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戰鬥的理由
當賽維塔出現在那個因恐懼而跪倒在地,不斷祈禱、懇求,只希望能夠免遭折磨直接死去的凡人時,她並未意識到,眼前之人其實並非近幾個月來一直出現在她噩夢中的那群巨人中的一員。
她恐懼無比,直到他像是一陣夜風般掠過她身邊。
幾秒鐘後,凡人後知後覺地聽見一陣輕柔的咕噥聲。
她驚恐地抬起頭,卻看見那渾身鮮血的巨人正站在大塊的熱氣騰騰的屍骸之中冷冷回望。
他的戰甲非常破舊,甚至遠不如他剛剛殺死的那個被其他較為年長的半神稱之為新血」們中的一個,但這無損於他的威嚴。實際上,她甚至覺得在這一刻,他看上去就像某種古老而暴戾的、來自黑暗的神祇。
「跑。」他下令。
凡人下意識地就要遵從,卻起身沒跑幾步便停了下來。她回頭張望,發現那神祇已不見影蹤,而她飽受折磨的多年好友此刻已得到了安息。他的胸腔大開,每一寸皮膚與血肉都被細緻地剝下,那顆心臟終於不再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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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著頭,面上終於不再只有痛苦。
他死了,她卻看見解脫的安詳。
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她跪倒在地,竟開始為那陌生的神祇祈禱。
而神祇對此一無所知,他已殺入新血們聚集的甲板。
他們對他的到來毫無防備,只是一次簡單的突襲,他便殺死了其中四人。然而餘下七人不僅沒有立即散開,搶占有利位置,反倒還以一種他見之幾乎發笑的姿態背靠著背拔出了槍,開始對著黑暗胡亂射擊。
他們就是這樣教你們的嗎?
賽維塔伏低身體,如捕食的野獸般離開他剛才靜悄悄站立的那個小小牆角,左手一甩,將一顆首級扔向上方。
新血中的一個反應尚算不錯,在聽見風聲的一剎那便立即調轉槍口,扣動了扳機。爆彈離開槍膛,與那帶著頭盔的頭顱相撞,產生的火花一閃即逝,血肉與金屬四處飛濺。對於尋常戰士而言,這是一個微小到不可能被抓住的戰機,但對於賽維塔來說不是這樣。
他抓住了它。
爆炸的光芒尚未消散,他便沖至他們身前,狠辣而果斷地揮下了劍刃。
纏繞在鏈鋸劍上的靈能火焰使它的鋸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兩名新血的盔甲與血肉,隨後,他又經驗老道地伸出手,抓住被腰斬者其中之一的上半身,將他頂在身前,當做盾牌,抵禦住了來襲的爆彈。
陶鋼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爆彈貫入其中,擊中血肉,產生爆炸,那悶響聽來幾平像
是拿著棍子大力猛擊塞滿棉絮的濕袋子..
一輪齊射結束,賽維塔鬆開手,讓這破破爛爛的盾牌掉落在地。鮮血從他腳邊蜿蜒開來,鏈鋸劍少許未曾被鮮血覆蓋的劍身反射著他漆黑的眼眸,又與昏暗的光線互相折射,迸射出一片地獄般的光景。
「換彈。」賽維塔對僅剩的五人說道。
他們中有三人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手忙腳亂地照做了,幾乎可稱懵懂,還有一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唯有一人動作緩慢地握住了他腰間的戰鬥刀,從其塗裝來看,大概是搶奪自某個阿斯塔特戰團的。
賽維塔忽然關掉了鏈鋸劍的馬達,將它掛回腰間,隨後取下自己的戰鬥刀。
「來。」他對那名新血招手。
後者一言不發地衝上前來,速度極快,帶著年輕人的強壯與敏捷,也絕非全無經驗,至少他知道在衝鋒前隱秘地於身側比出手勢,讓他的同伴們開火,可他們卻辜負了他那換好彈匣的兩人此刻竟然只是猶豫不決地舉著槍,並未開火。
