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血濺奏摺

  三日後。

  上京城皇宮,御書房。

  夜已深,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紀雲瀚正伏在案前批閱著奏摺,南境戰事膠著,他已經幾日沒有合眼。

  一陣急促到完全不合規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守在殿外的大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來者何人!竟敢在御前疾……」

  話未說完,便被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撞到了一旁。

  那是一名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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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盔甲破爛不堪,臉上混著血污與塵土,每一步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留下一個骯髒的血印。

  他衝進御書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道。

  「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紀雲瀚握著硃筆的手,在空中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講。」

  信使猛地一叩首,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啟稟陛下!」

  「南境…南境大敗!」

  「太子殿下他……為掩護信王殿下與大軍突圍……」

  信使哽咽著,再說不下去。

  紀雲瀚手中的硃筆,脫手跌落。

  一滴朱紅,在明黃的奏摺上暈開,如同一灘刺目的鮮血。

  他整個人如同被冰封的石像,僵在了龍椅上。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只有信使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皇帝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

  紀雲瀚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生了鏽的鐵器。

  「乘雲他…怎麼樣了?」

  信使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抬起頭,淚水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太子殿下……」

  「他……他自焚殉國了!」

  紀雲瀚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

  自焚殉國……殉國……

  信使似乎怕皇帝不信,又像是急於為太子證明什麼,用盡全力喊道。

  「陛下!紀召武叛國,已被太子殿下陣前親手斬殺!」

  紀召武……叛徒……

  紀雲瀚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噗——」

  一口心血狂噴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奏摺上那兩個墨跡未乾的「太子」二字上。

  朱紅與墨黑瞬間混作一團。

  「皇上!」

  大太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皇帝的身子,軟軟地從龍椅上滑了下去。

  整個御書房,亂成了一團。

  「快傳太醫!」

  「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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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

  柳靜宜猛地從夢中驚醒。

  「娘娘,您怎麼了?」

  守夜的宮女連忙點亮了燭火。

  柳靜宜扶著床沿,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寢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她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嬤嬤。

  「娘娘!不好了!御書房出事了!」

  柳靜宜心頭一沉,披上一件外袍就往外沖。

  當她趕到御書房時,看到的是讓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紀雲瀚倒在龍椅旁人事不省,嘴角的血跡染紅了明黃的龍袍。

  御醫李束正滿頭大汗的對他施針。

  柳靜宜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她的臉色煞白如紙,在聽到信使的消息稍微愣神後,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封鎖御書房!」

  「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誅九族!」

  在場的所有太監宮女,全都嚇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蟬。

  一番手忙腳亂的診治之後,李束顫顫巍巍地跪在了柳靜宜面前。

  「回…回稟皇后娘娘…」

  「陛下他…是急火攻心,憂憤成疾…傷了心脈…」

  柳靜宜的指甲,又深了幾分。

  「本宮問你,皇上何時能醒?」

  李束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都在發抖。

  「微臣…微臣只能盡力施為…」

  「陛下龍體,至少需要靜養數月,再不可受任何刺激了!」

  靜養數月……柳靜宜閉上了眼睛。

  國不可一日無君。

  南境兵敗,太子殉國,皇帝昏迷不醒。

  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北荻會瞬間分崩離析。

  她不能倒下。

  再次睜開眼時,她眼中的悲痛已經盡數斂去。

  「將陛下移駕暖閣。」

  「另外,」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傳本宮懿旨,召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速來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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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夜被召集而來的重臣們,個個面色凝重,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當身著皇后正服的柳靜宜,面沉如水地走上御座之側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諸位。」

  柳靜宜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南境戰報,想必你們已有所耳聞。」

  「本宮今日便告訴你們,那不是謠言。」

  殿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子紀乘云為國捐軀,已於三日前,在雁回關外殉國了。」

  這個消息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有幾位年邁的老臣已經站立不穩,面露悲慟之色。

  柳靜宜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接著拋出了第二個重磅消息。

  「陛下聞此噩耗,悲傷過度已然病倒,太醫囑需靜養。」

  這一下,整個殿內徹底炸開了鍋。

  「肅靜!」

  柳靜宜一聲冷喝,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兵部尚書顫顫巍巍地出列,「啟稟皇后娘娘,太子殉國,陛下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啊!這…這可如何是好?」

  「是啊娘娘,如今當早立儲君,以安天下!」

  「越王殿下如今何在?」

  人群中,不知是誰問了一句。

  吏部尚書皺著眉,上前一步,躬身道。

  「啟稟娘娘,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殿下既已……越王殿下乃先帝血脈,如今尚在軍中,手握十萬兵馬……臣恐軍心不穩,京城生變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越王紀凌,手握重兵。

  如今太子已死,他會不會…趁機奪權?

  柳靜宜看著底下各懷心思的臣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放肆!」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

  柳靜宜一步步從高高的台階上走了下來。

  鳳冠上的珠簾微微晃動,遮不住她眼中懾人的寒光。

  她走到吏部尚書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越王紀凌,是先帝子嗣,是太子生前最信任的兄長!」

  「他與太子並肩作戰,為我北荻血戰沙場!」

  「太子屍骨未寒,陛下臥病在床,你們不思如何為國分憂,為君分難,卻在此地妄議皇家手足,動搖軍心!」

  「你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