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別人家的好大兒

  南京,總統府。

  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

  蔣中正看著戰報,久久不語臉色鐵青。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的傻子。

  而最讓他不安的,是奉軍在這次行動中,展現出的,那超強的戰鬥力。

  閃電般的機動,精確的炮火協同,以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立體化的作戰模式。

  未知的戰法和戰績讓蔣中正羨慕嫉妒恨,東北那個老頭不好搞定,

  東北年輕人也不好搞定啊,東北從來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

  語氣里充滿了對張漢卿的羨慕和看輕。

  東北的老帥,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少帥也已經成長為一頭,

  足以與他分庭抗禮的,東北猛虎。

  仗打完了,湯玉麟終於離開了奉天,到了天津。

  天津,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西式建築小樓里。

  湯玉麟將手中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小六子!你個小王八羔子!欺人太甚!」

  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短短七天,他就從一個手握重兵、割據一方的封疆大吏,變成了一個喪家之犬。

  幾個同樣狼狽逃出來的親信,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四爺,您消消氣。」一個心腹師長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咱們……咱們可以去找日本人!讓他們出面,幫咱們奪回熱河!」

  「日本人?」湯玉麟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那幫小鬼子,比誰都精。

  現在小六子勢頭正盛,他們會為了我們,去跟他硬碰硬?」

  話雖如此,湯玉麟還是派人,去聯繫了日本駐天津的領事館。

  結果,不出所料。

  日本人態度曖昧,嘴上說著「深表同情」,「會向奉天方面表達關切」,

  實際上,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他們被張漢卿之前的一系列組合拳,打怕了。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不敢再輕易與他發生正面衝突。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湯玉麟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我咽不下這口氣!」

  想了想,對心腹說道:「去,給我備上份厚禮。我要去拜訪一個人。」

  「誰?」

  「南京政府,駐華北軍事聯絡處的,何應欽。」

  湯玉麟的算盤打得很清楚。

  既然日本人靠不住,那就去找蔣介石。

  他手裡,有一樣東西,是蔣介石絕對感興趣的。

  那就是把張漢卿,塑造成一個試圖顛覆中央政權「妄圖分裂國家,

  割據北方」自立的叛國者。

  他要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他湯玉麟,不是敗給了張漢卿,

  而是敗給了這個「背叛南京」的國賊。

  他要把自己,從一個丟城失地的敗將,包裝成一個「忠於中央,

  對抗叛逆」的受害者。

  他要用輿論和政治,給張漢卿製造最大的麻煩。

  奉天帥府。

  張漢卿正和郭松齡,對著地圖,研究著如何在熱河,建立新的防線。

  林權拿著一份電報,匆匆走了進來。

  「少帥,南京方面,有新動向。」

  「湯玉麟出走天津後,在天津報紙上,公開發表了一份《告全國同胞書》。」

  林權將電報內容,念了出來。

  湯玉麟在文告中,痛斥張漢卿「名為整軍,實為擴軍,名為清君側,

  實為叛南京」,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因為拒絕與張漢卿同流合污,

  而被武力驅逐的「忠臣」。

  最後,他還呼籲南京中央政府,「出兵討逆,維護國家統一」。

  「無恥之極!」郭松齡聽完,氣得一拍桌子,「打了敗仗,

  就只剩下搖筆桿子,搬弄是非了嗎?」

  「這不奇怪。」

  張漢卿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

  「困獸猶鬥,我這個四叔,他總得給自己找回點面子。」

  「漢卿,不可大意。」

  郭松齡提醒道,「他這一手,很毒。

  現在全國報紙,都在轉載他這篇文章。

  我們辛辛苦苦,打出來的『抗日』旗號,很可能,就要被他這盆髒水,

  給潑黑了。」

  「他想潑,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張漢卿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

  「他不是說,我們分裂國家嗎?那我們就,統一給他看。」

  對林權說道:「立刻給南京回電。

  就說我東北奉軍,為鞏固北方防務抵禦外辱,決定將熱河防務,

  正式移交南京中央政府管轄。」

  什麼?!

  郭松齡和林權,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漢卿,你……你說什麼?」

  郭松齡上前一步,激動地說道,「熱河,是我們一槍一彈,打下來的!

  怎麼能,拱手讓給南京?」

  「這不是讓。」

  張漢卿搖搖頭,「這是,將軍。」

  他看著郭松齡,耐心地解釋道:「茂宸公,你仔細想。

  我們占著熱河,名義上,確實是擴張了地盤。

  但同時我們也背上了一個『叛國者』的罵名,給了南京攻擊我們的口實。」

  「我們把熱河,『名義上』,交給南京。

  派駐的軍隊,依舊是我們奉軍。

  任命的官員,依舊是我們的人。

  南京得到的,只是一個空頭名分。」

  「而我們卻能以此,向全天下證明,我們無意內戰一心為公。

  徹底堵住湯玉麟和南京的嘴。」

  「更重要的是,」張漢卿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既然熱河,名義上,已經是南京政府的。

  那麼,熱河的防務軍費,是不是,也該由南京財政來出?」

  「我聽說,南京去年的稅收,可是相當可觀啊。

  讓他們,也為我們北方的國防,出點血合情合理吧?」

  郭松齡愣住了。

  看著張漢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還能這麼玩?

  把一個燙手的山芋,變成一個既能占據道義制高點,又能敲詐勒索的籌碼?

  「漢卿,我……我郭茂宸,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郭松齡由衷地說道,「你,算一個。」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南京,總統府。

  當何應欽,將張漢卿的回電,呈給蔣中正時。

  蔣中正的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娘希匹!」

  他將電報,狠狠地揉成一團。

  「這個小娃子,滑得像條泥鰍!」

  本來他還想借著湯玉麟的全國通報,大做文章,在輿論上,好好敲打下張漢卿,

  逼他吐出些利益。

  沒想到,對方直接不玩了。

  一個太極推手,把整個熱河的包袱,連同「保衛北方抵抗外辱」的大帽子,

  全都甩給了他。

  要錢?可以你南京得出。

  要人?可以你南京得派信得過的人來。

  可他派誰來?

  派來的軍隊,打得過奉軍嗎?

  派來的官員,能在奉軍的地盤上,站穩腳跟嗎?

  這哪裡是移交,這分明是請君入甕!

  「校長,」何應欽在一旁,小心翼翼說道,「那……湯玉麟那邊,

  我們該如何回復?」

  「回復?」蔣中正沒好氣地說道,「讓他滾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湯玉麟這顆棋子,已經廢了。

  非但沒給張漢卿造成麻煩,反而讓他藉機又撈了一大筆政治資本。

  「傳我命令。」

  蔣中正思索片刻,不甘心的說道,「既然,張漢卿,如此『深明大義』。

  我們也不能小氣。」

  「從下個月起,中央財政,每月,撥付五十萬大洋,作為熱河防務經費。」

  另外告訴他。

  為了表示中央的誠意,我決定不日將親赴奉天,與張作霖父子會晤。

  共商,國事。」

  決定,要去親眼看看。

  這個在短短一年內,攪動整個北方風雲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要知道,這頭東北猛虎的爪牙,到底有多鋒利。

  也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將這頭猛虎變成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