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章八七零 郭仲堪【下】

  大汗帳內。

  郭仲堪赴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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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赴宴,故而未著盔甲,未帶兵器。

  他身著淡色衣衫,緩緩行來,仿佛卸甲之後,已沒有了征戰天下的霸道姿態。

  然而細細看去,郭仲堪身材壯碩,面貌肅然,屬於武道大宗師的威勢,卻也令人不禁為之心懼。

  未入帳內,郭仲堪便以非凡武藝,察覺到了周邊無數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本身似乎也有著些許遭受鋒銳的刺痛之感,這是源自於武道大宗師的預感。

  埋伏不少。

  大汗果然是動了殺心。

  郭仲堪心中這般想著,往前而去。

  經過通稟,入了營帳。

  只見帳內,大汗高居上座,而熬岳居於左側,下方則是諸多軍中強將,但都不是郭仲堪麾下,均是熬岳麾下。

  草原一向以勇武為尊,這帳內多是將領,卻少見文人軍師之流。

  「郭將軍好大的架子,大汗在此等候許久,您這才匆匆而來。」

  隨著這個聲音,郭仲堪掃了過去,只見那是熬岳麾下的一員將領。

  在大汗眼前,郭仲堪也未有發難,只是淡淡道:「大汗派去的人,一個時辰之前到了本將軍帳下,本將軍沐浴更衣,稍作準備,便立即趕到這裡,一個時辰,也不久罷?」

  頓了下,才聽郭仲堪道:「莫非是有人阻了大汗派去的信使,特意把時候拖延了一下,致使郭某遲來?」

  聽他這般說來,意有所指,眾人倏忽變色。

  當下熬岳便要厲喝出聲。

  然而就在這時,大汗微微抬手,道:「這是我……哦,朕的宴請,你們這是作甚麼?」

  聲音平淡無波,然而帳內眾人,俱是沉寂下來。

  「郭將軍請坐。」

  大汗微微擺手,指了一個座椅。

  郭仲堪隨著看去,只見那椅子,正在桌案的最後一座,與大汗相隔最遠。

  眾人的目光之中,飽含嘲弄之色。

  以郭仲堪的地位,原本該是坐在熬岳那裡,即便稍退一步,也是在大汗身側,然而如今大汗將他賜坐於末尾,不正是一種貶黜的預兆?

  郭仲堪目光沉凝。

  這不是貶黜的預兆,這只是避免他這位武道大宗師暴起發難的準備。

  「前次郭將軍攻破那自號神國的部落,屠盡其男女老幼,正合朕之心意。」

  大汗笑道:「只是上次稍作賞賜之後,便一直與將軍在進攻中土一事,意見不合,故而有所疏遠,今次召將軍前來,正是要與熬岳一同商談南下一事。」

  「關於南下一事……」郭仲堪露出沉吟之色。

  「南下之事,當由我熬岳為主。」熬岳陡然開口,打斷郭仲堪所言,道:「郭將軍還是相助於我為好。」

  「熬岳,你要奪我兵權麼?」郭仲堪語氣森然,開門見山,道:「你我官職無分高低,然而以論功行賞,怎麼也輪不到你來替郭某作主!」

  這話一出,眾人皆怒。

  便是大汗,也有些惱怒之色。

  郭仲堪忽地起身來。

  「大膽!」

  「郭仲堪!」

  「你要幹什麼?」

  眾人隨之起身,人人露出懼色。

  郭仲堪目光掃過一眼,最終落於上方大汗身上,躬身一禮,道:「關於南下一事,末將正有想法,欲與大汗商談一番。」

  「商談?」

  郭仲堪話才落下,熬岳便冷笑道:「談什麼?談你來領兵,必然比我領兵更勝?談你來領兵,元蒙便會減少傷亡?」

  郭仲堪目光一凝,心中忽生古怪之意。

  這時,就見熬岳拋出一物。

  此物破空而至,聲音呼嘯,來勢凶厲,比暗器還要鋒銳。

  郭仲堪伸手一接,便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

  這一手讓眾人俱是為之倒吸寒氣,便是自負本領高強的熬岳,都不禁握緊了拳掌。

  郭仲堪取過此物,發覺是一本簿冊,順手攤開,只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這上面寫的,赫然是幼童白米一事。

