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章五一三 天字號第八房

  古鏡之內,自成一界,乃一方小天地,亦可互相隔絕。

  清原初時所獲,大如一方小屋,如今這本命至寶隨著自身道行增長,已經極為廣闊,足能另外列出一處,收容這泥潭之中的淤泥,亦是綽綽有餘。

  泥潭方圓三丈,底下實則不止如此,只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是三丈方圓。

  三丈之外的土地,在兩尺厚的地下,依然是淤泥。

  實際上,淤泥方圓足有十餘丈,深至十三丈,實際上……這些淤泥堆起來,不亞於一座山頭。

  也正是如此多的淤泥,才會在被各方修行之人,刮去一層又一層之後,依然看似未減。

  「倒也真是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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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換作剛開始獲得古鏡之時,內中的小天地,哪怕盡數填滿,都不能將這所有淤泥收聚其中。

  他吐出口氣,看向被收取了淤泥之後的泥潭。

  底下淤泥盡數收盡,下方宛如空谷深淵。

  方圓十餘丈,深及十三丈,這對於修道人而言,自然不算什麼,然而對於常人而言,已經是懸崖一般。

  清原順手一揮,法力運轉。

  眉心祖竅之中,第五重樓,山河樓驀然震動。

  土地轟隆作響。

  此處坍塌,又有拱起。

  不過片刻之間,就已化為一片平地。

  實際上,下方還是空谷,但上方已經有了三尺厚的土地,並用法力凝實,就是在上方興建土木,也無大礙。

  這一舉動,不為其他,也只是推平此處,避免有人墜下其中,平白丟了性命。

  轟隆隆驟響,傳遍整個部落。

  部落之人,元蒙守軍,盡數聽聞,無不震驚,紛紛往此處趕來。

  不論是哪方人,都知曉此處曾經是香火神靈所在,曾是神像供奉之處,也有寶物曾經生長於此。

  或是期待、或是狂喜、或是驚恐、或是不安、這種種情緒,出現在所有知曉內情的人心中,無論蒼輪部,無論元蒙軍。

  獵刀弓箭,長矛利槍,森然可怖。

  「嗯?」

  清原眉宇微凝,對於那些蒼輪部的人,他倒是不放在心上,但是元蒙守軍,卻都是氣運深重,以他道行之高,加上凝就的是道意,自然不會畏懼元蒙在此的守軍,但不免節外生枝。

  於是他朝著東南方,一步邁出。

  身形變幻,已至十里之外。

  ……

  「一步才十里?」

  清原暗道:「自我道行增進,無論是縮地成寸,還是雷法神通,都水漲船高……我盡力運使縮地成寸,何止十里?」

  「想來是被剛才元蒙守軍殺機干擾。」

  「如若再遲疑片刻,元蒙守軍離得愈發進了,那麼影響便會更大?」

  「軍中的殺機,天地的氣運,仿佛天地的殺機……尋常守軍已是如此,倒不知郭仲堪的玄甲重騎,陳芝雲的白衣軍,又是何等風貌?」

  他這般想著,吐出口氣。

  道行漸高,陰神中孕育一點真陽,半步踏足真人境,另外半步也只是水磨的功夫……只須隨著時日磨練,就可漸漸把另外半步,拉進真人境的門檻。

  成就真人,即是世間的大人物,躋身當今人世的上層之列。

  他如今所見,許多光景,也都不同了。

  ……

  這一次,清原行走頗快。

  他往南方而行,去往中土。

  但這一次,直接往南,路經蠻部,但已經不必經過蘇關的家鄉。

  「那座石城……」

  途中,清原停下腳步,看向那石城的方向。

  他對元蒙的局勢,不甚熟悉,只在下界數年間,耳濡目染,並主動探查,得知中土的蜀國和梁國的大致局勢,並將以推測,能得幾分了解。

  而這一次,他來到北方,隱約從中嗅出了幾分古怪的氣息。

  石城原是古爾申為首,這個古爾申本身不算什麼大人物,但卻是元蒙第一勇士熬岳的屬下。

  熬岳乃是草原部落之人,號為第一勇士。而郭仲堪是中土而來,卻備受草原大汗,如今的元蒙帝皇所賞識,並且武學造詣至大宗師境,號為無敵武聖,不論從本身來說,還是從權勢來說,俱都壓過這位元蒙勇士。於是他二者之間,不免有些衝突矛盾,不乏明爭暗鬥。

