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章四五四 少年

  相半仙。

  昔年初出黎山,與葛老爺孫二人同行,往源鏡城去,期間路過漓城,曾遇上一位算命之人。

  那老者貌若花甲,灰色長衫,立兩桿長幡,分別寫著:觀滄海桑田,看天道變幻;測禍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當時看不出深淺,從蛛絲馬跡來看,那老者也用相同的言語,去哄騙不同的人,就連清原也都有些上當受騙的味道。

  可事後漓城發水,淹沒一城,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善惡真假,那許多性命都淹沒在洪水之中。而這正是應了那一句鯉魚上樓時……

  後來清原重新回到黎村之時,曾經經過那一座被淹沒的漓城,也即是那一條灕江。他為了觀測黎山的大陣,在那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日,期間觀悟有成,為了避免正一追殺,他也離開黎山幾次,其中便有兩次去了灕江。

  灕江那裡,儘管已經不復舊貌,江水浩蕩,可當時已經修成陰神的清原,依然在那裡察覺了幾分痕跡。

  那些痕跡,乃是修道人的痕跡,與山洪崩山而淹沒漓城,不無關係。

  當時他也猜測過這些痕跡的源頭,也曾想過那位算命的老者,想過那一句「鯉魚上樓時」,但也未有斷定那與相半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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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裡,他看到了稍覺熟悉的痕跡,但卻看不出什麼來。

  如今想來,那少年應是得了相半仙的幾分傳承,在此布置了陣法,但因為所知不多,且道行粗淺,只能改善風水,因此跟相半仙在漓城的手筆,自然不可相提並論的。但總算還是同一道路數,依然被清原看出了幾分熟悉的味道。

  「相半仙。」

  清原微微閉目,來到這個部落之時,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動,似乎有著什麼氣息讓他感到壓抑以及駭然。

  他在此停留半月,也是為了探知北方風俗,接下來繼續北上,避免犯了忌諱。

  但最重要的還是因為那莫名的驚悸之感。

  他本以為是部落的風水布置,讓他心生不安。

  但後來細想,這布置較為粗淺,不該引起他心中不安的。

  布置風水的人道行還淺,縱然所學的是仙家傳承,乃至於道祖傳承,也不至於讓他一個幾乎陽神有望的上人都為之驚悸。

  其中變化,他難以想得清楚,但此事只怕跟相半仙本人不無關係。

  ……

  北方往上,更為排外。

  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清原運用法力,將水火避塵衣稍微變了一變,樣式及顏色俱是稍微貼近北方這裡。

  以往北方的衣著顯得十分簡陋,後來草原立國,便改了許多,也不乏衣著華麗鮮艷之類。

  「這水火避塵衣,也算是不差的物事,可惜了。」

  清原撫著胸前衣衫的一點破損,略有嘆息。

  當日清風一記古岳戮神指,沒能穿破內中護甲,卻將水火避塵衣點破。好在這水火避塵衣材質不差,加上清風將仙術威能盡數凝於一指,未有發散,這才沒有讓這件法衣盡數損毀。

  但儘管只是傷及一點,可畢竟殘破,如今這法衣比起之前的防護之效,已不足一成,好在分水辟火之效還在,也仍能不染塵埃。至於防護之效,清原有內甲護身,加上本身體魄強健,至於這件未足法寶級數的法衣,其防護之效,就是全盛之時,也可忽略過去了。

  他略微收拾了一番,便準備離開。

  但他並沒有去跟那個老人辭行的想法。

  那個老人並不打算讓他走,而且部落里的其他人,知他醫術非凡,傷病皆能治癒,在這個部落里正如珍寶一般,同樣也不想讓他走。

  清原要走,自然是誰也攔不住的。

  然而正當他要離開之時,便發現了異處。

  「那邊……」

  他看向西北方向。

  ……

  那邊嘈雜聲響起。

  有十數人往這邊而來,神色急切。

  這些都是部落里的年輕人,此去狩獵歸來。

  但這個天時,還在晨時,除非是運氣好了,滿載而歸,否則,應該還是正在狩獵之中。但看著那十來個人,僅僅是捕殺了幾隻小東西罷了。

  他們歸來的原因,是中間那個青年。

  青年背上……還有一個少年。

  「修道人?」

  清原目光微凝,他在部落之中半月有餘,部落中兩百餘人不說盡數識得,但以他的道行,過眼不忘,卻是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少年。

  北方部落里,偶爾也會有救助之舉,但絕大多數,還是弱肉強食。從部落里這十餘個年輕人的神色來看,相互之間顯然是識得的。

  再加上那修道人的幾分氣息,這少年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部落智者的孫兒。

  ……

  那少年受了傷,而且傷勢頗重,作為一個可以改換風水的修道人,也都已經昏迷過去,神志不清。

  部落里沒有人懂得醫術,只勉強懂得運用草藥治傷治病,還停留在很粗糙的階段,與中土的醫道不可相比。

  部落那位被尊為智者的老人,雖然不是聰明人,但在決斷上面,確是十分明智的。他看見了昏迷不醒的孫兒,沒有傷心,面對部落里許多人的關切及詢問,沒有焦急,他看了片刻,只是說道:「送去給那位中土來的公子。」

  ……

  少年送到了清原這裡。

  許多人圍在這裡,但最終都被清原請了出去,但那幾個年輕人離去時的眼神,很清楚地表明,如若治不好這少年,或許便會讓這個外來人陪葬。

  清原並未放在心上,他看著這個少年,露出沉吟之色。

  少年約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哪怕昏迷之中,牙齒亦是緊咬,露出倔強不甘之意,想來也是個桀驁不馴之輩。

  「這傷勢……」

  清原暗自皺眉道:「傷得古怪。」

  他探出手去,法力運轉,陰神向東,當即凝成東方乙木之氣,充滿生機靈韻。

  少年低哼一聲,嘴角溢血。

  外邊悄然窺探著的幾個年輕人見狀,驀然大驚,旋即大怒,當下踹開門戶,喝道:「你敢害他……」

  聲音未落,清原順手一揮,那門轟然合上。

  要踏入門內的幾人,盡數被門撞了出去,頭破血流。

  「醒來。」

  清原伸手在他腦袋上一拍。

  少年睜開雙眼,眼中殘留著昏迷之前的驚駭之色,恍惚見到眼前有人,也看不清是誰,只咬著牙,喘息著道:「部落立即搬遷……我……我惹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