  白米接觸的那些青年,正是白衣軍之人,而羅峰近些時日,奉他的命令,暗中查探那些人的來歷,卻在上面記載成了與之互通有無。

  「郭仲堪,你有何話說?」熬岳喝道。

  「但憑這上面的幾條消息,就能定我的罪?」郭仲堪眉宇一挑,

  「定罪不好說,但是你與梁國有所勾結,無論其中是否屬實,但有此嫌疑,這南下大軍的兵權,終究輪不到你了。」熬岳說道。

  「杯酒釋兵權?」

  郭仲堪舉起桌上的酒,嘆道:「看氣氛至此,恐怕不僅僅是要兵權罷?」

  熬岳站起身來,道:「你有這等大罪,即便尚未認定,也該先是下獄,但草原上沒有牢獄,尋常枷鎖也困不住你,只好我來廢了你的武功。」

  「廢我武功?」郭仲堪臉上閃過一抹厲色。

  「正是如此。」熬岳沉聲答道。

  「武功要怎麼廢?」郭仲堪冷聲道。

  「你內勁強強盛,難以囚困,當是挑斷手腳筋脈。」熬岳說道。

  場面中沉靜下來,氣氛森冷。

  郭仲堪抬頭看去,目光落在大汗身上,默然不語。

  大汗微微垂下眼瞼,嘆道:「郭將軍功勞無數,元蒙能有今日也虧得是有將軍,如今既然將軍有此嫌疑,便請按照熬岳所言來辦……事後查清,若將軍無錯,自當補償。若真有問題,朕念在你無數功勞上,也仍賜你富貴榮華,只是不可掌軍了。」

  郭仲堪低沉道:「郭某從無反心,但大汗當真如此疑我?當真信我會通梁國?」

  大汗默然片刻,才道:「大軍即將南下,而將軍本領太高,威望太重,不得有失,此事便是未有查清,也只得這般行事了。」

  「原來如此。」

  郭仲堪嘆了一聲,說道:「此事無須查清,只須有個嫌疑,有個藉口便罷,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看來今日大汗設宴,根本不曾想要與郭某談話……」

  這一場宴席,本就是伏殺。

  他本以為能說服大汗。

  未想,大汗根本連話都不願聽。

  功高震主!

  大汗殺意極盛!

  所謂南下之事,所謂里通梁國,不過只是個藉口。

  可笑他來之前,還帶了些許期望。

  「終究因我祖上是中土之人,而非草原之輩麼?」

  郭仲堪悵然一嘆,伸手一擺,道:「羅峰!刀來!」

  剎那之間,外邊喊殺聲起!

  帳篷外有一道寒光穿破帳篷,來到帳內,正落在郭仲堪手中。

  這刀長約一丈,寬有兩掌,顯得十分巨大。

  此刀經爐中秘煉,殺機無盡,乃是神兵利器。

  此刀曾斬神靈,曾滅真人,曾截江斷流,斬殺蛟龍。

  瞬息之間,帳篷之中,殺機森然。

  人人俱感膽寒!

  「郭仲堪!」

  「你要造反?」

  「你敢!」

  無數聲音響起。

  刀光閃爍,血光迸發。

  最近一人,被郭仲堪側身撞翻,另外兩人,被他揮刀斬作了兩截。

  無敵武聖,凶威不可擋!

  「郭仲堪!」

  熬岳陡然從桌下拉出一柄大錘,撲了過來,聲勢滔滔,滾滾如雷,宛如山崩地裂一般,喝道:「接我一錘!」

  郭仲堪雙腳一踏,陷入土地,眸光宛如熾烈火焰一般,長刀迎了過去。

  一個是無敵武聖,一個是元蒙第一勇士。

  早年熬岳敗在他的手中。

  後來歷經苦練,熬岳打遍北方部落,無有敵手,早已對當年一事感到不服,有意再分勝負,今日蓄勢而來,兇悍到了極點。

  嘭一聲巨響!

  熬岳大錘砸落在大刀之上。

  郭仲堪腳下陷入土地,直至膝蓋。

  一股無比強烈的勁風,伴隨著血氣的熾熱之意,橫掃八方,呼嘯開來。

  整個帳篷都被掀開,撕扯粉碎。

  周邊諸位征戰沙場的猛將,人仰馬翻,桌案翻倒,美酒佳肴盡數飛濺,便是那位大汗,也都滾了兩圈。

  帳篷外打鬥的羅峰看了過來,露出驚駭之色。

  熬岳是元蒙勇士,天生神力,體魄壯碩,且有著北方獨有的武藝本事,一向是兇悍絕倫,橫衝直撞。

  然而,郭仲堪已經是武道大宗師,武學造詣達到了圓滿的地步,已到了人所能發揮的極限,步踏有罡風,隔空能打物,能夠力斃牛馬,能夠挑動車輦,渾身神力併兼內勁深厚,並又精通技藝,比熬岳不知厲害多少。

