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章五一五 箕水豹

  入夜。

  天空陰暗。

  氣息潮濕。

  「這種天氣,該是最後一次了,今後就不是濕氣,該是乾燥而冰冷,仔細算來,距離降雪……也快了。」

  掌柜將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算了算今日收入,稍微點頭:「雖然比幾年前要差了些,但還算不錯,而且這也算是正經生意。」

  他這般想著,抬頭看了看外頭的陰暗天色,略有惋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夜黑風高殺人夜。

  以往這種夜色,正是劫殺過往行人的絕好時機。

  哪怕白日間與對方言談甚歡,引為知己,恨不得磕頭結拜,但是每到晚上,真要下手時,他必然是不會手軟的。

  「今日客棧住了這麼些人,要是換作往年,逐個逐個殺掉,就得發大財了……只怕這巴子縣,就老子最有錢了罷?」

  他心裡這般想著,看向了櫃檯之外,那裡還有三五桌的客人,在夜間飲酒暢談。

  若是放在以往,倒是可以在酒中下藥,如今……可惜了這世道。

  ……

  「師兄。」一個清秀道士低聲笑道:「那個掌柜的,好像對咱們起了殺機,不過一下子又收了?」

  「這地方本來就是白日為民,夜間為匪的地界。」那稍微年長的道士,微微搖頭,說道:「本來以為這該是什麼妖孽作祟,後來才知,此處本就如此,乃是個惡地。我見這掌柜的年歲不小,往年只怕也劫殺過許多行人,想他是覬覦咱們身上的黃白之物罷了,只不過如今蜀國駐軍在此,他們也不能再行大惡了……記得剛開始時,蜀國軍隊可是將巴子縣七個人當場凌遲,一刀一刀剮了,警示巴子縣所有人的。」

  那清秀道士想像什麼是凌遲的場面,吐了吐舌頭,「真噁心。」

  「雖然這種凌遲,顯得殘酷幾分,但在這個地方,只有這樣,才能將人嚇住,才能讓人安分守己。」那個年長些的道士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一味地溫和行事,不會讓人懼怕,有的時候,下手要狠,出手要毒,其實未必不好。只要你心裡不要沉浸在這種快感之內,能保持清明,能保持善念,那就是最好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其實蜀國自從葛相治國之後,律法條理清晰,是個好事,但也因此,在許多問題上,顯得頗為溫和了些,一些本該殺掉的惡類人渣都因此而輕罰。」

  清秀道士問道:「就像這個掌柜的?」

  「是啊,以往的事情沒有證據,蜀軍哪怕知道此人身負血債,也不好抓他。而如今,他就算作惡,只要不是太過分,也不至於死罪。」年長些的道士搖頭說道:「其實他已經是窮凶極惡了,確是該死的。」

  說著,他指著掌柜旁邊的一個孩子,說道:「這孩子身上有殺氣,曾殺過人,我白日裡打聽過,他上次下藥,殺了一個過往的旅客,原本該是一起與那七人凌遲處死的。但是蜀國律法,尚是孩童,罪責再大,不可追究……你看他,已經仗著這一點,又要開始殺人了。」

  清秀道士顫了顫,說道:「這個巴子縣,這麼邪氣?」

  「邪不邪氣無所謂。」年長道士搖頭說道:「反正咱們是修行中人,不論怎麼樣,也栽不到他們手裡。真要追究,是該用蜀國律法去拿他們……你我出身千機門,算是守正道門的分支,不能輕易傷害凡人。」

