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看著鏡子裡的陌生人,心底翻湧的一絲怪異又很快消失於無形。
嘴角扯出一絲從小到大在陸地上討生活鍛鍊出來的虛假笑容。
「我是梵西亞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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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是他母親給他起的,但梵西亞克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梵西亞一詞,在自視為熔岩惡魔的炎俾族語言裡,是惡魔之子,也有強大等引申意思。
而亞克這個詞綴,在那些賤民的語言裡含義卻完全相反。
有著光輝之主,也就是太陽與希望的光明含義。
雖然早已在孩童時代就隨著父母登上陸地,蛻掉了那卑賤象徵(魚尾)的梵西亞克並不喜歡牧海族的文化。
但比起獨一無二的太陽『亞克』,他更厭惡有著惡魔之子含義的『梵西亞』。
「憑什麼他們就是高尚尊貴的熔岩惡魔?
我們就只能是什麼惡魔之子,惡魔之手,或是起一些類似的低賤名字?」
對這些牧海族的歸民,炎俾族看似給予了相當多的優待,實際上對於異類的歧視早已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的父母將『梵西亞』的賜名視為榮耀,梵西亞克卻由衷地感到噁心。
他遲早要爬到更高的地方,把那些曾經瞧不起他的炎俾族狠狠踩在腳底下!
早餐的餐桌上,母親將一小袋昂貴的瀚海金珠遞給了梵西亞克,叮囑道:
「這是你父親,偷偷從海珠工廠里弄來的。
找個機會,把這個送給你的上司,讓他以後多多照顧一下你。
記住了嗎?」
很難想像這麼一個『醜陋』的怪物,竟然能生出像梵西亞克這麼俊美的少年。
這是多次進行基因改造手術的結果,將外表一點點改造成炎俾族的模樣。
這在如梵西亞克一家這樣歸化牧海族當中,是時尚,是潮流。
誰如果不這麼做,反而會受到排斥與鄙視。
「知道了。」梵西亞克淡淡地回應道。
嘴巴里,是一種黏黏糊糊腥氣沖天的肉糊。
這是他的早餐,一種用火山蝸牛碾碎再灑上調味料製作而成的『美味』。
牧海族喜歡吃魚,炎俾族喜歡吃火山蝸牛,甚至於這兩支種族的味覺構成也完全不同。
在炎俾族品嘗起來鮮香可口的食物,對於牧海族來說,大半都難以下咽。
剩下的那一小半,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是人該吃的食物。
要不是炎俾族的問星館(行星研究機構)不接受任何進行過神經基因改造的相關雇員。
他早就進行更深層次的基因改造了,哪裡還會受這種折磨?
『嗡~』
一隻長著四條大長腿的不知名小飛蟲從眼前飛過,轉眼又沒了蹤影。
「奇怪,哪裡來的蟲子?」
吃完這餐絕對稱不上值得回味的早餐,梵西亞克強忍著噁心用手帕包裹住那袋瀚海金珠。
哪怕已經清洗乾淨,還隔著兩層,似乎也能聞到那令人反胃作嘔的大海味道。
他的父親,是海珠工廠的老闆。
當然,只是名義上的。
海珠工廠實際屬於另一位炎俾族的大人物,他的父親,準確來說只是工廠的監工。
用電擊槍和剝鱗器監督那些散漫又懶惰的牧海族。
按照他父母的說法,這個種族,簡直愚蠢到令人絕望,根本不值得拯救。
早早離開才是明智之舉。
梵西亞克深以為然,不然為什麼同是這個世界的智慧種,前者的文明已經發達到這種程度。
而後者,依舊捕魚吃魚,牧海而生?
明明擁有瀚海金珠,明明掌握著更富饒的大海,卻不思進取,得過且過。
落到今天這種被奴役的下場,又能賴誰呢?
活該罷了。
來到問星館,將禮物送給主管,向來對他們這些牧海族不感冒的主管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梵西亞克心中冷笑。
什麼上等種族,見到利益不照樣暴露貪婪的本性嗎。
哪裡崇高,哪裡高貴了?
「梵西亞克,暗星計劃,以後你也參與來。」
梵西亞克大喜。
「謝謝主管,謝謝主管栽培。」
暗星計劃是問星館承接的最大科研項目,也是炎俾族百年計劃至關重要的一環。
這個項目,是通過一顆蘊含相當龐大能源的黑色瀚海金珠作為能源核心,最終製作出一艘能夠航行在宇宙之間的究極庇護所。
而這顆黑珍珠,就叫做『暗星』。
與其相對的,還有一顆白珍珠,『永明星』,似乎是另一個大計劃的必要能源核心。
至於這個計劃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他就不太知道了。
和暗星計劃不同,另一個計劃完全將他們這些歸化牧海族排除在外。
他對其也沒有多少好奇心就是了,他只對那深邃無邊的星空感興趣。
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隻水黽靜靜地趴著,忽然又消失不見。
白駒過隙,兩年的時間匆匆而過。
梵西亞克從剛畢業的愣頭青,也變成了一個圓滑的問星館小中層,有資格獨立申請觀星項目了。
這兩年裡,並非一帆風順,事實上梵西亞克一家的生活可以稱得上是跌宕起伏。
先是海珠工廠里那些卑賤的魚人在鬧事,他們竟然有了自己的信仰。
困苦的生活想要過得下去,心靈上就必須要有點寄託,一個名字叫做深海之音的原始宗教毫無預兆地誕生了。
他們鼓動牧海族反抗,罷工,稱會有救世主來拯救他們。
因為管理不善,令工廠的效益有所損失,梵西亞克的父親被免去了海珠工廠經理的職位。
這一下子,就讓梵西亞克一家從人人艷羨的雲端,跌落入塵埃里。
不久之後,他那炎俾族的女友便提出了分手。
「瞅瞅你那醜陋的模樣,要不是我家公司需要你父親手上海珠工廠的關係。
你以為我會瞧上你嗎?」
刺耳又毫不留情的嘲諷讓心高氣傲的梵西亞克夜不能寐。
問星館主管對他的親和態度,也重新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不僅處處排擠他,工作也處處為難,總是將最苦最累的工作分配給他。
「梵西亞克,東南的海里似乎墜入了顆體積不小的隕石,你去取點樣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