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章八零六 兵臨城下!

  劍門關。

  接連經過幾場大戰之後,蜀國軍營當中,也不如之前那般士氣高昂。只是,因為接連數次,俱都穩守,且占得便宜,卻也不至於有所萎靡。

  整體來說,蜀國軍中,要比梁國大軍的士氣,更盛幾分。

  ……

  無數個營帳之中。

  其中不起眼的一個,裡頭住了兩個人。

  原本這裡有五人之多,五人為一伍,如今就連伍長也都陣亡了。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伍長年近三十,是他們五人當中歲數最大的一人,也是沖在前頭的一人,被人一刀劈了下來,頭也滾到了一邊。當時小周和小錢二人想要上去報仇,一個被流矢射中,一個也被人砍倒,都把屍首丟在了戰場上。

  石沖本想上去,把屍首奪回來,卻也終究無奈,哭著被人拉了回來。

  把石沖拉回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化名姓古的白孤魂。

  正是因此,此時此刻,石沖看向白孤魂的目光,還帶著幾分不善,心中不免想著,若不是這人拉走了自己,那麼伍長他們又怎麼可能這時還躺在屍堆里?

  石沖臉色難看,狠狠看了他一眼。

  白孤魂神色平淡,坐在一邊,依然如舊。

  小石頭心中愈發憤怒,這廝以往就特立獨行,這次伍長等人都已死了,這個混帳仍然平平淡淡,也不見半點傷心。

  「你……」

  小石頭話到嘴邊,終究縮了回來,輕輕哼了一句。

  就在這時,有人掀開營帳,走了進來。

  「小石頭……」

  石青露出笑容,頓時走了過來。

  石沖抬起頭來,叫了聲乾爹,便坐了下來,顯得悶悶不樂。

  石青自從認了義子以來,對於這個營帳,也一向是較為熟悉,他也知曉伍長等幾人已經陣亡,想起那些年輕人,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陰鬱,他嘆了聲,拍了拍石沖的肩膀,道:「乾爹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他們都是好小子,對你也頗照顧,總之……」

  頓了一下,石青嘆了一聲,道:「乾爹心裡也不好受。」

  石沖嗯了一聲,默然不語。

  「傷心也沒有用,戰場之上,老爹也不知道遇上過多少次這種事情了,習慣了也就看得淡了。」石青將手中的食盒放下,說道:「來,吃些東西。」

  石沖本是熱血少年,也是任性之人,他覺得乾爹說得過於輕描淡寫,過於無情了些,心中不禁一陣不滿,便要抬手把食盒掀翻,但要用力時,終究把脾氣壓住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接過了食盒。

  石青見他接過食盒,才鬆了口氣,看向了白孤魂,笑了聲,道:「我聽說了,謝謝你救了小石頭。」

  那個孤僻冷漠的少年,仰躺在床上,微微閉目,稍微點頭。

  石沖見他如此輕慢,不禁惱怒,道:「乾爹,你謝他作甚麼?這人無情無義,就看著伍長他們的屍體扔在了戰場上,要不是他拉著我,我已經把伍長他們帶回來了,我看這人就是平常不跟伍長他們來往,沒情義可說,才這麼狠心……」

  「小石頭!」石青喝了一聲,道:「小古是救了你一命,就連你們伍長都倒下了,就憑你這三腳貓的身手,還能比你們伍長厲害?」

  石沖聞言,憤憤不平。

  石青轉過頭來,朝著白孤魂道了聲歉。

  白孤魂依然如故,仿若不覺。

  石青摸爬打滾了多年,倒也不會因此而惱怒,他收回目光,看向了石沖,嘆了聲,道:「戰場之上,任何人都可能會死,無論是你們伍長,甚至是你……乾爹這輩子都在軍營裡邊了,只有你這麼個孩子,不論如何,我都想你能好好的。」

  石衝心中忽然感到酸澀,點了點頭。

  「大戰不會持續太久的,無論是梁國還是蜀國,長年累月的對峙,都不大可能。」

  石青說道:「以老爹的經驗來看,只要撐得下去便好,想來以大將軍的本事,要借著這劍門關,守住大勢,不會是難事,這之前幾次鄧隱來犯,也不都被打回去了麼?你這孩子,凡事要多長几個心眼,不要傻乎乎地去送死。」

  他口中說著,逐漸低下頭來,說道:「老爹還想帶你認祖歸宗來著,你我認了父子,但你也還不知道家鄉是什麼模樣罷?小石頭,你也想要見見咱們老家的模樣罷?」

  「我……」

  「怎麼不說了?」

  石青抬起頭來,怔在了那裡。

  只見那少年額間插了一根箭矢,鮮血汨汨,看他雙口開合,雙目圓睜,正是死不瞑目。

  「小石頭?」

  石青只覺腦袋陡然空白。

  白孤魂陡然睜開雙目,眼中閃過寒光。

  外頭傳來紛亂吵雜的聲音。

  「敵襲!」

  「敵軍來犯!」

  「殺!」

  所有的聲音,匯成殺機凜冽的洪流。

  石青充耳不聞,他顫抖著伸出手去,在那少年的臉上抹了幾把,老淚縱橫。

  「臨到老來,認了個孩子,怎麼還就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他澀然一笑,看了看那少年的屍首,看了看散落的食物,接過石沖身後的刀,陡然拔刀,朝外頭沖了出去。

  他是老卒。

  但他也還是身經百戰而不死的悍卒。

  白孤魂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抽刀沖了出去,沒有攔阻。

  靜了片刻,白孤魂走到了那名為石沖的少年的屍首前面,低頭俯視下來,看著那死不瞑目的稚嫩面容。

  這個來自於臨東白氏的少年,神色冷漠,沉寂不語。

  他不善於言辭,他也不善於跟人交往,但他並非草木。

  在他眼中,閃過一縷黯然。

  這些時日,這個營帳之中的幾人,歡聲談笑,互相調侃,相互幫助,儘管自己沒有融入其中,但卻也並非沒有受到感染。

  現如今,這個營帳之中的人,都已死了。

  白孤魂看著石沖的屍首,微微蹲下身子,抽出了那一根箭矢,將他雙目合上。

  之前他就已經救過一回這名為石沖的少年,儘管石沖並不領情,但他也並未惱怒,依然平淡,並且,在心裡頭,他也並非沒有對於伍長等人陣亡的悲傷。

  「你……」

  白孤魂話到口中,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搖頭。

  他看著這根染血的箭矢,感應到了發箭之人。

  他取過了一柄強弓,轉身走出營帳。

  他一向少言寡語,但許多事情,不可說,但可做。

  如今,他也想要替這少年,報這一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