  清秀道士無奈道:「我還想離開時,偷偷下個暗手,殺了他們的。」

  「尋基,你不能……」年長道士聲音陡然一頓,目光看向客棧之外,瞳孔微微一縮。

  名為尋基的清秀少年,見狀一驚,連忙朝著客棧外看去。

  ……

  客棧之外,忽有一人行來。

  夜色中,視線昏暗。

  然而來人,正如夜間朦朧的月光。

  他徐徐走來,腳步輕盈。

  他一身道衣,顯得出塵脫俗。

  他行走在人間,然而飄逸難察,有些虛幻神秘之感,仿佛只是一個影子。

  他走在地上,然而腳底離地一寸。

  常人自是難以察覺,然而那兩個千機門的弟子,卻能看得分明。

  行走在人間,仿佛又不在人間。

  「尋樂師兄,你看他的道衣是……」名為尋基的道士低聲道:「是守正道門的真傳弟子。」

  說罷,他忽然起身來,便想要行禮。

  而那名稍微年長些的道士,則拉住了他,傳聲道:「別動。」

  然而那個宛如謫仙般的道士,並未看他們一眼,只是來到櫃檯,淡淡道:「住宿。」

  掌柜的抬頭看了一眼,似乎也被此人風采震住,暗暗贊了一聲,但在他心裡,還有一種物事更為重要,開口說道:「銀兩。」

  道士微微皺眉。

  就在這時,千機門那年長些,名為尋樂的道士,連忙過來,朝櫃檯上拋過一錠銀兩,道:「天字號房。」

  掌柜眼前一亮,正要伸手去取,卻又見另外一錠銀兩拋了過來,落在眼前,滾了一圈。

  拋出銀兩的,是這個宛如謫仙般的道士,他拋出銀兩之後,看向尋樂,神色冷淡。

  不知怎地,尋樂心中陡然一寒,驀然升起萬分驚懼,連忙退了一步,旋即伸手,把自己那錠銀兩收回,忙道:「弟子魯莽,望正一師兄恕罪。」

  正一收回目光,神色平靜,淡淡道:「你認得我?」

  那年長些的道士低聲說道:「弟子李尋樂,是千機門的首徒,前次隨恩師前往守正道門面見掌教之時,正逢師兄出關下山,故而認得。」

  正一應了聲,便再無言語。

  而那掌柜歡天喜地,取過了銀兩,然後開了一間房。

  尋樂與尋基對視一眼,俱能看見對方眼中的驚懼。

  這個守正道門的真傳弟子,先前是沒有半點金銀黃白之物的,但是……伸手一揮,就是一錠銀兩拋了出來。

  這是用法力凝就金銀?還是直接虛空造物?

  正一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在那個孩童帶領下,往上方走去。

  尋基悄聲說道:「那個孩子剛才在正一師兄身上順手走了一件東西。」

  尋樂點頭道:「我看見了,那件東西本來是沒有的,但是那孩童伸手去偷時,便凝成了一個玉佩。」

  尋基不明所以。

  尋樂低聲道:「不論是銀兩,還是玉佩,都是正一師兄順手凝就出來的,內中有他法力。這一老一少作惡多端,正一師兄自然是看出來了,守正道門雖然是斬妖除魔,但惡人也不見得會輕易放過,以你師兄我的眼力,膽敢斷定,不出兩日,這掌柜和那小孩,必定是要暴斃。」

  尋基驚道:「這不太好罷?畢竟是對凡人出手……」

  尋樂苦笑道:「他是守正道門的大弟子,聽說除了掌教真人以及仙界祖師之外,誰也不能降罪於他。規矩對他而言,形同虛設,只要他不作惡,這也算是好事的……難道你不想殺了這一老一少?」

  尋基想了想,於是點了點頭,然後,他又好似是想起什麼,問道:「他是守正道門的大弟子,按道理說,咱們該給他見禮,剛才一時失神,卻是忘了。」

  「明天一早,去給他請安便是了。」尋樂這般說著,然後來到掌柜面前,問道:「適才那位道長,住在哪一號房?」

  掌柜畢竟凡夫俗子,也聽不見他們先前的交談,聞言,目光一抬,沒有理會,低頭翻弄著銀兩。

  李尋樂眼中閃過一縷殺機,旋即拋出一錠銀兩。

  掌柜眼裡閃過一縷喜色,頗為激動。

  一錠銀兩,在尋常人家手裡,可謂是一筆巨財。然而他近日倒是經常遇上這些大方的肥羊,若不是想起那些凌遲處死的老友,他倒也想直接下藥,逐個殺了,盡數奪了錢財。

  「發了發了。」

  掌柜喃喃自語。

  李尋樂喝道:「道爺問你話!」

  掌柜的頭也不抬,說道:「天字號第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