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章七二五 白衣軍

  南梁,京城。

  文先生府上。

  時已入夜。

  有燈光搖曳。

  今夜,細雨如絲,周邊甚為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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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數月之後,葉獨總算回返京城,將紫檀寶盒帶了回來……當他們隨著接應的人回京之時,已經入夜,城門已經關閉,只是憑藉著梁太子的令牌,才讓守門將士打開了城門,得以順利入城。

  一路奔波數千里,饒是葉獨等三人,都有武藝在身,但也已經極為勞累,恨不得回到自己府上,安心沐浴,吃上一餐美酒佳肴,再摟著小妾安安穩穩睡上一覺。

  但他們奉命出城,如今歸來,也不敢耽擱,於是連夜來了文先生府。

  而身子虛弱到了極點,咳嗽聲不斷的文先生,早已坐在上方等侯。

  燭光的昏黃,照在他慘白的臉上,不免有一些滲人的味道,似乎全無生人應有的氣息。

  「紫檀寶盒取回來了?」

  文先生用手帕捂著口,咳嗽幾聲,手帕都染上了一絲紅色,他喘息片刻,道:「路上沒有遇上什麼事罷?」

  葉獨三人對視一眼,然後由葉獨開口,將途中之事,盡數道來。

  聽了之後,文先生沉默片刻。

  「白衣軍的人?」

  文先生蹙眉道:「你確定麼?」

  葉獨低聲道:「他們換了衣著,換了兵器,但我看得出來,必定是白衣軍之人。」

  文先生默然片刻,說道:「我明白了,此事……過兩天再與我細說罷。」

  他深吸口氣,只覺胸腹都濕潤了許多,勉強揮了揮手,顯得頗為無力。

  「你們奔波數千里,兩三個月時日不停,想來也乏累了,回去歇著罷。」

  說話之間,又咳了兩聲。

  葉獨三人將紫檀寶盒恭敬送上,旋即退去。

  只是三人對視一眼,都頗有擔憂。

  兩三個月不見,文先生原來的傷病症狀似乎顯得重了許多。

  之前在南安,便是尋醫不成,才回返京城,希望京城中的御醫能夠治好傷病,但現在看來,兩三個月之間,御醫們不僅沒能治癒文先生的傷病,甚至連阻止惡化都辦不到?

  三人都可算是文先生手下的心腹,不禁憂慮萬分,只是未敢發問罷了。

  ……

  文先生提著紫檀木盒的包袱,在侍女的攙扶下,回到了房中。

  這些時日,都有侍女在房內,生怕文先生忽然傷病發作,無人照料。

  但這一次,文先生只是揮揮手,便將侍女們打發出去。

  房中這次亮著油燈。

  偶爾啪地一聲,顯得十分清脆。

  只是燈光依然昏黃。

  他輕輕打開包裹著紫檀寶盒的絲綢,饒是他這位運籌帷幄的文先生,身為梁太子最為倚重的謀士,見過不知多少大場面,可在這一個木盒面前,也顯得極為凝重。

  關於傷病,他知道清原沒有欺瞞。

  因為他可以察覺到,這身子骨隨著近來時日,漸漸虛弱,不可逆轉。

  兩三個月光景,任由宮中御醫用盡辦法,也難以阻止惡化,為此,梁太子驚怒交加,甚至連續殺了三個御醫。

  若再繼續這般惡化下去,哪怕他背後靠著梁太子,靠著整座梁國,可以不斷用人參靈芝等等珍稀寶藥,可怕是也難以讓他再撐半年時日。

  文先生已經逐漸感受到身死的威脅。

  所謂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也就是如此了。

  但現在,他活命的機會,或許就在紫檀寶盒之中。

  「怎麼做?」

  文先生低聲開口。

  他知道那個清原,一直都在窺視著自己,也知道這個清原一直都能聽到自己的話,也能回答自己的話。

  「打開木盒。」

  清原的聲音,似乎顯得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否有什麼情緒起伏,也不是文先生一介凡人可以察覺得到的。

