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腳站起,渾身繚繞著厄運之焰,五米高的漆黑的山羊惡魔拿著骨質的長杖佝僂著腰身。
一對羊角似鐮刀般鋒銳,朝天豎起,長條形的眼中,帶著森森惡意,像是死亡的大審判官。
長杖杵地,黑氣一樣實質化的厄運逸散開來,將那些為虎作倀的鱗牯牧民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壓趴在地,任其在這份難以承擔的重壓下掙扎謾罵,口溢鮮血,慢慢走向死亡。
而更多的厄運氣息著沒入了那些混雜在草屑和泥土間的屍骨中,原本早已死亡的猙獰屍骨,竟然慢慢泛起了活人氣息,鮮活起來。
甚至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僵硬地走向了那唯一的淨土,依舊存活的罪人,口齒不清地詛咒,謾罵,祈求。
「我不想死,救我……」
「是他們,是他們侵略了我們的文明,還用謊言將我們聚集起來,坑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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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殺了他們,他們都該死!」
須臾間,生與死的兩岸仿佛倒轉,幸運與厄運開始混淆,只剩下了晦暗的混沌。
「選擇吧。
是殺死這群幫凶,拯救枉死者?
還是饒恕生者,讓已經發生的錯誤被掩蓋,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畢竟……」
山羊惡魔的嘴角翹起,露出了一排錚亮細密,像是鋸齒般的牙齒。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譏諷那不自量力的人。
「他們也只是些弱小的牧民而已。」
列車難題。
擺在自己面前的是那個總被人提及,卻沒有真正完美答案的問題。
一瞬間,千鳥在林就明白眼前的黑羊,想要他選擇的究竟什麼。
選擇救活人。
就意味著認可生命的價值可以高於真相,同理,大眾的利益也自然高於個人的利益,少數者是可以被合理犧牲的。
選擇救枉死者。
看似貫徹了真正正義,卻相當於全盤否認了自己之前所謂的正義行為。
你所謂的正義,根本就不是正義。
快放棄那無聊的幻想吧,你的堅持,你的信念,根本就無人在意!
至於那所謂的第三條出路,把出問題的人,或者說出問題的羊給解決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但現實是這頭羊,可以像踩死只臭蟲一樣一蹄子踩死鱗牯族准神級強者。
拿頭打嗎?
根本辦不到啊。
所以只能挑對方給出道路,進行選擇。
「這樣的考驗……
對一個萌新玩家來說,是不是有點過於苛刻了?」
此刻,在遠離星輝文明的豐饒大神殿中。
因為不是會議期間,神殿之中,屬於各族真神,淨土之主的神位皆是空的。
而在神殿之上,更高一層的隱蔽空間當中,還有三張特殊的椅子。
最左邊,是一把純白的神座,材質是最普通不過的雲朵,只是用了神力進行了簡單的加固,顯得隨心雅致。
最右邊,則是一把木質的神座,翠玉似的葉片點綴其間,金色葉脈則自行生長編織成一張柔軟的墊子,綠,棕,加金的三色神座,低調又奢華。
最中央的,則是普普通通,在豐饒領加工出售,三個銀幣一把的普通寒杉木椅子,木材堅硬,自帶香味。
因為太過普通,甚至稱不上什麼神座,只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椅子。
此刻,三張椅子上,都有自己的主人。
開口說話的人,正是坐在最左邊,純白神座上的李天雲。
單手托起一枚蜃樓珠的李天雲雙目微闔,似乎有些不忍。
為了救人而殺人,則正義不存。
這樣的選擇,太過殘酷。
坐在神座最右邊的長裙少女,則嗤笑道:
「收起你那無用的憐憫吧。
善良施於良善者是美談,施於惡徒則是偽善。
這麼簡單的選擇,到底哪裡苛刻了?
要我來選,就全都吃掉,正好一了百了。
什麼仇,什麼怨,都到我肚子裡說去吧!」
「善心易有,善果難修。
若是人人都像你這棵樹一樣隨心所欲,那這個世界也不必存在了。
宇宙直接破滅好了,大家都省事,也就不用費這個勁爭個對錯高低了。」
「好了,都別吵了。」
中央神座上的身影出聲終止了二者的爭吵,日常和稀泥道:
「善念需護。
哪怕只是一抹星火般的微小善意,也該悉心照料,而不是放任其被現實摧折。
所以你沒錯。
惡行需罰。
世間諸事,本就是一筆糊塗帳,汝之英雄,我之賊寇。
善也好,惡也罷,一切罪孽皆歸我一力承擔。
所以你也沒錯。」
你們都沒錯,錯的是我呀!!!
昆扶額長嘆,表面冷靜,內心實則抓狂。
自從他從虛淵中返回,小豐饒得知了虛淵裡的情況後,對本就不滿的老李頭就更加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各種找茬。
老李頭也一直喊冤。
前朝的尚方寶劍,你斬本朝的官,這還有天理嗎?
同理,上輩子的事,你也不能找這輩子的他麻煩呀。
本來嘛,篩選豐饒代行者這件事,昆自己來就行。
但他想著總這麼僵著也不好,就拉著兩人陪他一起看,想趁機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
結果他還是太天真了。
事實證明末神候選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原本在他面前最起碼還保留了最後的一絲體面也沒有了。
兩個人那是針鋒相對,找到機會就吵個不停,偏偏誰也說服不了誰。
巧了不是,這裡偏偏還有第三個人存在,或者說第三個倒霉鬼。
沒錯,就是他,堂堂的豐饒之主,永恆天神,虛淵主宰,創宇之神!
看似事事讓他做主,評個是非對錯。
實則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對也是錯,錯也是錯。
一根筋,生生給他干成了兩頭堵。
還他喵的是他自找的,想找人說理都不行。
而且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兩頭和稀泥。
總不能篩到一半,說你們都滾吧,這裡用不到你們了,就沒這個道理呀。
所以別管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萌新,枉死者,幫凶了。
誰能來救救他?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領主大人。
他當初就說,多大的悲傷,才能逆流成河?
就不河狸呀。
原來是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