  熬岳這一錘,仿佛能砸塌一座山丘。

  然而郭仲堪刀下卸力,便將熬岳之威盡數卸去。

  「就這麼點本事麼?」

  郭仲堪神色冷冽,揚刀一揮。

  熬岳大喊一聲,大錘脫手而去,人也不斷倒退,足足退出十數步之外,他只覺雙手劇痛,低頭看去,便見雙手虎口崩裂,不禁露出駭然神色。

  「你以用武著稱,然而武不敵我……用兵也不如我。」

  郭仲堪雙腿從地上抽了出來,泥土灑落,他未受影響,抬步往前趕去,「就憑你,也配與我郭某爭鋒?」

  「這些年間,我屢屢示好,你當我是怕了你。」

  「你可知道,若非礙於你出身草原,倍受大汗器重,我又怎會將你放在眼中?」

  「論用兵,眾將皆不如我!」

  「論勇武之威,三軍之中,誰敢擋我一刀?」

  他聲若天雷,震盪八方。

  他一路殺去,舉刀橫掃,大開大合,勢能開碑裂石,力能挑翻車馬。

  無論是誰,俱都抵不住一刀之威。

  便是熬岳,都生出了驚駭之色,萌生退意。

  咻!

  就在這時,一道青光閃現。

  郭仲堪揚刀一掃。

  只聽一聲脆響。

  他引以為傲的寶刀,崩出一個缺口。

  郭仲堪瞳孔一縮,露出沉凝之色。

  這時,便見前方出來一人,身著青衫,身材高大,然而卻有著些許飄然出塵之意,冷聲道:「郭仲堪,不得放肆!」

  「修行中人?」

  郭仲堪目光沉凝,道:「我雖是習武之人,然而這些年間,受我所殺的神靈修道人,從來不少,你也要來送死麼?」

  鴻離微微仰首,露出嘲諷之色。

  郭仲堪身具極高氣運,又是大軍統帥,一刀斬去,充斥著這天地的殺機,便是半仙都要退避。

  若是全盛之時,他自然不敢與郭仲堪爭鬥。

  然而,今非昔比。

  鴻離伸手一點,道:「郭仲堪,你氣數已盡。」

  那道術陡然而去。

  郭仲堪只覺渾身沉重。

  當年他氣運鼎盛,受得氣運護持,能斬修道人,也能不受修道之人所害。

  修道之人,一旦出手,必受氣運反噬。

  氣數未盡,壽命未盡,人自然不死。

  如今如今郭仲堪氣運已盡,哪怕郭仲堪武道通神,也抵不住修道之輩。

  鴻離張口一吐,迸出一道青光。

  郭仲堪揚刀一掃,刀陡然破開缺口,他本人亦是退了數步,頓時眉宇緊皺,目露寒光,似乎也不明白為何如此。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陡然跳出一個大漢,魁梧壯碩,筋肉虬結,舉拳砸了過去。

  辛百枯!

  借神魔之法,錘鍊體魄,躋身四重天的人物!

  已經被清原換了神符之身的人物!

  當年他因熬岳一身氣運而落敗,然而如今面對比熬岳更為強盛的郭仲堪,卻是顯得勇悍無敵。

  一拳砸落,正中郭仲堪後心。

  郭仲堪張口吐出鮮血,往前撲了一步。

  殺戮還在繼續!

  鮮血,殘肢。

  元蒙第一勇士熬岳已是心驚膽寒。

  早年征戰部落,如今久不入戰場的大汗,更是顯得十分不堪。

  ……

  這一日,殺機無數。

  西方殘陽如血,紅黃兼併,令人暈眩。

  一切落幕。

  ……

  翌日,便有一則消息,傳遍天下。

  元蒙神將,無敵武聖郭仲堪,於陳芝雲之後,驀然病逝,令人扼腕嘆息。

  大汗哀傷不已,舉國哀悼,天下縞素。

  青草原上,各方部落,無數帳篷,盡系白巾。

  這一日,青草原上,白如雪地。

  ……

  三危之山。

  洞天福地。

  清原將古鏡默默收起。

  姜柏鑒死了。

  陳芝雲死了。

  郭仲堪死了。

  這三位代表著三方軍中氣運,牽扯人世氣運。

  這其中的變化,清原心知肚明。

  「果然還是到了這一步。」

  清原閉上眼睛,心中默默計算。

  天下各方道派,都在推動封神之勢,以往是按照道祖所見的大勢去推動,如今則是按照當下的局面去推動。

  這是連道祖都默許的事情。

  封神事已亂,各方道派便以亂象來推動封神。

  清原縱是變數,也阻擋不了。

  那麼,便順應大勢,從中得到功德,助他更上一步。

  「只得如此了。」

  Ps:這章字數比較多,不拆分成兩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