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光說不練假把式。
上杉清定可不是那種只是誇誇其談之人,他打算借著讓近衛晴嗣、久我晴通二人觀賞鷹狩之際,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上杉家的『武德』。
一方面,清定能藉機向皇室、朝廷證明自己並非碌碌無為、安於享樂之人;另一方面,他還能藉機檢閱麾下重臣們各部軍勢的反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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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二十一年,七月五日。
艷陽高照,晴空萬里,一望無垠,這正是鷹狩的大好時光。
保倉川的東面是連綿起伏的唐野山、萬年山、袖山、雁金山等群山,這片山澤密林蒼蒼葦草茫茫,其中又不乏起伏舒緩的大片草地,是各種野獸生存的上好水草之地,也是便於馳突狩獵的佳場勝地。
這一天,越後、信濃、上野三國的不少上杉家重臣們紛紛奉命前來參加,其中就有三條城城主上杉定虎、箕輪城城主長野業正、葛尾城城主齋藤朝信、長窪城城主村上義清、海津城城主小島貞興、平井城城主加地春綱、中野小館城城主高梨政賴、志久見城城主市河賴房、尾崎城城主泉親重、棲吉城城主長尾滿景、蛟之尾城城主宇佐美定滿、藏王堂城城主長尾景吉、岩櫃城城主齋藤憲廣、松井田城城主金津義舊、高島城城主大熊朝秀、西條城城主黑川清實、牧之島城城主中條藤資、彌津城城主登坂清忠等人。
就連古河公方足利義氏、前任山內上杉家家督上杉光徹也受邀前來。
隨著清定的一聲令下,上杉家的三千五百名左控鶴備步卒、一千名右控鶴備步卒、一千五百名右虎捷備步卒、兩千五百名左龍捷備步卒、兩千名騎馬武士和臨時徵召而來的鄉士、足輕等,達三萬七千之眾,分作三面浩浩蕩蕩地向保倉川東面進發。
漫山遍野,鼓號震天,旗幟飄揚,場面是蔚為壯觀。
轔轔隆隆的馬蹄聲、鼓號聲、腳步聲、四野驅趕野獸的呼喝聲混雜瀰漫,等閒之人耳音閉塞,講話也不由自主地高聲大氣。
「這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上杉家竟然能,迅速徵召出近四萬規模的大軍,就算是雄踞近畿諸州的三好家,恐怕都沒有這個能力。」近衛晴嗣心中不禁感嘆道。
雖說三好家也是有徵召出五萬至六萬規模大軍的能力,但在徵召的時間上必然比上杉家要長,且良莠不齊,並不像上杉家這般人人披掛整齊、士氣高昂。
「御屋形殿,按常理來說鷹狩並不用穿戴鎧甲吧?又非戰時,如此興師動眾。」騎在雪白的放生月毛,穿著嶄新的銀白南蠻胴具足,外披白色陣羽織(背後帶有一個黑色的毗字),頭盔上還帶有金色毗沙門天的梵文,腰佩金飾小豆長光,背負的箭壺中插著二十支黑白鷲翎箭,手持纏藤黑漆長弓的上杉定虎一邊向四周瞭望著,一邊不解的問道。
「身為武家,自然是要隨時隨地做好出陣的準備。就算不是戰時,也不可懈怠。」清定則是騎著白雲雀,穿著黑漆帶有竹雀紋的當世具足,背負的箭壺中插著二十支黑色鷹羽箭,一手緊握韁繩,一手手持纏藤朱漆長弓注視前方。
「御屋形殿所言甚是,臣受教了。」上杉定虎點了點頭。
猛然,上杉定虎的雙眼緊盯著原本在天空中翱翔的海東青飛去的方向,隨即將手中的長弓向高坡後一指,高聲命令:「御屋形殿是梅花鹿!」
隨即,清定一抖馬韁,與上杉定虎一同徑直衝上了高坡。
坡下綠色的葦草中正有被海東青和上杉軍步卒、鄉士、足輕們驅趕出來的幾頭梅花鹿奔跑跳躍著。
清定策馬向坡下衝刺之間,他已經拈弓搭箭,眼看漸漸接近梅花鹿近百步之遙後,就果斷一箭射出,只聽領頭的那隻梅花鹿發出悲鳴一聲後,便倒在葦草中微微掙扎著,再也爬不起來了。
「御屋形殿威武!御屋形殿威武!」正在四面山坡、平原上圍觀的上杉家重臣們,以及武士、鄉士、足輕們一齊歡呼著。
在歡呼聲之中,上杉定虎已經策馬衝到梅花鹿的身旁,只見她左手拉著馬韁,伏身一個魚鷹掠水般的動作,將那頭帶箭的梅花鹿一把抓起。
不一會兒,上杉定虎就策馬來到了清定的面前,並恭賀清定道:「保倉川逐鹿,鹿死御屋形殿之手,此乃吉兆也。」
「嗯,借平三的吉言。」清定在從上杉定虎手中接過梅花鹿後,就扔給了一旁正在待命左控鶴備徒步武士。
「想不到上杉亞相卿的弓馬如此嫻熟,就連那位千秋霜台的騎術恐怕也鮮有出其右者。」久我晴通在不遠處的觀景台上發出感嘆道。
「確實,如今我朝身居高位的武家之中,又有幾人還能時時刻刻不忘武家之本分。像征東大將軍(征夷大將軍唐名)那般只有武勇之人,簡直就與蠻勇並無差別。」近衛晴嗣深以為然,甚至還不忘趁機貶低一番時時苦練劍術的足利義輝。
在近衛晴嗣看來,足利義輝只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就算他的劍術練得再出神入化,哪怕是成了整個扶桑第一,也是無濟於事的。
因為,如今扶桑境內已經逐步普及了鐵炮,劍術練得再好,能抵擋得了鐵炮彈丸?
早在鎌倉幕府統治時期,北條家就曾強調過武士不應該只重視自身武藝。
「執弓矢之身,須常記義理。武士之心,武技義理便如車之兩輪。知義理,捨身舍家不舍正義,遇強不屈。熟諳義理,強執弓矢,不諳此道,難以拒敵。兩輪之修,不可偏廢。古人云,人死留名,虎死留皮。」北條重時的《極樂寺殿御消息》甚至將武技義理視為車之兩輪,要求武士知義理。
「額······內府殿慎言。」久我晴通考慮到他們叔侄是身在大庭廣眾之下,有些話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脫口而出的。
「叔父是在怕什麼?如今的東國之主可是上杉亞相卿。」近衛晴嗣倒是不怕有人將他所說的話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