此事讓賽維塔心中翻湧起些許怒火。
諾斯特拉莫被毀滅了,他不悲傷,他甚至慶幸此後再也不會有任何卑劣的雜種進入軍團,可他眼前所見是什麼?是一群同樣卑劣,且極其無能的廢物。假如是一群諾斯特拉莫出身的新血替代他們站在這裡,他的殺戮絕不會這般輕鬆。
賽維塔站在原地,舉起右手,擋住新血的揮砍,左手如閃電般探出,抓住他持刀手的手腕,猛然發力將其鎖死,右手則忽然後撤,抽出刀刃,反手便刺入頭盔與護頸的連接處。
鮮血湧出,這唯一擁有勇氣的新血發出了兩聲咕噥,賽維塔旋轉手腕,徹底斷絕他的生機,然後抽出刀,推開他。
屍體沉重地倒下。
「既不冷靜,亦無勇氣,更缺乏能力......」他嘶嘶作響地說。「愚蠢軟弱至此,汝等也敢將第八軍團的徽記銘刻在肩甲之上?」
提著刀,他一步步地朝他們走去。
兩分鐘後,他回到登艦處,從那鮮血淋漓的穿梭機內單手提出了四肢皆被打斷的沙爾斯,將他扔進了新血們的屍堆之中。
「你背叛了軍團!」午夜領主目眥欲裂地嘶吼道。
「軍團?我只看見一群冒名頂替者。」賽維塔蹲下身與他對視。「你怎麼敢將午夜幽魂的血分享給這些廢物?」
「至少他們能令軍團延續,而你—!當康拉德·科茲死去,軍團分崩離析時,你又在哪裡?!」
賽維塔笑了。
「噢,真抱歉,那時我正在處理一些個人事務。」
沙爾斯怨恨地看著他,說道:「你拋棄了我們。」
「這倒是個新鮮詞,拋棄?」賽維塔險些捧腹大笑,眼神卻愈發冰冷。「這句話你更應該去向你的原體說,他才是那個拋棄你們的人,但我不怪他,假如我是他,我也會拋棄你們。事實上,年輕人......
」
他抓起沙爾斯的護頸,把他提至面前。
「他恨你們。」長子輕聲說道。「他希望你們全部死光。」
沙爾斯虛弱地喘息著,鮮血倒湧出喉嚨,他想要回答,但長子不允。
賽維塔鬆開手,然後再次握緊,精準地卡住下落的瞬間,扼住了沙爾斯的喉嚨。柔軟的血肉在布滿血漬的手甲中逐漸緊繃,力量並不大,卻足以令一個阿斯塔特窒息。
長子柔聲細語起來。
「死吧,然後去向康拉德·科茲哭訴吧,看他是否會理解你的眼淚,但我要給你一些忠告一你不是我們的一員,從來不是。被午夜幽魂改變的第八軍團中沒有你這種畜生的位置,而康拉德·科茲的劊子手們也不會接受你這般平庸的無能之輩。」
他握緊右手,脆弱的折斷聲一閃即逝。
賽維塔站起身。
他心知肚明,科茲瘋了,在他意識到自己行差踏錯、釀造不可原諒之罪孽後便徹底墮入瘋狂,但幽魂一直伴隨著他,直到生命盡頭,且時刻折磨著他,對他施加那些經他之手哀嚎不斷的人們同等的痛楚。
幽魂不原諒,亦不放棄,他持之以恆地懲罰著科茲,直到後者死去。
這只是個開始。賽維塔告訴自己。任何心甘情願地追隨康拉德·科茲那瘋狂哲學的人都要死。
而他..
他會在那之後將午夜幽魂的事業重新帶回這世上。
賽維塔低聲開口,對遍地死屍低語。
「我即是正義,我即是審判,我即是懲戒。」
數秒鐘後,一陣笑聲開始在黑暗中蔓延。
「我原本還以為你老了呢,賽維塔。」福格瑞姆說。
被點到姓名的人緩慢地看了一眼原體年輕的面容,隨即皮笑肉不笑地移開視線,繼續擦拭起面前的盔甲一假如有人問,是的,他在殺戮結束後專門花了點時間,分門別類地回收了死者們身上所有可以被稱之為戰利品的東西..
放在過去,恐怕這是賽維塔絕對不會做的事情,但對於如今的他而言,這些事情已經不再需要被在乎了。
況且,他是真的需要換套盔甲。
眼見他不回答,福格瑞姆也沒再自討沒趣。
他背起手,開始在賽維塔的巢穴內閒逛一這裡位於貿易站中層,是一個相當隱蔽的地方,內里乾淨而整潔,卻看不到什麼生活痕跡,只有放在角落的一張鐵床算得上是唯一的家具。從它的四隻腳與地面的摩擦痕跡來看,顯然已經被使用很久了。
但它並非這裡唯一古老的東西。
福格瑞姆移步到一面被改造過的牆壁旁,駐足打量起那些被擺在內里空洞的事物。它們五花八門,幾乎什麼都有,從破損的書籍,到染血的旗幟,乃至是半頂破碎的頭盔...
