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令上杉清定意想不到的是城之倉城城主櫻田景親。
作為原伊達稙宗一方的有力國人領主之一的櫻田景親(櫻田資親)反而出奇的沒有叛離上杉家,他與加藤民部少輔、清野遠江守、堀越宗范、甲斐兵衛尉等反覆無常之人不同,很早就將自己的兒子櫻田基親送至清定處擔任側近,作為人質。
在上杉家將本據遷移至小田原城後,櫻田景親更是主動將自己的家眷都安置在小田原城的總構之中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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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櫻田景親與家中重臣安田勘左衛門分別固守在城之倉城、河股城兩地,不僅屢屢出兵襲擾懸田領,還在發現相馬家重臣青田胤親、草野直清等人為懸田俊宗輸送糧草輜重之時,發兵進行截擊,先後奪取的糧草達到了一萬石以上。同時,還截殺了多名青田胤親、草野直清等人派往懸田城的使者。
如今,相馬家既然已向上杉家臣服,作為相馬家重臣的青田胤親、草野直清等人卻又派使者與懸田俊宗進行結交,甚至是為其輸送糧草輜重,此舉自然是嚴重影響了相馬家與上杉家之間的關係。
因此,櫻田景親可沒有聽之任之,反而是主動派兵突襲了青田胤親、草野直清等人派往懸田城的小荷馱隊,並截殺他們派出的使者,這對於上杉家來說可謂是以示國威。
但是,此舉卻給本來就有些微妙複雜的上杉家與相馬家之間的關係增加了變數。
不過,清定倒是非常認可櫻田景親的所作所為。
於是,為了表彰櫻田景親的活躍表現,清定特地派遣使者前往城之倉城,以太刀一把、駿馬一匹、黃金三十兩作為賞賜。同時,他還特地下令鄰近櫻田領的石橋家、田村家兩家負責為櫻田家輸送糧草輜重,以供櫻田景親能長期堅守下去。
反觀懸田家方面,懸田俊宗在獲知了曾經的友軍櫻田景親的所作所為後,一開始還是派遣使者攜帶厚禮前去城之倉城進行勸說,意圖將櫻田家拉攏至己方,好解除自己的後顧之憂。
可是,櫻田景親卻完全不為所動,哪怕懸田俊宗派出的使者還是與他交好的青木伊豆守(伊達福姬御前家臣團之一,原伊達家家臣)。
櫻田景親畢竟還是念舊情之人,並沒有做出毀書斬使之事,只是將青木伊豆守暴打一頓後逐出了城之倉城,以此來向懸田俊宗表示自己的志向。
然而,就在上杉家的年頭禮才結束不久,兩則噩耗很快就傳至小田原城之中——二本松城陷落;石橋家重臣大內義綱發起下克上,幽閉石橋家家督石橋義久。
擔任二本松家家督二本松七郎丸的新城直繼在巡視二本松城城防之際,被守將荒井木工助(高玉家繼女婿)、荒井采女佑兄弟二人暗殺。
新城國常、游佐重常、服部彥兵衛等二本松家家臣們早就不滿新城直繼獨掌二本松家大權,更不滿上杉家從二本松家手中奪走高玉鐵山,便紛紛順勢響應並支持荒井木工助、荒井采女佑兄弟。
新城直繼之弟新城政仲見勢不妙,自知無力進行彈壓,便趕緊帶著才元服不久的侄子新城盛繼(新城直繼之子)縋城而下,狼狽逃往會津若松城,去尋求上杉家的庇護。
因二本松義國眼下就只有二本松七郎丸這麼一個兒子,他在重返二本松城之後並沒有廢黜二本松七郎丸,反而是以前任家督的身份來擔任後見役。
當然,二本松義國在重掌大權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對家中的親上杉派家臣進行大肆清洗來泄憤。尤其是曾經將其流放出境的新城國常、游佐重常等人,哪怕是新城直繼、新城政仲等人尚未逃出城去的家眷也在之後慘遭毒手。
儘管新城國常、游佐重常等人此次響應了荒井木工助、荒井采女佑兄弟的發難,讓二本松義國得以重返二本松城,但依舊沒能獲得二本松義國的赦免。
