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的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
片片金瓦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暈,王宮御花園內奇花綻放,千樹華碧,景色美輪美奐。
而在御花園的不遠處,有一片廣袤的獵場。
獵場內常年放養著麋鹿、野兔、山稚等動物,以供趙王隨時能夠狩獵一番。
趙王喜雖然已經六十多歲,年近七十,但身體強健,喜好武功,經常會來獵場騎馬射獵,可謂老當益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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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不錯,趙王便穿了一身勁裝,來獵場狩獵放鬆。
以往狩獵,要麼是趙王自己一個人,要麼便帶著自己的兒子們或者一些文武大臣,但今天卻有些不同。
除了隨身的護衛外,趙王只帶了一個人,那便是質子贏徹。
一片樹林中,贏徹發現了一隻野兔,於是張弓搭箭。
箭矢飛射而出,卻射空了,驚到了野兔。
就在野兔躍起逃走之時,另一支箭矢突然射來,貫穿了它的身體。
兩名武士走過去,將野兔拾起,並高舉起來。
「王上威武!王上威武!」
趙王喜放下手中的弓,輕輕一笑,來到了贏徹身邊,「你出手太著急了,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精準的殺死獵物。」
贏徹抱拳:「多謝王上教誨。」
兩人騎馬並行,一邊閒聊,趙王喜問道:「如何,在我趙國待得還習慣嗎?」
「一切都好,沒什麼不習慣的。」贏徹答道。
「哦?就沒有想過家,想過回秦國?」趙王喜眼神轉了過來。
贏徹面不改色,「此間樂,不思也。」
「假話。」趙王喜冷笑一聲,「你是大秦的公子,豈能不思念故國呢?」
「王上英明。」贏徹一笑,「看來我在王上面前,已經沒有什麼秘密了。」
趙王喜道:「人心,是天底下最黑暗最深邃之處,你的心裡 藏著什麼秘密,寡人不知道,誰也不知道,只有你自己清楚。」
作為一個在王位上盤坐了數十年的王者,趙王喜見過太多人,他對人心看的很透徹。
即便是再忠誠的臣子,心裡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再憨厚的人,也有著自己的訴求。
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也無法去改變。
對於贏徹,趙王喜很明白,對方的心裡深藏著某種野心。
他雖然並不清楚這野心是什麼,但他知道對方不是什麼庸碌之人。
而這樣的贏徹,趙王喜很喜歡,如果對方是個庸碌之人,他反而不會搭理贏徹了。
因為很簡單,有野心的人會搞事。
這天下就需要搞事情的人存在,如果沒有這種人,那麼天下將會少了多少樂趣。
更何況在趙王喜看來,贏徹要搞事,第一件事估計就是要搞自己的哥哥贏胤。
畢竟如果不是贏胤,對方也不會淪落為質子,這個仇他不可能不報。
因此,趙王喜對贏徹還是很看重的,更何況對方確實養馬養的不錯。
贏徹聽到趙王喜的話,一臉的敬服:「王上的智慧真是令人嘆服,難怪趙國在王上手裡,變得如此強大。」
「呵呵,你們秦國也很強大啊,最近蜀國可被你們折騰的夠嗆。」
贏徹沒接這話,也沒流露出任何表情。
但趙王喜似乎是看出什麼,露出了笑容,但沒繼續這個話題,因為他又看到了一個獵物。
「再來比比,你先來。」趙王喜指著遠處的麋鹿道。
贏徹抽出箭矢,張弓搭箭瞄準,感受到一旁凝視的目光,眼神微微一眯,猛地鬆開手指。
嗖——
箭如流星,這一次準確的命中了麋鹿的頭,一擊斃命。
「好!」趙王喜鼓掌,「這一箭可比剛才准多了。」
贏徹放下弓,回道:「不敢,不過是這鹿體型更大,所以更好射罷了。」
「體型更大麼.......」趙王喜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贏徹臉上也含著笑,但很淺,若是不仔細看,便會被樹葉的陰影所遮蔽住。
「贏徹啊。」
「在。」
「想回去秦國嗎?」
「想。」
聽到這次的回答,趙王喜心中更是高興,在他看來,這是贏徹的一次坦白,而不是糊弄他。
「你放心,總有一天,你會回去的。」
對於趙王喜的話,贏徹並不意外,畢竟在來之前他就已經有底了。
不過此時,他還是裝出了一副吃驚的樣子,不可思議的看著趙王喜。
來到趙國當質子之後,贏徹別的不說,至少演技這方面,確實是進步很大。
「王上要放我回去?」
趙王喜笑道:「你不是說你想回去嗎?」
贏徹沉默,半晌之後才道:「算了,秦國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或許.......我已經沒機會了。」
說完,贏徹眺望遠處的天空,眼神惆悵低沉,十分的憂鬱。
趙王喜騎著馬,說道:「行了,大丈夫豈能因為一時的挫折便如此丟魂喪志,你來趙國這些日子,與寡人相處不錯,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寡人一定會傾囊相助的。」
說到最後,趙王喜將手搭在了贏徹的肩膀上,給人一種很實在的感覺。
「多謝王上。」贏徹立馬抱拳行禮,感激萬分。
趙王喜沒再多說什麼,收回手,對周圍的武士們道:「行了,今日寡人累了,回宮。」
行至半路,贏徹便開口告辭離開。
望著贏徹逐漸遠離的背影,趙王喜忽然開口:「丞相,你覺得這位秦國二公子,如何?」
趙國丞相顏奢忽然從一角落走出,撫著半白的須子,回道:「贏徹此人,有虎狼之相,眼神陰鷙,恐非一般之人,臣覺得此人或可殺之。」
「殺了?」趙王喜一怔,「丞相,這是否太過了?」
拋開別的不說,贏徹好歹也是一國質子,而且還是一個霸主大國,要是死在他們趙國,先別說丟臉,這風險也很大。
北方如今還在打仗,要是再招惹秦國,趙王喜就算再有雄心,也沒底氣同時對付兩個強大的敵人。
就算能應付,那也不值當。
顏奢道:「不必在我趙國境內動手,王上不是說要放他回去嗎?到時候出了趙國可就與我們無關了。」
「這........」趙王喜皺眉,「我們這麼幹,豈不是替贏胤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
「王上是想讓贏徹回國,與贏胤二虎相鬥,我趙國作壁上觀?」
「正有此意。」在顏奢面前,趙王喜並未隱瞞什麼。
顏奢目光一閃,「若是如此,臣建議王上最好捏住贏徹的把柄,否則放虎歸山,卻又沒有制衡之術,恐怕這惡虎有一天會反噬己身啊。」
趙王喜沉思片刻,覺得有道理,「那依丞相之見,寡人該如何拿捏贏徹此人呢?」
顏奢道:「只需王上捨得,選一公主嫁之,誕下子嗣便可。」
「若是他不要呢?」
顏奢抬起頭,眼中殺機一閃:「那此人,王上可就決計留不得了。」
趙王喜沉吟幾息,點頭道:「明白了,此事寡人稍後就去合計。」
「王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