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美利堅軍部的鷹視

  第 88章美利堅軍部的鷹視

  奉天帥府,地下指揮部。

  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雪茄氣味。

  巨大的世界地圖,像頭巨獸盤踞在牆壁上。

  張漢卿的目光,停留在那片代表著美利堅的版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熊怒,鷹視,棋局易。」

  這七個字從遙遠的西伯利亞冰原傳來,帶著父親張作霖獨有的,

  土匪式的精明與洞察。

  熊自然是暴怒的俄國。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在主帥被俘前鋒受挫之後,他們集結了三個集團軍的兵力,

  發動了瘋狂的反撲。

  這頭被激怒的巨熊,正用它全部的力量,撞擊著東北的北疆防線。

  但鷹呢?

  「少帥,」郭松齡的聲音,打破了指揮部的沉寂他的眉宇間,

  帶著深深的憂慮,「大帥所說的『鷹』,指的應該就是美利堅人吧?」

  「除了他們我想不出,還有誰有資格在這盤棋上,被稱為『鷹』。」

  楊宇霆接口道,他剛處理完「衛國公債」發行的初步事宜,眼圈發黑,

  神情卻異常亢奮。

  「是美利堅人,但又不完全是。」

  張漢卿轉過身從地圖前,重新坐到主位上。

  端起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讓他因為缺少睡眠而有些遲滯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鄰葛說的不錯。

  看著兩位心腹愛將,緩緩解釋道。

  「華爾街那幫人是禿鷲,不是鷹。」

  「禿鷲,只會被屍體和黃金的臭味吸引。

  他們逐利而來,也會因無利可圖而去。

  可以成為我們的工具,但永遠不會成為我們的盟友。」

  「而鷹,」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一種領地意識極強的猛禽。

  盤踞在高空,俯瞰著自己的獵場。

  它不會輕易出手可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擊志在必得。」

  「父親的電報,是在提醒我。

  除了華爾街的禿鷲,另一隻更具威脅的鷹已經盯上了我們。

  棋局從一場關於利益的商業談判,正在轉變成一場關於國運和主權的,

  戰略博弈。」

  郭松齡和楊宇霆,聽得似懂非懂。

  在他們看來美利堅人,就是美利堅人,難道還有什麼不同嗎?

  就在這時機要秘書,神色匆匆走了進來將一份標記著「絕密」的文件,

  遞到了張漢卿的面前。

  「少帥,天津急電。」

  「一支由美利堅陸軍部,直接派遣的軍事觀察團已經在天津港登陸。」

  「領隊是美利堅陸軍准將,約瑟夫·史迪威。」

  「他們沒有和南京方面進行任何接觸,而是直接向我們發來了照會,

  要求即刻前來奉天,『評估』北線戰局。」

  指揮部里議論紛紛。

  郭松齡和楊宇霆,臉上表情凝固了。

  終於明白了張漢卿剛才那番話的含義。

  華爾街資本家和美利堅陸軍部的將軍,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前者,代表著金錢。

  而後者,代表著美利堅這個國家的,軍事意志!

  那隻盤旋在高空的鷹,終於露出了它的爪牙。

  「史迪威……」張漢卿咀嚼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時空里,

  那個以脾氣暴躁、性格強硬、以及極度鄙視華夏軍隊而聞名的「醋喬」將軍。

  他來做什麼?

  絕不是像陳誠那幫人一樣,走馬觀花看看熱鬧那麼簡單。

  他是代表美利堅軍方,來「驗貨」的。

  來親眼看看這支能擊敗日本,俘虜俄軍元帥的東北軍,到底是什麼成色。

  看看他張漢卿,到底是一頭可以合作的雄獅,還是一隻可以被隨意馴化的鬣狗。

  「他們什麼時候到?」張漢卿問道。

  「如果乘坐專列,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抵達奉天。」

  機要秘書回答。

  「來得好快。」

  楊宇霆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少帥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把他們當成何應欽那樣,晾在一邊還是……」

  「不。」

  張漢卿搖搖頭。

  「對付豺狼可以用陷阱。

  但對付雄鷹你必須展露出,比它更強壯的翅膀。」

  眼中閃過令人心悸的鋒芒。

  「傳我命令。」

  「第一,回復美方照會。

  就說我張漢卿,代表東北全體將士,歡迎來自盟邦的軍事觀察團。」

  「第二,取消,所有在奉天城內的接待計劃。

  告訴他們奉天,沒有什麼好看的。

  真正的風景,在北邊。」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了,海拉爾防線後方的一個小鎮上。

  「安排專列明天下午,在車站直接把他們,拉到這裡。」

  「我要讓這位史迪威將軍,親眼看看我東北軍的將士,是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啃下北極熊的骨頭。」

  郭松齡和楊宇霆,看著地圖上那個位置,心頭都是一震。

  那裡是北線戰場的,野戰醫院和後勤補給中心。

  是整個戰場最混亂和血腥,也最能反映一支軍隊真實面貌的地方。

  把這些自視甚高的美利堅將軍,直接拉到哪裡去?

  這已經不是在展示肌肉了。

  這是在用最赤裸裸的方式,告訴他們。

  我沒什麼好隱藏的。

  你想看什麼,我就讓你看什麼。

  但你看完之後,還能不能保持你那份倨傲,就不好說了。

  「少帥,此舉是否太過冒險?」郭松齡還是有些擔心。

  「戰場的真實情況太過殘酷,萬一嚇到了這些美利堅老爺……」

  「嚇到?」張漢卿笑了。

  「茂宸,你太小看,這些美利堅真正的軍人了。」

  「對他們來說,再精美的武器,再漂亮的戰報都比不上,

  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眼神里還帶著殺氣的老兵,更有說服力。」

  「我要的不是他們的同情,更不是他們的施捨。」

  「我要的是他們的,尊重。」

  「一個職業軍人,對另一個職業軍人,發自內心的尊重。」

  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只有贏得了這份尊重,我們才能在未來的談判桌上,

  坐得更穩要價,更高。」

  這番話讓郭松齡和楊宇霆,都陷入沉思。

  他們發現,自己似乎永遠,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步。

  而少帥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了眼前的戰場,投向了更為遙遠的,

  國際博弈的棋盤。

  次日,下午。

  奉天車站,寒風呼嘯。

  一列掛著星條旗的專車,緩緩駛入站台。

  車門打開,一群身著筆挺美式軍官制服的美利堅軍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清瘦,但腰杆挺得筆直的中年男人。

  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銳利而又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掃過空曠的站台,以及站台上前來迎接的戴安瀾。

  他就是約瑟夫·史迪威。

  一個用自己挑剔到極致的雙眼,來重新衡量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將軍,歡迎來到奉天。」

  戴安瀾不卑不亢,行了軍禮。

  史迪威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他的目光越過戴安瀾,看向他身後的另一列,早已整裝待發的軍用列車,

  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質問。

  「張將軍呢?」

  「少帥正在前線,等候您的光臨。」

  戴安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專列,已經備好。」

  「我們的第一站,不是帥府的宴會廳。」

  「而是距離這裡,八百公里外的北疆戰場。」

  史迪威聽到這話,那嚴謹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