而後,二本松義國還致信勸說田村家、石橋家、石川家、安積伊東家、二階堂家等位於仙道七郡的大名、國人領主,希望他們能與自己一同反抗上杉家的統治。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上杉家的影響力早就在兼併會津四郡後延伸至奧羽兩州了。
而且,一度實力強勁,且武名遠揚東國各地的今川義元、武田信玄皆是上杉清定的手下敗將。田村隆顯、石橋義久、石川晴光、伊東祐重、二階堂照行等人還是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的。他們可不打算效仿懸田俊宗那樣拿著家名存續去進行豪賭。
再加上,上杉家已經將關東八國盡數靜謐,不再只有從越後蒲原郡、魚沼郡兩地發兵進入岩代境內這兩條路可以走。
即便大部分人都看清了東國的形勢發展,依舊有一小部分人仍是執迷不悟。
其中,石橋家的大權是被有著『石橋四天王』之稱的大內義綱、石川有信、寺坂信濃守、澤神但馬守四人分掌,他們很早就將主君石橋義久架空。
石橋義久也不是甘願受人擺布之人,他並不想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也是想有一番作為的。
故而,石橋義久才會選擇倒向上杉家一方,意圖以上杉家為自己的靠山,將失去的實權奪回。
畢竟,石橋家好歹也是足利將軍家的一門,家格可是比今川家要高上一些。曾經還先後擔任過評定眾筆頭、備前守護、伯耆守護、備後守護、若狹守護、引付頭人等諸多重要役職,一度權傾朝野。
但在貞治二年(1363年)八月,石橋和義因與足利將軍家的執權(管領)斯波高經、斯波義將父子二人交惡後失腳,不僅失去了原先擔任的所有役職,甚至還被逐出了京都,被迫下向偏遠之地陸奧鹽松鄉。
若不是南北朝混戰尚未結束,石橋和義依舊會遭到斯波高經、斯波義將父子的進一步迫害。
隨著石橋一族在鹽松鄉定居後就開始開枝散葉,還創建了不少庶子家——鹽松、大內、石川、小野寺、中村、大河內、四本松······
在天文之亂中,石橋家的大權漸漸被大內義綱、石川有信、寺坂信濃守、澤神但馬守四人竊取。
雖說石橋家中尚有同族重臣大河內備中守這樣的忠義之臣在,使得大內義綱、石川有信、寺坂信濃守、澤神但馬守四人不敢太過於囂張跋扈。
但好景不長,大內義綱、石川有信、寺坂信濃守、澤神但馬守等人可不能給予石橋義久任何奪回大權的機會,直接將大河內備中守暗殺。
隨後,大內義綱甚至還奪取了大河內備中守的居城宮森城,將其領地完全兼併。
在除去大河內備中守後不久,大內義綱就以原大河內家的居城宮森城作為自己的新本據,還將一門親族的大內豐後守擔任長屋城城主、大內彌右衛門擔任糠澤城城主······
將自己的一門親族皆分配到石橋領的各個重鎮要地後,大內義綱在石橋家的權勢完全壓過了石橋四天王的其餘三人。
而後,石橋家中的重臣百目木城城主石川有信、寺坂城城主寺坂信濃守、大場內城城主大場內美濃守、岩角城城主石橋玄蕃允(石橋家一門親族眾)等人迫於形勢皆選擇追隨了大內義綱。
大內義綱在執石橋家牛耳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與懸田家進行聯繫,他深知一旦石橋義久與上杉家的關係越來越密切後,必然會藉助上杉家的力量來削弱家中重臣們的權力和影響力,若是此時再不行動,屆時奧州大內一族遲早要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為了能讓奧州大內家的利益不受損失,大內義綱一邊將主君石橋義久進行幽禁;一邊派遣使者前往懸田城,希望能與懸田家進行聯手。
很快,大內定綱的請求被懸田俊宗許可。
此時的懸田俊宗巴不得有更多的友軍出現,而且石橋領位於懸田領的南面,一旦石橋家倒向了自己一方,那麼與自己作對的櫻田家就會被瞬間切斷與上杉家之間的聯繫,屆時就能將其進行圍困或攻滅。
由於即將到來春耕之時,清定打算先施展權宜之計,想方設法爭取一些時間,並儘可能讓懸田俊宗放鬆警惕。
