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章五七六 青火漫天

  眉心祖竅。

  玄都紫府之內,但見有六月照澈,清去迷霧,現出九重玉樓。

  雲海樓中。

  原本便已磨礪到最後的陰神,在清原一場心氣起伏之下,熱血迸發,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陽神立成!

  剎那之間,陰神凝實,與他本身無異,有一股溫暖氣息,宛如烘爐一般熾熱,好似他身上血氣遊動。

  陽氣通神,遊走全身,溢出體外,頓時散作熙和溫暖之風。

  但見陽神所化之身,仰頭看去,然後雙手上推。

  七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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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

  七重樓,號為陽神。

  在這一步,道家流派不同,境界各有不同。

  或有稱真武之境、或有為北斗之名、也有喚作七星、而更多的則是稱之為……陽神!

  而佛門之中,各脈也有不同源流,或有七寶之稱,也有七苦之名,而在西方偏北的佛宗之中,更有如七罪之名。

  至於文士之流,無境界修為可言,然而觀看天地各種,透徹清晰,己身也有一股浩然正氣,而鬼神不侵,在自身修養的方面上,有了知、止、定、靜、安、慮、得,號為七證。通常在修行人眼中,有了這等修養的文士,身份已不亞於道家真人,只是這類人物,通曉道理,卻不修法術。

  「這就是七重樓所在。」

  陽神所化的清原,站在這裡,靜靜體悟。

  成就陽神,剎那之間,十萬念頭運轉。

  七重樓比之於下方的雲海樓,未有那般廣闊,然而卻更為精緻,美輪美奐。

  北方是七星橫空,南方則六星相併,南北各按生死而分。

  東西各有神獸之狀,而他身在中央,宛如烈陽。

  ……

  念頭轉過,不過剎那之間。

  只見清原立成真人境,氣息沖霄,壓過蛟龍,他伸手一攝,那白玉尺倏忽入手。

  啪地一聲。

  白玉尺上,沿著赤紅色的雷紋,光芒閃爍,宛如裂縫。

  下方古鏡,光芒大盛,鏡光徹底凝實,任由你風浪再大,仍無半絲動搖。

  咻!

  那蛟龍也未有束手待斃……見清原剎那成就陽神,它也同樣只是靜了一瞬,便即吐珠。

  此珠銳利萬分,竟滿布劍意。

  「來!」

  清原巍然不懼,朝前一踏,白玉尺往前一點。

  雷霆法劍!

  ……

  灕江。

  那魚妖忽然停在那裡。

  「那人……」

  氣息陡然暴漲,幾乎沖霄而上?

  他先前還未徹底踏足此境,如今方自突破?

  還是說,早已是真人,如今更進一步?

  從氣息之強盛來看,已不遜色於那頭蛟龍。

  其勢頭之盛,似乎還反壓過了攜帶風雲洪水的蛟龍。

  ……

  固縣。

  那守正道門的年輕真人,腳踏雲霧,立身高空,遙望漓縣方向。

  原本神色冷淡漠然的他,忽然間,面色驟變。

  「這……」

  年輕道士瞳孔一凝,駭然道:「此人之氣息,何以如此強盛?竟將氣勢反壓蛟龍?」

  蛟龍道行之高,在七重天之中,已是極高,幾近巔峰。而論起本事,它作為龍屬,比尋常妖王都要更凶三分……如今攜捲風雲大浪,其氣勢之盛,除非八重天的人物,否則誰能應付得了?

  但這人,卻當真壓過了蛟龍?

  「八重天?」

  年輕道士出身守正道門,眼力自是比尋常真人更為精細,低語道:「他分明還未足此境!」

  ……

  南梁,涼州。

  這裡曾是妖僧造反的地界。

  雲鏡先生拿著筆,怔怔看著眼前的一盆水。

  適才他的墨水,滴落在了水盆中。

  旋即便染黑了這一盆水。

  若說涼州就是一盆水,而妖僧歲弓是一滴墨汁,染黑了這盆水……那麼這天地,就該是一座湖,妖僧歲弓這一滴墨汁,染不了整座湖。

  然而魔域的大魔,則又不同……他足以將整座湖,都染得黑了。

  「這個道理……」

  雲鏡先生看向了蜀國方向,「這邊的那滴墨水,原本只能染黑一盆水,但他在不斷生長,生長到足以染黑整座湖?」

  ……

  蜀國,悅城。

  「那個草藥……小道當真是急需的。」

  「五十兩。」

  「別說五十兩,五百兩小道也是買了……只不過,小道終究是個出家人,並且,近來買藥太多,手頭略微有些拮据。」

  「你這小道士,消遣大爺不是?」

  那邊說話的是個壯漢,顯得十分兇悍,當即擼起袖子,掄起拳頭,作勢要打。

  「莫動手,莫要動手。」

  自稱玄松子的道士,訕訕笑道:「有話好說,小道與人為善,向來只是採藥煉丹,從不與人動手。要不……煉了丹,有緣相見時,再送你一粒?」

  那壯漢本就只是作個樣子,然而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怒道:「你當真消遣大爺不是?」

  「等等等等……」

  玄松子忽然抬手,怔了一怔,朝著後方看去,滿臉訝然。

  「那裡?」

  他靜了片刻,忽然轉身便走。

  那邊的壯漢怔了怔,喊道:「你不要這藥材了?」

  「不要了。」道士的聲音遠遠傳來。

  「等等……別走啊……」見過那道士天真受騙,從而信心滿滿坐地起價的壯漢,頓時有些慌了,忙是喊道:「三十兩銀子賣你……不,二十兩……十兩……這東西根本就是他娘沒人買的,三兩銀子行吧?」

  「再說罷。」

  玄松子聲音仍在,然而人已不見。

  他匆匆離開,繞過一樹,見左右無人看見,便從懷中取出一物。

  此物約指甲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淡金,赫然是個丹丸。

  「變!」

  隨著他一聲低喝,丹丸脫手而去,就地一滾。

  轟隆隆!

