，那些空落落的、無處安放的念頭，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五百多兩。
那是她一個一個銅板攢下來的，是她在每一個提心弔膽的夜裡，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有了它，她才能想像宮牆外的日子；沒了它，那些想像就像被戳破的泡影，什麼都沒剩下。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深宮裡熬多久。
也不知道，下一次能攢夠這些錢，要等到什麼時候。
更不知道，那個悄無聲息摸進她房間的人，還會不會再回來。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御前當值走神是大忌，她比誰都清楚。
蘇青深吸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