於是,清定就通過相馬家來告知懸田俊宗,自己有意讓其擔任陸奧守護代。
可懸田俊宗得了便宜之後反而是更加驕橫。不僅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反而還盯上了上杉家治下的高玉鐵山。
可懸田俊宗得了便宜之後反而是更加驕橫。不僅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反而還盯上了上杉家治下的高玉鐵山。
要知道,上杉家目前治下領國之中僅有這一座鐵山。而開採出來的鐵礦遠遠不夠上杉家使用的,上杉家甚至還要通過西國航線從尼子家手中購入大量的鐵礦。
若是高玉鐵山被懸田家奪取,那麼上杉家今後就只能靠西國航線來購入大量的鐵礦了。
因岩代、磐城兩國的局勢愈發緊張和嚴峻,作為上杉家筆頭重臣的上杉定虎也坐不住了,她想不明白清定為何不調動家中的常備軍勢經海路前往磐城,對興兵作亂的懸田俊宗、二本松義國、大內義綱等人進行討伐。
天文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五日。
當上杉定虎獲知清定將陸奧守護代的役職授予作亂岩代、磐城兩國的罪魁禍首懸田俊宗後,就再也無法對此坐視不管了,她直接前往小廣間中求見還在處理政務的清定。
「千秋霜台殿,御屋形殿與少主正在處理政務,有何要事需要小人稟報的?」守在小廣間門外的穴澤善右衛門見上杉定虎匆匆趕來後,連忙恭恭敬敬的說道。
「閃開。」上杉定虎並不打算去理會穴澤善右衛門,反而冷冷的說道。
「額······」穴澤善右衛門雖說只是一名小姓,但他見上杉定虎是臉色鐵青,甚至還感到一股殺氣後,並沒有讓開,反而是繼續半蹲在原地。
「我不想說第二遍。」上杉定虎見穴澤善右衛門不願讓開後,不禁攥緊了雙拳,怒氣值是進一步提升。
「善右衛門,在千秋霜台面前不得無禮!還不退下?!」在小廣間中的清定聽到了上杉定虎的聲音後,就趕緊下令穴澤善右衛門退下,不然穴澤善右衛門真的很有可能會被上杉定虎直接一拳打倒在地或是被扔出走廊。
「臣遵命。」穴澤善右衛門見清定發話後,便立刻識相的退了下去。
「參見御屋形殿、少主殿。」上杉定虎在緩緩走入小廣間後,還是向不遠處的清定、越後太郎丸行了一禮。
「免禮吧,平三身為武士,要以沉穩為一大要務,你可是家中的筆頭重臣,若是連你都這般,家中之人不得紛紛進行效仿?屆時你讓本家該當如何?」清定見上杉定虎怒氣沖沖的樣子,知曉她平時在無事之時不會如此魯莽,此時必然是有重大之事需要當面與自己進行交談。
「是臣冒失了,只是御屋形殿為何要將奧州小太守之職授予懸田兵部少輔這般逆臣?這必然會招致當家旗下諸侯們的不滿啊!」上杉定虎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原來平三是為了此事而來?先前本家已經調集了總州水軍眾先行北上,以確保海路的通暢。眼下即將到來春耕之時,一旦大舉出兵,必然會耽誤春耕農事。」清定將緣由告知了上杉定虎。
「可當家不是還有常備軍勢嗎?臣願率左龍捷備出陣岩州、磐州兩地,討伐興兵作亂的懸田兵部少輔!」上杉定虎隨即主動請纓。
「眼下岩州、磐州兩州之地的局勢尚不明朗,前不久石橋家中發生了下克上之事,石橋家的筆頭重臣大內能登守將石橋吏部侍郎(式部大輔唐名)幽禁,相馬家動向不明,相馬御史中丞似乎無力壓制家中重臣的獨斷專行。若是輕敵冒進,極有可能會被切斷退路和糧道,一旦你手中兵力寡少甚至還會全軍覆沒。」清定有些無奈的說道。
「可御屋形殿總不能將役職授予一介叛臣吧?」上杉定虎認可清定之言,但依舊對授予懸田俊宗陸奧守護代一職感到不滿。
「平三,你也是看過兵書的人。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清定深知用兵之道在於千變萬化、出其不意。況且,他又不是以自己的名義授予懸田俊宗陸奧守護代一職,而是以足利義氏的名義去授予的。