很明顯,這些都是賽維塔在長久的流亡中逐漸積累起來的收藏品,只是,對於一個仍然在被暗黑天使通緝的罪犯而言,隨身帶著這些東西,恐怕要花費上許多原本不必傾注的精力。
「我能看看那本書嗎?」福格瑞姆問。
賽維塔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可以拒絕嗎,我年幼無知的大人?您嬌嫩的手可不該觸碰它們......」
福格瑞姆撇了撇嘴,對這諷刺無動於衷,卻把眼神放到了巢穴內的另一人身上。
奧爾德默默地抬起頭。
他們沒有講話,只是在用眼神交流,賽維塔卻不知怎的仍然感覺到了。
他再次開口:「這本書是由人類書寫的,怪物更不該觸碰。」
福格瑞姆皺起眉:「你在說什麼?奧爾德不是怪物。」
賽維塔沉默了一陣,忽地似笑非笑地轉過身來,說道:「這是某種我淺薄的幽默感尚且不能理解的笑話嗎,大人?他不是怪物?難道你未曾見過他的真面目?好吧,那就用你的話來講,他和不知道為何死而復生的羅伯特·基里曼一齊殺死了......你。」
他頓了頓,聳聳肩,面上笑容中惡意更盛。
「那麼,在此前提下,難道他會是個凡人?」
「他當然不是。」福格瑞姆說。「但他絕非怪物。」
賽維塔嗤笑著回過頭去,不再講話了,福格瑞姆惱火地伸手拿下那本破書,開始自行
翻閱。
而作為他們這場談話的主角,奧爾德卻沒有表現出半點不適。
他仍然靠著牆,十分平靜地站著,雙手抱胸,好似一個鄉野農夫,正等待最難熬的午後過去,如此便可重新投入到勞作之中......甚至就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半點變化,猶如徹底置身事外,或根本不在此地。
在一陣雜亂無章的翻頁聲後,他的這種超然般的態度終於引爆了原體的怒火。
福格瑞姆轉身看向他。
「說點什麼呀?」他低聲開口。
「說什麼?」奧爾德如是反問。「他對我的看法雖屬偏頗,但並無大礙,怪物一詞的確是個貼切的形容。」
「哈!」賽維塔發出一聲大笑。
「但你不是怪物。」福格瑞姆抿緊嘴唇。「沒有人應該被這樣形容...
」
他的神情讓奧爾德眯了眯眼。
數秒鐘後,他搖了搖頭。
「我自視為一把武器。」他平靜地說,眼眶下的紋路開始沸騰,火光明亮,室內的氣
溫驟然上升。「我不為正義、真理、善良、生命或其他任何美德而戰,同理,我也不為帝國而戰。我戰鬥,只是因為世上仍有邪獸食人.....
氣浪和緩地爆發開來。
伴隨著刺目的火光,他的骨骼開始膨脹、異化,王冠般的金角頂破皮膚,重現崢嶸。
只是頃刻之間,戰士便重現於世,只是腰間那把長劍卻未隨著身上服飾一同異化,反倒嗡鳴不斷,猶如興奮至極。
戰士的獠牙微微開合,葉出劍刃摩擦般的厚重厲聲。
「對你而言,難道這幅身姿,與這等意志也不足以被稱之為怪物嗎?」
福格瑞姆久久未語,而在巢穴的另一角,賽維塔的眼角正微微抽搐。
數秒鐘後,氣浪散盡,戰士立於原地,等待回答賽維塔不會明說,但他同樣在等待。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福格瑞姆走了過去,然後伸出手,輕輕地給了戰士一個擁抱。
「原來你比我還高。」他微笑起來,用奧爾德教給他的,如今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的語言說道。「現在,我又可以仰頭看你了。」
「你們在說什麼?」賽維塔警惕地喊道。
赤金之光忽地湧現,賽維塔話音未落,眼前便突感一陣刺痛。他破口大罵地捂著眼睛轉過頭去,而福格瑞姆已經大笑出聲。
恢復人身,奧爾德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
「多謝你。」他用家鄉的語言說道。
銀髮之人的紫眸溫潤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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