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卿帶來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當初在廣州，面對那些蘇聯顧問時的感覺。
那是一種仿佛能看穿你所有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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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你的每一步都算計在內，讓你無處可逃的窒息感。
他拋出的，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
拿整個民族的未來來做賭注。
賭他蔣中正，是否還有一顆身為華夏兒女的心。
茶室內的空氣凝固了。
張作霖叼著雪茄，一口接一口濃密的煙霧，也無法掩蓋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兒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自己一直以為不成器的混帳小子他的心思和謀劃，
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吉田茂面如死灰站在原地進退失據。
被林權帶出茶室。
蔣中正終於，緩緩站起身。
沒有看張漢卿，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帥府院內，那棵挺拔的百年松樹。
「漢卿。」
他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說出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意味著他將自己和南京政府，與眼前這個年輕的東北軍閥徹底捆綁在一起。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蔣中正，將成為領導全國抗戰，名垂青史的民族領袖。
賭輸了他將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蔣中正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恢復了一個政治領袖的本色。
「哦？」張漢卿挑挑眉。
「這個承諾現在還不能公之於眾。」
蔣中正沉聲說道。
「在南京沒有完成最後的準備之前，它只能是你我之間的最高機密。」
「我需要時間去說服黨內那些元老，
去整合南方的軍隊和儲備足夠的戰略物資。」
「一旦過早暴露不僅會引發日本人的瘋狂反撲，
更會引起國內其他派系的動盪。」
張漢卿笑了。
「成交。」
他要的就是這個承諾。
至於何時公布並不重要。
因為他知道當戰爭的烈火，真正燃燒起來時。
有沒有這份公開的承諾，已經不重要了。
大勢會推著所有人，做出唯一的正確選擇。
「好。」
蔣中正點點頭，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重新伸出手，這一次臉上帶著真誠的並凝重的笑容。
「那麼張總司令。
從現在起你我就是盟友了。」
「為了這個國家。」
張作霖握住他的手。
「為了這個國家。」
兩個有能力影響華夏近代史走向的男人，他們的手在這刻緊緊握在一起。
沒有盟約，沒有文件。
只有一句，心照不宣的承諾。
一旁的張漢卿，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本該如此表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奉系的未來東北的未來，甚至整個張家的未來都徹底改變了，
老爹也能放心把國內這攤子事交給我了。
看著老爹高興的臉龐，想著在關外叱吒風雲了半輩子的東北王，
終於可以安心的被我小六子忽悠著，帶著改編後的軍隊和老派兄弟們，
出熱河收復失地開疆擴土去了。
會談結束。
蔣中正沒有在奉天，過多停留。
當天下午，便乘坐專列返回南京。
他需要立刻回去，消化這次奉天之行帶來的巨大衝擊。
並開始著手為那場隨時可能到來的，全面戰爭做準備。
臨走前他將心腹愛將，陳誠留了下來。
名義上，是作為南京與奉天的聯絡官。
實際上是想讓陳誠，近距離的學習和觀摩奉軍的「合成營」戰術和全新的軍事思想。
對於這個安排，張漢卿欣然接受。
他甚至比蔣中正，更希望中央軍的戰鬥力能夠儘快提升。
因為他清楚未來的戰爭，絕不是奉系一個派系的戰爭，
而是整個民族所有派系的戰爭。
送走蔣中正，帥府終於恢復了平靜。
張漢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睡覺，整整一天一夜。
這些日子累壞了。
心力交瘁的程度，遠超過打一場大戰役。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書房暖洋洋的。
林權，早已在門外等候。
「少帥您醒了。」
「嗯。」
張漢卿伸了個懶腰「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有什麼事嗎？」
「有幾件。」林權將一沓文件遞了過來。
「一，熱河方面，郭副司令的整編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原湯玉麟的部隊經過篩選和整訓，已經改編為第二、第三兩個合成旅。
傅作義將軍，在長城沿線的防禦工事也已初具規模。」
張漢卿點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二，」林權頓了頓臉色有些古怪，「是關於，日本人的。」
「那個吉田茂自從那天從帥府回去後，就大病一場。
聽說第二天，就被一艘日本軍艦秘密接回國了。
接替他的是新任總領事本庄繁。
「本庄繁？」
張漢卿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寒光。
又一個在歷史上，犯下滔天罪行的劊子手。
「他有什麼動靜？」
「暫時沒有。」
林權搖頭，「他上任後非常低調。
只是下令，收縮了日本僑民和商社的活動範圍，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
「息事寧人？」張漢卿冷笑，「他們越是安靜就說明他們在醞釀的陰謀越大。」
「讓情報科給我盯緊他。
還有關東軍司令部，一有任何異常調動必須立刻向我匯報。」
「是！」
「還有第三件事。」
林權說道，「是關於您之前下令，從全國招攬的那些技術人才。」
「航空專家王助，和他的團隊昨天已經抵達奉天。
同行的還有幾十名從德國、美國，留學歸來的，年輕的航空工程師和飛行員。」
「他們什麼時候到？」張漢卿精神一振。
「人已經安頓好了。
正在等您接見。」
「好！立刻備車！」張漢卿站起身眼中燃起了光芒。
「去見見我們未來的天空霸主！」
在未來戰爭中誰掌握了天空，誰就掌握了勝利的鑰匙。
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鍛造出，屬於華夏自己的第一支鋼鐵之翼。
旅順，日本關東軍司令部。
到處充斥著壓抑。
司令官立花小一郎，將一份從東京陸軍參謀本部，
發來的絕密電報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懦夫！一群只知道在國會裡搖尾乞憐的政客！」
電報內容是關於蔣張會談的結果，以及東京大本營對東北問題的最新指示。
「保持克制避免衝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爭端……」
立花小一郎恨不得將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嚼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