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章七一一 言談

  南梁。

  前任國師齊新年,已然身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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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前他已將國師之位,交於其師兄齊師正。

  而如今齊師正初接此座,地位不穩,正是許多人冷眼旁觀,甚至暗中阻礙的時候。

  畢竟國師之位,可不單單是道行高深,便可坐得。

  「梁國如今,頗有風雨飄搖之態。」

  「卻也不知這位新任國師,究竟是何等手段?」

  「既然能在齊新年手中接過此位,想來不是尋常之輩。」

  「但也需要探上一探。」

  對於許多人而言,齊新年的這位師兄,這個從東海而來的人物,與南梁眾修道人都不曾有過交集,著實是極為陌生。

  而這樣一個陌生人物,忽然間接任國師……在暗地裡,其實還是有人心生不滿。

  只是齊新年積威已久,無人膽敢觸其鋒芒,加上這位新國師著實道行高深,看似溫和之中,自有一股威嚴氣度,這才勉強讓南梁有著安穩的局面,沒有劇烈的變動。

  可如今齊新年已死,在沉靜了兩日之後,終究還是不免有些人蠢蠢欲動。

  這些人中,有些是南梁的修道人,有些是蜀國的修道人,也不乏是蜀國潛入南梁的修道人,甚至還有元蒙的手筆……他們或許是心中不服,或許是有意攪亂局勢,或許是另有想法,使得這看似平靜的梁國,在國師齊新年死後,變得暗流洶湧。

  但新任國師齊師正,依然穩坐於府上,不曾有過半點舉動。

  在有心人眼裡,這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但在另外一些人眼裡,或許是這新國師不善權謀,因此面對這般局勢,不知如何應對。

  可是在耳道人眼中,絕不是如此。

  或許,他是梁國之中,如今最為了解新國師的人物了。

  「一言不發,不代表全無舉動。」

  「待得他一旦動手,只怕天翻地覆。」

  ……

  耳道人跟隨齊新年已有許多時日,又監聽天下,早已養成了自己的一套想法,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這位新任國師,能讓眼高於頂的齊新年如此看重,如此尊敬服氣,絕不僅僅是因為師兄與師弟之間的關係。

  此外,耳道人更是知曉,齊師正還是先秦山海界的暫代掌教。

  能夠成為先秦山海界的暫代掌教,可不僅僅是因為身為當代首徒的原因。

  這樣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會是簡單貨色?

  這些原本是耳道人心中的幾分猜想。

  但近些時日,齊師正詢問著他許多問題,讓他把猜想徹底坐實了。

  從那些問題當中,耳道人能夠感覺得到極為尖銳的部分……無論是任何事情,在這位新國師眼中掃過,都能隨口問到最根本的所在,似乎一眼就看透了真相。

  「明日你將君殤璃召來,與我照個面罷。」

  齊師正端坐椅上,溫潤如玉,只是語氣之中,不容置疑,他掃過桌案上堆迭起來的上百封信紙,淡淡道:「葉乾水已經見過,可以作為一柄利劍,至於這個君殤璃……我師弟對他也有幾分推崇,本座倒想會一會他。」

  耳道人躬身道:「屬下明白。」

  齊師正又自說道:「另外,你將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他們以往的事跡,以往的言論及舉動,都盡數記錄在冊,本座尋個空閒,自會看上一眼。」

  耳道人應了一聲,然後才略顯遲疑,說道:「當年國師任位時,當朝皇帝為事,這護國真人的頭銜,是皇帝親自冊封,如今您身為新任國師,按道理說,是該進宮面聖的。」

  頓了頓,他才又道:「雖然說大人非是凡夫俗子,對於凡塵俗世的九五之尊,也無須過於尊敬謙卑,但是如今時勢不同,我輩中人寄居南梁之下,成封神大事,凡事終究要按禮數來的。」

  齊師正皺眉道:「怎麼?我那師弟桀驁不馴,在中土還如此循規蹈矩?」

  耳道人怔了一怔,旋即露出一個極為僵硬的笑容。

  前任國師什麼時候遵循過規矩?

  若是他老人家能循規蹈矩,又何至於想不開,上天送死去了?

  「這個……」耳道人咳了一聲,竟不知如何接話。

  「隨意罷。」齊師正略微揮手,未有在意,只是說道:「聽說這老皇帝臥病在床多年,每日清醒時日都不長,本座進去見他,可他也未必醒來,如此,便也免了。倒是那位太子,執掌朝堂多年,在名義上,南梁之下的所有修道人,都應聽他號令,本座倒是對他略有好奇……」

  耳道人聽得頗為無奈,儘管修道人難免俯視凡塵,但對於皇帝太子如此不敬,也讓他心覺無言。

  「太子不久前才從景秀縣歸來。」

  耳道人說道:「景秀縣那邊,此前圍殺古見淵,諸般亂局收攏至今才算完成……不過他去景秀縣那邊,其實也是為了帶回在南安的一人。」

  齊師正問道:「何人?」

  耳道人說道:「此人名為文先生,在朝堂之上,居於相位,極受太子其中,引為心腹……而這人善於謀算,以往行事謀劃,可謂滴水不漏,雖是一介凡人,但謀劃之事,卻要比修道人更為精細,便是齊新年大人,都常有讚賞之意。」

  齊師正眉宇一挑,說道:「既然如此,你將關於此人事情,整理一番,交與我手,待我看一看這人……究竟多麼厲害,竟當得起我那師弟的稱讚。」

  耳道人低聲道:「是。」

  齊師正略微點頭,旋即把手一揮,說道:「暫時無事,你且出去,我來理一理這些事情頭緒。」

  耳道人躬身施禮,旋即匆匆退出。

  才出房外,他長長鬆了一口氣,只覺手心都滿是冷汗。

  儘管這位新國師,比起齊新年大人,顯得較為溫和,看似較為和善,但耳道人反而覺得,這位新國師身上的威嚴之重,更是令人心驚膽顫,淵深莫測。

  相較之下,雖說以往齊新年大人喜怒無常,倨傲無比,可似乎還更為容易親近一些。

  「這師兄弟……都不是容易相處的啊。」

  耳道人苦笑了聲,略微搖頭,但想起當初的齊新年,不禁嘆息了一聲,心有感傷。

  那個曾經讓他十分驚懼的人物,如今仔細想來,其實為人也是很好的。

  ……

  三危之山,洞天福地。

  清原手中一揮,只見前方金光閃爍,化成古鏡。

  鏡面之中泛起漣漪。

  漣漪中頓時出現一幕畫面。

  正是八方道眼之術!

  而那畫面當中,能見一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南梁朝堂之中,不遜色於蜀中葛相的那位……文先生。

  「怎麼回事?他身上傷勢,如何惡化到了這般地步?」

  清原看見了此人,眉宇微皺。

  但下一刻,他又舒緩開來,自語道:「這倒也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