  丹丸落地,沾著泥土,滾動出去。

  越滾越大,待到滾出十餘步,已是方圓丈許的巨大土球。

  眼前變作一道溝壑,初時細小淺薄,待到盡頭那裡,已深達一丈,寬達一丈。

  嘭!

  那土球驀然炸開。

  一道人影從中站起,魁梧壯碩,筋肉虬結,然而卻非血肉之軀,而是土石所化。

  撒豆成兵!

  「來來來!」

  玄松子招手道:「快些走,帶小道去看看熱鬧。」

  那土人轉身奔跑過來,腳步聲滾滾如雷,伸手將玄松子握住,放在頭頂上,轉身朝著漓縣方向而去。

  玄松子抓緊那如同頭髮一般的土線,不禁朝著天上看去一眼。

  「這個時候,上面該是會有不小的變化。」

  ……

  仙界。

  三十三天外。

  太上道宮。

  池水陡然沸騰。

  但見無數游魚浮出水面,動盪不堪。

  四邊童子驚惶不已。

  忽地,有一道人現身出來,約年過半百,面貌威嚴,鬚髮烏黑,目光之中閃現出極為耀眼的光澤,看向了池中深處。

  周邊童子紛紛拜倒,稱道:「拜見道元師祖。」

  道元仙尊神色沉重,雙手驀然結印,陡然打入池水當中。

  無數池魚動盪不堪,水面上密密麻麻,九彩十色,美麗絕倫。

  然而,沒有人用心欣賞這等景色,只見道元仙尊印訣一按,當即看見了池魚深處,一尾金紅鯉魚。

  「這是當年莫名出現,至今不知源頭的一尾鯉魚?」

  道元仙尊眸光閃爍,忽地看見那鯉魚頭頂。

  鯉魚通體金鱗,尾鰭赤紅,如祥瑞之狀,然而在它頭頂之上,驀然生出一支金角,長約一寸。

  魚生角,化龍之兆,可稱蛟龍也。

  「這……」

  池魚滿三千六百,或得一蛟……然而眼前這池,本就是龍池,每一尾池魚,都象徵著魚龍,都寓意著世間修道人。

  古往今來,世代交替……這龍池之中,池魚數量之眾,莫說三千六百,又何曾低於三萬六千?

  為何今日出現變故?

  何以變故,是出自於當年那一尾不知源頭的鯉魚?

  道元仙尊深吸口氣,腳下邁步,罡風滾滾,雷聲轟隆,但見他雙手印訣一按,光芒落下,穿過無數池魚,落在那生角的鯉魚身上。

  「吾已定住此中變化。」

  道元仙尊喝道:「速請祖師出關,推演源頭,杜絕一切變故。」

  周邊童子連忙應是,已有較為機靈的,往祖師閉關之處而去。

  ……

  南方之南,至深處。

  隔絕虛空,無色無霧。

  「啟稟天君。」

  有婢女來報,見她神色驚慌失措,匆忙跪倒殿外,躬身道:「當年破去的燈籠之中,螢火倏忽變化,動亂不堪……其中之一,竟成化蝶之兆。」

  「我已知曉。」

  那聲音虛無縹緲,輕柔而悅耳,「你將螢火定住,且看我來推演源頭所在。」

  ……

  東方。

  「帝君。」

  童子來報,低聲道:「有蠶蛹破土上樹,成羽化之兆。」

  「你將風雲停住,守在周邊,切莫妄動。」

  聲音溫和,語氣沉重,「前次變化得急,這次便要尋出源頭所在。」

  ……

  紫霄宮。

  正殿之上。

  這裡有一張長桌,其色淡金,雕琢著金龍、鳳凰、玄武、白虎等神獸,又見日月星辰,生靈萬物等等場面,皆是栩栩如生。

  落在常人眼裡,或許只是一張雕工無比精緻的桌子。

  然而只有修道中人,才能察覺出來。

  這桌子乃是寶物,其品階之高,已入仙寶行列。

  但見桌上,有一本冊子,宛如潔淨白玉,光芒淡白朦朧,正是仙根冊。

  只見仙根冊已然翻開,隱約能見一個名字,在頁面最頂上。

  那兩個字,像是活過來一般,在頁面上不斷顫動,朝著上面去沖,不過兩個呼吸間,就已經有半截字跡,脫出頁面之外。

  倏忽間,那名字像是一躍,消失在了這一頁。

  忽有風吹來。

  仙根冊翻過一頁。

  這一頁上,赫然多了一個名字:清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