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章五四九 線索【一】

  房中本就不大,十餘人圍著葛瑜兒,已經令人難以周旋。

  而在眨眼之間,驀然現出一頭虎狼,凶威凜然,恍如大妖。

  這一身虎威氣勢,便壓得眾人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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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邊十餘人,俱是蔣相手中的精銳,不知奉命殺過多少人,一身氣血強盛,殺機凜然,一向兇猛如虎狼之輩,就是碰上真正山中猛獸,也不見得弱了。然而面對這一頭莫名幻化出來的虎狼,無不心驚膽顫。

  「凶威之盛,足比上人……」

  那面貌冷峻的青年,法意凝滯,體內帶著法意的真氣也難以運轉,心中當即明白,眼前這頭莫名出現的虎狼,斷然不是他們所能應付的。

  心中念頭急轉,然而他卻不敢有半分動作。

  實際上,也是在凶威之下,動彈不得。

  傳聞山中猛虎狩獵之時,只是一聲怒吼,便讓山崗震顫,獵物低伏等死,縱然是剛剛開靈的精怪,也難免有著源自於本能的畏懼。

  此時此刻,這一位有著伏虎之力的修道人,竟也產生了這種錯覺,仿佛錯認為自己便是那虎狼面前的獵物,如野兔般瑟瑟發抖。

  儘管心中念頭轉動,有心想逃,但凶威之下,本能畏懼,仍是止不住地顫動,冷汗涔涔。

  在這等凶威面前,這個冷峻青年法意凝滯,受到的壓迫更為沉重。反而是那些習武中人,氣血強盛,心有熱血,倒還輕鬆了幾分。

  場面一時寂靜了片刻。

  「先生。」

  葛瑜兒臉色亦有幾分蒼白,儘管這頭虎狼的凶威,並非是衝著她去,但隱隱几分餘威,就讓她有些驚懼。好在她凝就星辰法意,就是放在兩軍對陣的戰場,也不至於被衝散法意,這才得以保持原本,未有受到多大損傷。

  她深吸口氣,看見虎狼震懾眾人,頓時揚起星斗天河劍,猶豫著是否要趁機殺掉眾人。

  然而就在這時,虎狼一震,往前一撲。

  那面色冷峻的修道人眼瞳陡然一縮,生死關頭,立時掙脫束縛,雙手一揚,便想要在凶威之下逃離,然而他雙腳卻仿佛長在了地上,猶如灌了鉛汞一般,沉重莫名。

  修道人本就善於道術之法,而非近身打鬥,在法意衝散之後,他比之於尋常習武之人還顯得不如。

  虎狼瞬息而至,一口咬下,叼住他肩膀,橫甩一圈。

  十餘精銳,俱是躲避不及,盡數撞倒,紛紛倒下。

  虎狼陡然張口,鬆開了那修道人。

  只見那修道人法意衝散,真氣凝滯,一翻衝撞之下,氣血逆亂,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氣息。

  「這……」原本自覺陷入危局的葛瑜兒,顯得十分錯愕。

  這等危局,在先生留下的手段之中,不堪一擊?

  她曾聽過,戰場之上,修道中人一旦法意衝散,便是孱弱不堪……眼前所見,也不過如此。

  畢竟修道人善於道術,近身打鬥不如武人。

  例如謝七那一批人,以刺殺為重,便都是習武之人。

  那青年喘息兩聲,朝著虎狼看去一眼,一口氣衝上頭頂,垂頭昏迷過去。

  虎狼偏頭看來,目光落在葛瑜兒身上。

  饒是葛瑜兒心知這是先生賜予自身保命的手段,並無惡意,也不禁心中一寒。

  「去姜柏鑒府上。」

  虎狼驀然開口,口吐人言,正是清原的聲音。

  葛瑜兒怔了一怔。

  姜柏鑒?