  「我等了這麼久,在這些日子裡,身子日漸虛弱,就愈發盼著這木盒歸來……」文先生倒沒有即刻打開木盒,他只是勉強笑著道:「但臨到這時,我倒不怎麼迫切了。」


  文先生嘆了聲,道:「你說我這身子骨,救不回來了,而木盒之中,可以是我繼續存活下去的依仗。但到了打開木盒時,我總覺得,你是個妖魔一般……」

  「打開了木盒,今後的日子,大約便是身不由己了。」

  「或許打開了木盒,我便會被你直接拉進去,墜入深淵底下,再也起不來了。」

  「妖魔之流,最是引人墮落。」

  文先生撫摸著紫檀木盒,悠悠說道:「我便覺得,你要讓我墜落深淵之下。」

  ……

  三危之山。

  洞天福地。

  古鏡上顯化的文先生,虛弱到了極點,但並不急著打開木盒,而是帶著些許感慨,些許戒備,以及謹慎。

  清原聽著略感熟悉的言詞,頓時沉默了片刻。

  「我對魔祖,似乎便是這樣的想法,不願與他有所交集,便是不願被他拉下深淵去。」

  「如今在這位文先生眼中,我也是魔祖一類的邪道人物了?」

  清原不禁啞然失笑,臉上也浮現出笑容來,「這位文先生,倒也真是有趣。」

  引人墮落?

  墜入深淵?

  妖魔之輩?

  異於常者即為妖,不利人世便是魔。

  這是道祖對清原的評價。

  「妖魔?」

  清原笑道:「嚴格說來,倒也沒有說錯……」

  笑意之中,終究嘆了一聲。

  魔祖一心想要顛覆人世,破壞封神大世,讓將來的世道變成他想要的「魔域」,這才是真正的妖魔。

  可清原捫心自問,卻是從來都不願顛覆這個世道的。

  二者都是道祖眼中的妖魔,但清原一直把自己跟魔祖分得清楚。

  只是在世人眼中,妖魔便是妖魔,並無二類。

  清原看著古鏡之中的文先生,不禁輕笑了聲。

  ……

  昏黃的燈光下。

  文先生嘆了一聲。

  「雖說身不由己,但如今本身都要腐朽了……連肉身都沒有,別說身不由己了。」

  「你猜對了,我謀算數十年,著實放不下。」

  「那就……依你這妖魔罷。」

  文先生輕輕翻開紫檀木盒的上蓋,顯露出內中的物事。

  紫檀寶盒,是他親手用這淡黃絲綢裹住,交與葉獨的。

  那時,盒子當中本是空無一物。

  後來交給葉獨三人後,他們三人謹記嚴令,護送一路,不敢有半點懈怠,兩三個月當中,輪流守護,從未離開過視線之外,便在西山繞過一遍,就即歸來。

  但如今,原本還是應該空無一物的紫檀寶盒之中,已經有了一物。

  「葉獨,松老,孤客,這三位高手護送寶盒,從未有過懈怠,但你竟然將物事藏入其中,他們卻全然不知內中變化,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對於他們三人的本事,我一向看重,就算是善於隱匿的武道大宗師,也不能無聲無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在這紫檀寶盒動什麼手腳的。」

  「神仙中人的手段,真是非同尋常。」

  文先生笑了聲,輕咳了下,將那放置在紫檀寶盒之中的物事,輕輕取出。

  這是一道符籙。

  符紙底色漆黑,紋路淡白,有著玄奧莫測的味道。

  「都說黃紙硃砂畫靈符。」

  文先生苦笑道:「你這黑符……倒是聞所未聞,該真不會是妖魔之類罷?」

  清原聲音傳來,悠悠說道:「就算是妖魔,先生不也是認命了麼?」

  文先生頓時發笑,停了下來,沉聲道:「這東西,要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