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猜忌的種子

  紀乘雲並非真的毫無防備,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政務之中。

  他提出的三策推行得力,災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減免的賦稅讓百姓感恩戴德,以工代賑興修的水利讓無數流民有了活路。

  一時間,太子賢德之名傳遍了大街小巷。

  紀雲瀚對此也頗為滿意,又交給他幾樁棘手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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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乘雲處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出了遠超他年齡的沉穩與才幹。

  這一日,紀召武興沖沖地拿著一份名單來找他。

  「皇兄!」

  他將名單呈上。

  「您看,這幾位大人在這次賑災中都出了大力,如今朝中正好有幾個空缺,不如就由他們……」

  紀乘雲接過名單,只掃了一眼,便放在了一邊。

  上面的人他都眼熟,正是近來與紀召武過從甚密的那幾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紀召武。

  「用人唯賢,不是唯親。」

  紀召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皇兄,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們…」

  「孤知道他們的功勞,也知道他們的才能。」

  紀乘雲打斷他。

  「但那幾個位置,有更合適的人選。」

  「公是公,私是私,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紀召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本以為自己拉攏了人脈,在皇兄面前是大功一件,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敲打。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指甲深陷入肉。

  「是,臣弟……受教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

  紀召武悻悻而歸,心中對紀乘雲的不滿又深了一層。

  紀少歡得知此事後,卻只是柔柔一笑。

  她尋了個機會,再次「偶遇」了紀乘雲。

  這次她沒有提任何人事,也沒有提任何朝臣。

  「太子哥哥。」

  她仰著臉,眼中滿是崇拜。

  「如今京中百姓,無人不稱頌您的仁德。」

  紀乘雲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可是……」

  紀少歡話鋒一轉。

  「文治雖好,卻總讓人覺得缺了些什麼。」

  紀乘雲的腳步,緩了下來。

  「您想啊,自古以來,能讓天下真正臣服的君王,哪一個不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她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切。

  「皇兄,如今您在朝堂的根基已穩,民心所向。」

  「您若是能再立下赫赫軍功,那您的威望將再無人可以撼動!」

  軍功……

  紀乘雲從未想過這個。

  父皇正當盛年,紀凌能征善戰,自己哪裡來的軍功?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紀少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北境安穩,可南境……聽說近來可不太平啊。」

  說完,她便盈盈一拜退下了。

  紀乘雲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那夜。

  東宮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紀乘雲的面前沒有奏摺,只有一副巨大的北荻疆域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地圖的下方。

  那裡是南境,大周。

  軍功……

  他的眼中慢慢燃起了一團火。

  次日,天還未亮透,他便換了一身常服,悄然出了東宮。

  馬車沒有往皇宮去,而是停在了信王府的門前。

  紀凌也恰在此時趕到,他有些詫異紀乘云為何會找自己來信王府,而且傳信的太監語氣頗為急切。

  「臣,紀凌,參見太子殿下。」

  他單膝跪地,行的是軍中大禮。

  「堂兄,快請起。」

  紀乘雲親自將他扶起。

  「今日我不是以太子身份,而是以堂弟的身份,來向堂兄請教。」

  紀凌眸光一動,將他請入內堂。

  屏退下人後,紀乘雲開門見山。

  「我想知道關於對大周的邊防,你能說多少?」

  紀凌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太子,這位儲君自監國以來,所行之事皆是安內撫民的文治之策。

  今日卻問起了邊境戰事。

  紀凌心中瞬間瞭然。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紀乘雲面前,再一次單膝跪下。

  「堂兄,你這是做什麼?」

  紀乘雲要去扶,卻被紀凌按住了手。

  紀凌抬起頭目光灼灼。

  「殿下。」

  他換了稱呼。

  「臣,紀凌,願為殿下馬前卒,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紀乘雲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紀凌會如此直白地向他剖明心跡。

  在皇家,忠誠是最稀有的東西,也是最可疑的偽裝。

  可看著紀凌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紀乘雲只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用力將紀凌拉了起來。

  「堂兄,我相信你。」

  自那之後,兩人在朝堂之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紀乘雲的政令,紀凌在軍中全力推行;軍中的需求,紀乘雲在朝堂上據理力爭。

  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與越王,已然結成了最穩固的同盟。

  東宮的書房裡,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紀凌成了常客。

  「南境多山林,大周的軍隊善用此地利,慣於設伏。」

  紀凌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他們的斥候極其厲害,我們的探子很難深入。」

  「此處隘口是糧道咽喉,若被切斷,前方大軍不出十日便會自亂陣腳。」

  紀乘「雲聽得極其認真,手中硃筆不斷在圖上圈點標註。

  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他學的每一個戰術,都舉一反三。

  姜冰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個傾囊相授,一個虛心若渴。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灑在二人專注的側臉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她悄然退了出去,唇邊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然而,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旁人好。

  紀召武看著紀凌的身影頻繁出入東宮,看著他在朝堂上與紀乘雲一唱一和,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草般瘋長。

  憑什麼?

  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

  他陰沉著臉,對心腹下令。

  「去。」

  「把越王手握兵權,現在與太子過從甚密,恐有擁兵自重之心的話,給我散出去。」

  「不必太明顯,要讓那些言官『無意間』聽到。」

  流言似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很快,便有御史在朝堂上隱晦提及,越王勢大當加以約束。

  紀雲瀚對此嗤之以鼻,當場將那御史斥責了一番。

  「紀凌是朕的侄子,太子的兄長,為國戍邊,何來自重之說!」

  「再有此等捕風捉影之言,休怪朕不留情面!」

  皇帝的雷霆之怒,暫時壓下了風波。

  可那顆懷疑的種子,卻還是飄進了紀乘雲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