  從各方消息推算來看,姜柏鑒該是在近日,已經回返了京城。

  但回京日子大約不長,否則胡皓等人必定已經發難,不會到如今才來商議。

  只是,既然胡皓和蔣費已經發現了葛瑜兒所在,那麼先前所言有幾分真假,便值得考慮了……

  細想來,他們將葛瑜兒視作籠中之鳥,並不認為會被她逃去,似乎不會有什麼虛假之處,只是這兩個老謀深算,狡詐如狐,倒也不可盡信。

  「好。」

  葛瑜兒當即點頭。

  姜柏鑒府上距此不遠。

  待得虎狼重新化作符紙之後,葛瑜兒伸手取過,便匆匆離開這一家酒樓。

  想來這十餘人未有得手,文相蔣費那邊必有察覺,到時定然會有後續接踵而至的麻煩……便是如今離開京城,也未必就能順利離開。

  更何況,葛瑜兒尚未查出什麼來,根本不願離開。

  ……

  明源道觀。

  「姜柏鑒……」

  清原眼前擺著古鏡,光芒閃爍,他神色沉靜,露出幾分思索,「當日和古蒼曾在巧遇過這位大將軍,那日所見,他雖是肉體凡胎,但氣運籠罩,看不出深淺。只是從那日言談之中來看,此刻小瑜直接去尋他,應該會有所獲,這大約是最好的一條路……」

  「畢竟被蔣費胡皓等人盯上,可想而知,線索必然盡數斷去,在京中也定是藏不住的,除了離京,便只有尋到姜柏鑒這麼一條路了。」

  他微微閉目,感應著依附在符紙上的一縷分神。

  這一縷分神,可以讓他感應到符紙周邊的一切,也可以讓符紙化作虎狼,更增添幾分威能。

  哪怕在姜柏鑒那邊出了變故,只要不是真人出手,清原倒也有幾分把握,將葛瑜兒帶離京城……就是六重天上人,在清原不惜毀去這符紙及木雕的情形下,倒也可以抵禦得住。

  「嗯?」

  清原略微皺眉。

  因為葛瑜兒停了下來。

  但是周邊並沒有阻攔的人。

  街道上聲音嘈雜,但是葛瑜兒的呼吸聲似乎顯得有些急促,畢竟是經過了先前那麼一場爭鬥,不免有些氣血起伏,心緒動盪。

  「先生?」葛瑜兒看著手中的符紙,以及另一隻手中的木雕,低聲道:「您是聽得見,也看得到的罷?」

  虎狼和木雕之上,沉默無聲。

  身在明源道觀之中的清原,一時有些沉吟,不知如何答話。

  他在上面附上了一縷分神。

  憑藉八方道眼,可以看得,可以聽得。

  對於葛瑜兒而言,如同窺探一般。

  無論任何人,面對窺探二字,心裡終究是不會舒服的。

  當日清原只是臨時起意,想要看一看京城變化,倒也真是考慮不周……當時也曾想過直接告知葛瑜兒,只是終究是有著幾分顧慮,也有著避嫌的意味。

  畢竟這是葛氏的家仇,也是葛果兒對她的一場歷練。

  「先前小瑜本想動用來自於姑姑留下的護身手段,幾乎忘了先生所贈的寶物。」

  葛瑜兒輕聲道:「好在先生及時相助。」

  對於先生所贈的寶物,她這些年一直攜帶在身,也知道這虎狼木雕的道術,實際上威能有限……這些年來,也只是留個念想罷了。

  情急之間,卻是忘了,寶物已經被先生加持過……對於這寶物,依然停留在當初的印象之中。

  「只不過……」葛瑜兒輕聲道:「接下來想來也要借著先生照應了。」

  「我會盡力護你周全。」

  木雕上傳來聲音,清淡悠然,正是清原的聲音。

  哪怕早有所料,但聽得上面傳來聲音,葛瑜兒也有些驚異的念頭,似是頗為複雜,似喜似羞,道:「多謝先生。」

  然後她似乎想起什麼,將木雕及符紙,收在了隨身攜帶的錦袋當中,卻沒有貼身放在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