  這一次貶了古爾申的,正是郭仲堪倚重的副將羅峰。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許這是郭仲堪和熬岳之間的爭鬥,也即是元蒙朝堂之上的一場風波。

  只是不知這一場風波,在當今封神之勢里,會有多大的分量?

  是小小浪花?還是會掀起驚濤駭浪?

  清原眼神略微閃爍。

  他早已發覺了幾分異處。

  按道理說,郭仲堪暫時不會像熬岳發難,更何況這區區一座邊緣石城,也不足以成為二者博弈的棋盤。

  可偏偏郭仲堪麾下的一員心腹,對熬岳的人出手了,就在這個與中土相近的地方。

  他遙望石城方向,隱約能見銳氣沖霄。

  那是一場新的改變。

  ……

  石城往西北方向。

  一人徐徐行走。

  這是個少年,顯得十分狼狽,滿身風塵,孤單行走在這荒寂大地之上。

  蘇關疲累不堪,喘息了幾聲,倚在一塊岩石上,看著手中的一盒泥土。

  哪怕有魔祖親自指點,但在戒備森嚴的石城之中,在那位羅將軍的手下,也是費了無數心力,才盜走了這一盒淤泥。

  蘇關想起這幾日間的苦痛,有些苦笑自嘲,不過自身道行,卻也在三重天之境,穩穩站住,也算益處不小。他長長嘆了口氣,又把泥土收入懷中,忽然,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問道:「在我之前,顯形數次,那麼得到淤泥的那幾位呢?」

  魔祖聲音從中傳來,顯得十分平靜,道:「受不住本座考驗,俱都魂飛魄散了……他們世間被本座魔氣所染,不入輪迴,但道行又淺,也不能存世,自然是煙消雲散。」

  蘇關心中陡然一凜。

  「所以說,你要爭氣些了,否則,即便本座指點於你,但也難免要落得與他們一個下場。」

  魔祖淡淡道:「知道西北極深處的一座神國麼?」

  蘇關想了想,道:「正在與元蒙激鬥的那座神國?」

  「不錯。」魔祖說道:「那只是一座凡人部落,被異人侵占,那異人狂妄無知,因而號為神國。而那異人,正是得了幾分關於本座的教導……區區一座西北部落,自然是敵不住元蒙的,但偏偏鬥了幾個月,仍然不滅,便是因為本座的機緣,此次你若前往,未必不能從那個異人手中奪來。」

  「他也是之前受你教導的罷?」蘇關忽然問道。

  「正是。」

  「但你現在要我奪他的機緣?」

  「因為現在顯形的淤泥,是在你的身上。」

  「果然夠狠,無愧於稱魔。」

  「這又算得了什麼?」

  魔祖忽然笑了笑,不以為然,道:「他是前一任受本座指點的,你是這一任受本座指點的,所謂老去新來,正是如此。何況,是本座指點於你和他,乃是施恩厚賜,當本座要取回這些機緣,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頓了頓,魔祖似乎想起什麼,又說道:「要儘快動身了,遲恐生變。」

  蘇關問道:「何來變故?」

  「那個異人是個瘋子,他固然是得了本座機緣,瘋得徹底,但絕不可能與郭仲堪這個身具大氣運的人物相比……按道理說,就算本座機緣留得再大,可面對郭仲堪,這所謂神國,也早被郭仲堪打滅了。」魔祖思索片刻,道:「但如今,神國依然未有覆滅。」

  蘇關是個靈敏之人,當即驚道:「郭仲堪不在西北軍中?攻打神國,僅是故布疑陣……那他本身去了何處?」

  魔祖只是笑,未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