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膝蓋撞上金磚的鈍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可腦子裡卻像炸開了鍋，無數念頭瘋狂閃過——
解釋哪方面？
是女裝的事暴露了？
還是出逃的目的被察覺了？
她那些備得整整齊齊的藥物，隨手就能掏出來得吃食……
她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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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衍問的是這個嗎？
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這種「不知道」，才最讓人恐懼。
她可是聽說了，趙衍回宮那日，朝堂上少了小半邊天。
吏部侍郎那樣的高官，說夷三族就夷三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一個小太監，算什麼東西？
「陛……陛下，」她聲音發顫，努力讓那顫抖聽起來像純粹的恐懼，而不是心虛，「奴才不知陛下何意……」
先裝傻。
看看他到底問什麼。
趙衍起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玄黑龍紋靴停在面前時，蘇青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蹲下身。
那隻手伸過來，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蘇青被迫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鳳眸。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血絲，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
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偽裝。
「你不解釋解釋，」他一字一句道，「為何裝備齊全出現在懸崖底下嗎？」
蘇青心裡那塊石頭，轟然落地。
問的是這個。
不是女裝，不是出逃，不是那些要命的秘密。
只是……這個。
不管了。
那就先過眼前這關。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顆狂跳的心按回胸腔，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回陛下，」她語速飛快，生怕被打斷，「作為陛下近侍，當然要時刻準備好，有備無患嘛。您看，這次不就是因為準備充足，正好救了您和玄一大人！」
她抬起眼，努力讓目光顯得真誠：「奴才以前在外頭……挨過凍，受過餓，也經歷過些不太平的動盪。自打進宮，就落下個毛病——但凡出門，總想著把能備的東西都備上，總覺得這樣踏實些。」
說著，她想起張公公平日的教導，趕緊又補了一句：「奴才也是完全按照張公公的囑託，儘量把東西準備齊全，做一個合格的近侍！」
趙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蘇青硬著頭皮繼續：「至於出現在山崖，那完全是意外！奴才的馬受驚了，奴才不善騎射，被甩下去了。運氣好沒掉到石頭上，掉到藤蔓上撿回了一條命！」
她瞪大眼睛，努力讓那眼睛裡的水光看起來像劫後餘生的後怕，而不是心虛的冷汗。
「不信您問郡主！真的是意外！」
她把蕭蘿搬出來，畢竟郡主也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只當她是真的墜崖。
「又如此湊巧，遇見了您和玄一大人，」她越說越順，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陛下您說，這算不算是上天的指引，讓奴才如此巧合地救了您？」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他的反應。
趙衍盯著她看了許久。
久到蘇青臉上的表情快要僵住，久到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那雙眼睛看穿——
「我可是聽說，」他終於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懸崖邊上有一大灘雞血。那不是你弄的？」
當初他與玄一被逼至懸崖邊，情勢危急根本無暇留意周遭。
正是那一大灘觸目驚心的雞血，讓那些追殺者誤判兩人已重傷墜崖身亡。
陰差陽錯間，蘇青這番舉動無意中救了他們二人的性命。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
那雞血是她故意灑的，為的是製造她墜亡的假象，迷惑那些可能追查的人。
她算好了每一步——雞血的位置、噴射的形狀、甚至血跡乾涸的程度，都做得逼真。
她沒想到趙衍連這種細節都查到了。
「什麼雞血？哪裡？我不知道呀！不是我！」
她臉上擺出茫然的表情，頭搖得像撥浪鼓。
「陛下，奴才摔下去的時候都暈了，哪還管什麼雞血鴨血的……」她眨眨眼，努力顯得無辜，「再說了，奴才身上就帶了些藥啊布啊的，哪有雞血那種東西？您是不是查錯了？」
趙衍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走回御案後。
蘇青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她偷偷抬眼，看見趙衍的背影。
玄色龍袍襯得那身形愈發挺拔，肩線繃著，看不出情緒。
她只能繼續跪著，繼續抖著，繼續扮演那個被嚇破膽的小太監。
良久，趙衍的聲音從御案後傳來：
「起來吧。」
蘇青如蒙大赦，卻不敢立刻起身，先磕了個頭，才顫巍巍站起來。
「下去吧。」
「是。」
她垂首退下，一步一步，退出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