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半晌，族長索伊洛才艱難開口道：
「深海回音，確實是我族最初的信仰。
只不過後來梵西亞克神不喜歡深海回音這個神名，將其更改為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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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記起來了，族中的書籍上早有記載。
梵西亞克曾經是深海回音的祭司，祂還沒有成神前，曾經用這個身份團結過海中的所有牧海部族與海底的那些惡魔對抗。
只不過後來他死而復生，成為了神靈。
再後來，深海回音的信仰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對梵西亞克自己的信仰。」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梵西亞克神真的篡奪了深海回音的信仰？」
經過眾『魚』的腦補，一個為了一己私慾，篡奪神權的小人形象已經根深蒂固。
這當然同樣是昆的謀劃。
用神話記載歷史，必然會有所紕漏。
因為故事很難做到嚴謹，大多會在以訛傳訛的過程中變得面目全非。
其實神靈對這點往往會樂見其成。
信徒將自己的權柄誇大，信仰又會以假亂真，讓神靈漸漸掌握這部分權能。
但這種捷徑一定是把雙刃劍，有對神靈有益的一面，也會有弊的一面。
不嚴謹的神話故事會帶來風險。
就像這次，梵西亞克就被昆抓住了一點歷史上的漏洞。
祂宣稱自己是瀚海世界裡唯一的神明，這原本沒有任何問題。
瀚海世界被祂做了手腳，已經不會再誕生任何的自然神。
而瀚海世界早就被祂統一，唯一的敵人炎俾族也被其完全掌控，牧海族的信仰也只有祂一個。
作為暗星的主神，暗星其餘神靈也不敢搶奪其在瀚海世界的信仰。
既無內憂也無外患，祂宣稱自己是瀚海世界裡的唯一真神，這有毛病嗎？
當然沒有。
但那是昆來之前沒毛病。
問題其實就出在梵西亞克自己身上，因為祂這位神，很特殊。
在牧海族的歷史中明明白白記載是由凡人晉升的神靈。
或者說是由偉大的英雄，在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後，戰勝了欲要毀滅世界的魔鬼，炎俾族，最後眾望所歸地成神了。
這無疑又是其鞏固信仰的小伎倆，卻非常好用。
但問題是，牧海族在他這位神靈出現前，其實是有信仰的。
他走了捷徑，將牧海族原本對深海的原始信仰，變成了對他的信仰。
但又沒有『神』宣稱這份信仰屬於自己，就稀里糊塗地變成了梵西亞克的信仰。
而現在，出現了一位神，也就他，認領了這份對深海回音的原始信仰。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悖論，宣稱自己唯一的神靈，在其出現前就已經有了一位神。
信誰？
昆不需要牧海族信任他，他只需要令牧海族去懷疑梵西亞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原本的虔誠就會變為偽信。
他又不是信仰神，不需要信徒的虔誠信仰，所以誰吃虧，這不顯而易見嗎。
「終於把豐饒分枝種下了嗎？」
從降臨艙里爬出的最後一具分身望著牧海族避難所的方向喃喃自語起來。
他能感受得到，米本璐已經把豐饒分枝成功種植了出來。
這也意味著她已經死了一回，用自己的鮮血靈魂滋養變為種子的豐饒分枝重新萌發。
這個過程看起來是有點邪惡，拿靈魂血肉滋養種子什麼的。→_→
但無論是對需要世界意志承認的豐饒分支來說，還是需要與本性有些兇殘的豐饒分枝建立聯繫的代行者，都是一個必要的步驟。
況且又不是真的死了，只是換了一個身份，以另一種生命形式活在這個世界上罷了。
甚至於本人都不會察覺這點。
以這種微不足道的的代價，換取能夠撬動整個世界規則的力量，簡直血賺好麼。
這怎麼能和邪惡，殘忍，這些不好的詞彙產生關係。
全是誤解，詆毀！
當然，為了督促那條傻狍子魚種樹，他是耍了那麼一丟丟的小手段，沒有完全復活艾蕾娜。
他又不傻，萬一他把所有人都復活了，轉頭那些人魚又不種樹了怎麼辦。
事實證明，別管是釣在兔子還是魚面前的胡蘿蔔，只要能讓對方上鉤，那就是好胡蘿蔔。
再者說艾蕾娜那條魚可比什麼傻狍子魚要聰明多了。
萬一復活了再給他搗亂怎麼辦？還是就那麼睡著比較保險。
昆也是想明白了，這神靈親選的聖女啊，還是要選那些讓幹什麼幹什麼，沒有那麼多小心思的比較穩妥。
所以比起聰明的艾蕾娜，還是傻傻的米本璐更受他這位神靈大人的喜愛。
嗯？這難道就是心思單蠢的人，更容易受神靈喜愛與祝福的原因？
好像又真相了呢。
豐饒分枝培育的事情，交給牧海族來辦，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海淵秘境裡的永恆庇護所，他需要去說服藏身在其中的炎俾族集體意志。
而且這些傢伙畢竟是意志上傳，連精神海都不存在於瀚海世界的以太海中。
不然以梵西亞克的實力，早就發現這些傢伙其實還沒有真正死亡，而是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而這裡又出現了個新的問題，他怎麼才能把已經變成了一串數字代碼的炎俾族靈魂在現實里重構出來。
這件事情的難度，絲毫不亞於從無到有，再研究一遍復活魔法。
甚至更加艱難。
靈魂與數字相互轉化，和靈魂與魔力相互轉化，這完全是兩個賽道好麼。
頭疼。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看來是時候召集人手，集思廣益一下了。
隨著一株神秘的海樹在大裂谷中正式紮根，瀚海世界裡暗潮湧動。
為了將玩家的存在進行保密，昆並沒有讓這株豐饒分枝召喚玩家降臨。
而是給予了已經將豐饒分枝視為神樹的牧海族一些其它形式的支援。
比方說，昆將記憶中梵西亞克對瀚海金珠的研究與利用，分享給了他的這些可愛信徒們一份。
都是同一族的魚，幹嘛那么小氣呢。
有點好東西就藏著掖著的。
路走窄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