「······」上杉定虎在聽完清定的話後算是冷靜了一些,不再爭論授予役職的問題。
要知道,上杉家目前治下領國之中僅有這一座鐵山。而開採出來的鐵礦遠遠不夠上杉家使用的,上杉家甚至還要通過西國航線從尼子家手中購入大量的鐵礦。
若是高玉鐵山被懸田家奪取,那麼上杉家今後就只能靠西國航線來購入大量的鐵礦了。
因岩代、磐城兩國的局勢愈發緊張和嚴峻,作為上杉家筆頭重臣的上杉定虎也坐不住了,她想不明白清定為何不調動家中的常備軍勢經海路前往磐城,對興兵作亂的懸田俊宗、二本松義國、大內義綱等人進行討伐。
天文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五日。
當上杉定虎獲知清定將陸奧守護代的役職授予作亂岩代、磐城兩國的罪魁禍首懸田俊宗後,就再也無法對此坐視不管了,她直接前往小廣間中求見還在處理政務的清定。
「千秋霜台殿,御屋形殿與少主正在處理政務,有何要事需要小人稟報的?」守在小廣間門外的穴澤善右衛門見上杉定虎匆匆趕來後,連忙恭恭敬敬的說道。
「閃開。」上杉定虎並不打算去理會穴澤善右衛門,反而冷冷的說道。
「額······」穴澤善右衛門雖說只是一名小姓,但他見上杉定虎是臉色鐵青,甚至還感到一股殺氣後,並沒有讓開,反而是繼續半蹲在原地。
「我不想說第二遍。」上杉定虎見穴澤善右衛門不願讓開後,不禁攥緊了雙拳,怒氣值是進一步提升。
「善右衛門,在千秋霜台面前不得無禮!還不退下?!」在小廣間中的清定聽到了上杉定虎的聲音後,就趕緊下令穴澤善右衛門退下,不然穴澤善右衛門真的很有可能會被上杉定虎直接一拳打倒在地或是被扔出走廊。
「臣遵命。」穴澤善右衛門見清定發話後,便立刻識相的退了下去。
「參見御屋形殿、少主殿。」上杉定虎在緩緩走入小廣間後,還是向不遠處的清定、越後太郎丸行了一禮。
「免禮吧,平三身為武士,要以沉穩為一大要務,你可是家中的筆頭重臣,若是連你都這般,家中之人不得紛紛進行效仿?屆時你讓本家該當如何?」清定見上杉定虎怒氣沖沖的樣子,知曉她平時在無事之時不會如此魯莽,此時必然是有重大之事需要當面與自己進行交談。
「是臣冒失了,只是御屋形殿為何要將奧州小太守之職授予懸田兵部少輔這般逆臣?這必然會招致當家旗下諸侯們的不滿啊!」上杉定虎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原來平三是為了此事而來?先前本家已經調集了總州水軍眾先行北上,以確保海路的通暢。眼下即將到來春耕之時,一旦大舉出兵,必然會耽誤春耕農事。」清定將緣由告知了上杉定虎。
「可當家不是還有常備軍勢嗎?臣願率左龍捷備出陣岩州、磐州兩地,討伐興兵作亂的懸田兵部少輔!」上杉定虎隨即主動請纓。
「眼下岩州、磐州兩州之地的局勢尚不明朗,前不久石橋家中發生了下克上之事,石橋家的筆頭重臣大內能登守將石橋吏部侍郎(式部大輔唐名)幽禁,相馬家動向不明,相馬御史中丞似乎無力壓制家中重臣的獨斷專行。若是輕敵冒進,極有可能會被切斷退路和糧道,一旦你手中兵力寡少甚至還會全軍覆沒。」清定有些無奈的說道。
「可御屋形殿總不能將役職授予一介叛臣吧?」上杉定虎認可清定之言,但依舊對授予懸田俊宗陸奧守護代一職感到不滿。
「平三,你也是看過兵書的人。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清定深知用兵之道在於千變萬化、出其不意。況且,他又不是以自己的名義授予懸田俊宗陸奧守護代一職,而是以足利義氏的名義去授予的。
「······」上杉定虎在聽完清定的話後算是冷靜了一些,不再爭論授予役職的問題。
「平三,此次本家並不打算讓你前去岩州、磐州兩州平叛。」見上杉定虎平靜一些後,清定又接著說道。
「為何?」上杉定虎一聽就有些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