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章五六三 蓮瓣,文士,劍氣

  景秀縣。

  大河滔滔依舊。

  只是河岸面貌已然不同。

  兩岸破碎不堪,坑坑窪窪,又有許多缺口,已不似當年那般。

  「鬥法?」

  清原目光微凝,看向當年何清的墳墓。

  墳墓未受損害,但這並不是因為清原當年的布置,而是有另外一層布置,護住了這一座土丘。

  顯然是在清原當初離開之後,還有高人經過此地,並在墳墓上,加持了一道法門。

  施法之人,至少已是真人境,甚至更高……至少比此時的清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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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原沒有急著破解墳墓上的布置,而是站在這裡,感應八方。

  這裡曾建成堤壩,也曾有著高人布置的痕跡,以清原對於陣法的造詣來看,這該是用以拘禁的。

  「這裡曾有鬥法,動靜不小,但卻只是波及這河流兩側……」

  清原皺眉道:「以這裡留下的痕跡來看,鬥法的兩方,道行俱是不低,足能將景秀縣都掀翻,但景秀縣依然沒有毀去,便是因為這拘禁陣法的緣故?」

  「這是哪位高人的布置?」

  「只是這裡的痕跡殘留……」

  「略有幾分熟悉?」

  清原運轉心神,探查各方。

  他忽然想起當初東海的蜃龍。

  這裡的不是蜃龍,但有著與蜃龍相似的氣息,而且擁有著幾分海氣。

  鬥法的一方,也是有著龍屬血脈?

  「那場鬥法至今,少說一年往上,過於長久……哪怕是道行高深的妖物,殘留的氣息也差不多消散了。」

  清原微微搖頭,心道:「就算我徹底踏足陽神,也不能盡數探查清楚,除非推開第八重樓的洞玄樓,才能勘破真相。」

  他消了心思,也無意再去深究,只是伸手按在那墳墓之上。

  法力流轉。

  那位高人的布置,逐一被他破去。

  無論陣法或是符法,在清原眼裡,只當作是一道又一道與天地軌跡吻合的痕跡,只要能夠看破,然後便可沿著這些痕跡破陣。

  當時那位道行高深的人物所留下的布置,並非多麼盡力,對於清原而言,倒也不難破去。

  但是破去了這布置的剎那,清原也明白了,布陣之人的道行,該有多麼高深。

  「八重天……巔峰?」

  「甚至是半仙之境,世間的人仙?」

  清原目光微凝,心中微凜,「怎麼會有這等人物來過?又為何在何清的墳墓上,在我原本的布置上,再度加上一層布置?」

  ……

  南梁。

  京城。

  靜室。

  齊新年盤膝而坐,靜靜打坐。

  片刻之後,他驀然睜開雙眼。

  眼中閃過一縷光芒,淡藍如水,又如星芒,更似雷霆電光。

  「何方人物,破我布置?」

  齊新年露出訝異之色,旋即一笑,點頭道:「好久不曾有過這般趣事了。」

  儘管那布置只是順手而為,甚至連他自己都忽略了,但畢竟是出自於人仙布置,尋常人如何破得去?

  能破去他布置的,在如今的天地間,可算是上層人物。

  這等人物,無論是蜀國還是梁國,多半也是有名之人,又怎會看不出他這南梁國師齊新年的痕跡?

  若是看出來了,還敢破他的布置,那便更是有趣了。

  若是看不出來,那麼……便是一位近期才踏破此境的人物?

  梁國之人?還是蜀國之人?

  「莫非還是另一個古見淵?」

  齊新年笑了聲,緩緩道:「童子何在?」

  外頭傳來稚嫩聲音,道:「童子在。」

  齊新年道:「景秀縣大河邊上,略有變故,傳我之令,你讓耳道人細聽片刻,明日再報之於我。」

  那童子應了一聲。

  「另外……」齊新年停了停,問道:「那位霍家公子君殤璃可斬了妖僧?」

  「未曾。」童子道:「昨日早上,執掌聽音閣的耳道人送來消息,因國師還未出關,故而未有稟報。他所送來的一十七道消息,其中一道,便是妖僧歲弓,出現於靈溪七鎮中的靈溪鎮。君殤璃大約也在附近……」

  齊新年略有思索,才道:「傳訊君殤璃,讓他儘快斬殺妖僧,復命之時,可往景秀縣走上一遭,探一探虛實。」

  「是。」

  童子應了聲。

  當初那造反的叛軍,被陳芝雲擊敗,匪首伏誅,單單逃了一個妖僧歲弓,更精於隱匿之法,屢屢逃得追殺,又四處作亂,且他道行日漸增長,尋常修道人已不是對手。

  不久前君殤璃才主動請命,前去斬此妖僧。

  然而,以君殤璃的本事,追殺至今半月有餘,仍未得手。

  如今大約是在靈溪七鎮附近。

  ……

  布置破去。

  墳丘崩開。

  當初被清原法力護住的何清屍首,再度顯露出來。

  那小女孩兒,靜靜躺在那裡,臉色慘白,冰冷滲人,比之於當年,愈發顯得陰氣森然。

  即便清原用水木二氣護持,保存肉身完好,未曾腐壞,但終究死去數年,也在這河邊土地之下,埋了數年之久。

  清原稍微低下頭,嘆了聲。

  這女孩兒當年餓死,便是因為他的原因,他至今仍有愧疚之意。

  「快了……」

  清原按在古鏡之上,低聲道:「我必讓你重新復生,生而為神!」

  他將古鏡往前一拋,鏡光灑落,落滿何清全身。


  做完了這一切,他看向了景秀縣方向。

  何清的父親何滬,景秀縣的縣官,對於這個自詡剛正不阿的人,清原並不喜歡……儘管何滬確實是一位為百姓謀求福祉的清官。

  清原不想再見到此人,但何清卻還想見他一眼。

  「罷了。」

  他一步邁出,來到景秀縣。

  何府依然是一處古舊的老宅,門可羅雀。

  未有家丁僕從,也無來往賓客。

  正是一派淒清冷淡的場景。

  儘管何滬算是景秀縣的父母官,但他過於不近人情,嚴面無私,並無多少友人……至於上門拜訪,求他辦事的,早些年倒有些,只是漸漸地,也都知他為人剛烈,近些年便無人再來自討沒趣了。

  這裡不是縣衙,但終究是為官之人的住處。

  作為修道人,清原可以看得到,府上氣息熱烈,非是其他宅邸可比。

  這不僅是官職的氣運,還是何滬本身剛直不屈的書生意氣,兩者迭加在一起,竟是有著鬼神辟易之感。

  陰邪鬼怪,見之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