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冷冷地看著大周皇帝的醜惡嘴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轉向身旁的親衛。
「傳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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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大周皇族,全部關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
她說完轉身便走,紀凌看著她決絕的背影。
「冰凝,你去哪?」
「去抓該抓的人。」
姜冰凝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她要去找姜承軒。
城樓之上,火光沖天。
姜承軒被姜思遠等人護著,一路奔逃,最終卻發現無路可逃。
四面八方,都是北荻的喊殺聲。
他癱軟在城樓的角落裡,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爹,怎麼辦?怎麼辦啊?」
姜慮威臉色煞白。
姜思遠則握緊了手中的刀,警惕地望著四周,眼中只剩下困獸般的兇狠。
就在這時。
一隊人馬,踏著沉穩的腳步,登上了城樓,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銀甲的女將。
月光與火光交織,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姜承軒看到她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掙扎著,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噗通」一聲。
他抱著她的腿,老淚縱橫。
「冰凝!我的女兒!女兒,饒命啊!」
「爹知道錯了!爹一時糊塗!你饒了爹這一次吧!」
姜冰凝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卑微乞憐的男人。
她的眸子,冷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父親?」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拋棄母親,將我視作家族污點,恨不得我死在北荻的時候……」
她的聲音像一把刀子,插進姜承軒的心裡。
「可曾想過有今天?」
姜承軒的身子徹底癱軟下去,如一灘爛泥。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最後的光彩,也被那句誅心之言徹底碾碎。
「你……你這個逆女!」
一旁的姜思遠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兇狠地瞪著姜冰凝。
「你不得好死!」
「我們姜家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還在罵罵咧咧,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瘋狗。
然而,他話音未落。
跟在姜冰凝身後的一名銀甲校尉猛地踏前一步。
張猛二話不說,抬起穿著鐵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姜思遠的肚子上!
「砰!」
一聲悶響。
姜思遠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牆垛上,嘔出一口酸水,蜷縮在地,再也罵不出一句。
「聒噪。」
張猛收回腳,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從始至終,姜冰凝的視線都沒有移動分毫。
她甚至沒有看那如死狗般的姜思遠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個兒子身上。
姜慮威。
他沒有像姜承軒一樣卑微求饒,也沒有像姜思遠一樣瘋狂咒罵。
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姜冰凝,眼神里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
有恐懼,有憎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與茫然。
仿佛他從這一刻,才真正認識眼前這個被他們拋棄了的「姐姐」。
兩人隔著數步的距離,無聲對視。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躍,將彼此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姜冰凝終於移開了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
她對著身後的銀甲衛揮了揮手。
「帶下去。」
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半分波瀾。
「陛下有旨,姜氏一族,暫押天牢,聽候發落。」
「是!」
幾名女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的姜承軒和還在乾嘔的姜思遠架了起來。
姜慮威沒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姜冰凝最後一眼,然後自己轉過身,跟著衛兵走下城樓。
他的背影,透著一股認命般的蕭索。
城樓之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獵獵作響的旗幟,與遠處尚未停歇的零星廝殺聲。
姜冰凝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到城牆邊。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撫過被戰火燻黑的牆磚。
她抬起眼,俯瞰著這座匍匐在她腳下的城池。
大周的都城。
曾經那麼的不可一世,那麼的遙不可及。
如今,它所有的燈火,都在她的眼中明滅。
宮殿的輪廓在夜色中連綿起伏,街道如蛛網般延伸向黑暗的遠方。
這座城破了,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這一幕,何其熟悉。
只是,換了一座城,換了一個身份,也換了一種心境。
她想起前世。
想起自己率領大周鐵騎,踏破北荻雁回關,兵臨城下的那一日。
不,不是,是更久遠的記憶。
是她作為大周的女將軍,為了給死去的母親報仇,親手攻破北荻都城的那一日。
那一日,北荻的都城火光沖天,血流成河。
她站在城樓上,看著北荻的王族被一個個押上來。
她的心中,只有復仇的快意,只有被恨意填滿的空洞。
那一世,她是為了復仇。
為了那些死去的親人,為了被踐踏的忠誠。
她的劍,為殺戮而生。
而這一世……
姜冰凝低頭,看著自己纖塵不染的銀甲,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雙手。
這一世,她站在大周的都城之上,攻破了自己前世誓死守護的國家。
可她的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也沒有半分愧疚。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種沉甸甸的守護之後的安寧。
這一世,她是為了守護。
為了紀凌,為了柳靜宜,為了那些追隨她的人。
為了一個嶄新的,不再腐朽的國家。
兩世為人。
她竟親手攻破了兩個敵對國家的都城。
何其荒唐,又何其…宿命。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她很熟悉,不必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紀凌走上城樓,來到她的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和她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這座剛剛被征服的城市。
晚風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了她鬢邊的髮絲。
「在想什麼?」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溫柔。
姜冰凝沒有回頭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遠方那片深沉的黑暗裡。
「在想命運。」
她的聲音比夜風還要縹緲。
紀凌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