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乘雲並非真的毫無防備,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政務之中。
他提出的三策推行得力,災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減免的賦稅讓百姓感恩戴德,以工代賑興修的水利讓無數流民有了活路。
一時間,太子賢德之名傳遍了大街小巷。
紀雲瀚對此也頗為滿意,又交給他幾樁棘手的案子。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紀乘雲處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出了遠超他年齡的沉穩與才幹。
這一日,紀召武興沖沖地拿著一份名單來找他。
「皇兄!」
他將名單呈上。
「您看,這幾位大人在這次賑災中都出了大力,如今朝中正好有幾個空缺,不如就由他們……」
紀乘雲接過名單,只掃了一眼,便放在了一邊。
上面的人他都眼熟,正是近來與紀召武過從甚密的那幾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紀召武。
「用人唯賢,不是唯親。」
紀召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皇兄,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們…」
「孤知道他們的功勞,也知道他們的才能。」
紀乘雲打斷他。
「但那幾個位置,有更合適的人選。」
「公是公,私是私,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紀召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本以為自己拉攏了人脈,在皇兄面前是大功一件,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敲打。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指甲深陷入肉。
「是,臣弟……受教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
紀召武悻悻而歸,心中對紀乘雲的不滿又深了一層。
紀少歡得知此事後,卻只是柔柔一笑。
她尋了個機會,再次「偶遇」了紀乘雲。
這次她沒有提任何人事,也沒有提任何朝臣。
「太子哥哥。」
她仰著臉,眼中滿是崇拜。
「如今京中百姓,無人不稱頌您的仁德。」
紀乘雲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可是……」
紀少歡話鋒一轉。
「文治雖好,卻總讓人覺得缺了些什麼。」
紀乘雲的腳步,緩了下來。
「您想啊,自古以來,能讓天下真正臣服的君王,哪一個不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她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切。
「皇兄,如今您在朝堂的根基已穩,民心所向。」
「您若是能再立下赫赫軍功,那您的威望將再無人可以撼動!」
軍功……
紀乘雲從未想過這個。
父皇正當盛年,紀凌能征善戰,自己哪裡來的軍功?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紀少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北境安穩,可南境……聽說近來可不太平啊。」
說完,她便盈盈一拜退下了。
紀乘雲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那夜。
東宮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紀乘雲的面前沒有奏摺,只有一副巨大的北荻疆域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地圖的下方。
那裡是南境,大周。
軍功……
他的眼中慢慢燃起了一團火。
次日,天還未亮透,他便換了一身常服,悄然出了東宮。
馬車沒有往皇宮去,而是停在了信王府的門前。
紀凌也恰在此時趕到,他有些詫異紀乘云為何會找自己來信王府,而且傳信的太監語氣頗為急切。
「臣,紀凌,參見太子殿下。」
他單膝跪地,行的是軍中大禮。
「堂兄,快請起。」
紀乘雲親自將他扶起。
「今日我不是以太子身份,而是以堂弟的身份,來向堂兄請教。」
紀凌眸光一動,將他請入內堂。
屏退下人後,紀乘雲開門見山。
「我想知道關於對大周的邊防,你能說多少?」
紀凌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太子,這位儲君自監國以來,所行之事皆是安內撫民的文治之策。
今日卻問起了邊境戰事。
紀凌心中瞬間瞭然。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紀乘雲面前,再一次單膝跪下。
「堂兄,你這是做什麼?」
紀乘雲要去扶,卻被紀凌按住了手。
紀凌抬起頭目光灼灼。
「殿下。」
他換了稱呼。
「臣,紀凌,願為殿下馬前卒,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紀乘雲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紀凌會如此直白地向他剖明心跡。
在皇家,忠誠是最稀有的東西,也是最可疑的偽裝。
可看著紀凌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紀乘雲只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用力將紀凌拉了起來。
「堂兄,我相信你。」
自那之後,兩人在朝堂之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紀乘雲的政令,紀凌在軍中全力推行;軍中的需求,紀乘雲在朝堂上據理力爭。
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與越王,已然結成了最穩固的同盟。
東宮的書房裡,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紀凌成了常客。
「南境多山林,大周的軍隊善用此地利,慣於設伏。」
紀凌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他們的斥候極其厲害,我們的探子很難深入。」
「此處隘口是糧道咽喉,若被切斷,前方大軍不出十日便會自亂陣腳。」
紀乘「雲聽得極其認真,手中硃筆不斷在圖上圈點標註。
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他學的每一個戰術,都舉一反三。
姜冰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個傾囊相授,一個虛心若渴。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灑在二人專注的側臉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她悄然退了出去,唇邊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然而,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旁人好。
紀召武看著紀凌的身影頻繁出入東宮,看著他在朝堂上與紀乘雲一唱一和,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草般瘋長。
憑什麼?
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
他陰沉著臉,對心腹下令。
「去。」
「把越王手握兵權,現在與太子過從甚密,恐有擁兵自重之心的話,給我散出去。」
「不必太明顯,要讓那些言官『無意間』聽到。」
流言似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很快,便有御史在朝堂上隱晦提及,越王勢大當加以約束。
紀雲瀚對此嗤之以鼻,當場將那御史斥責了一番。
「紀凌是朕的侄子,太子的兄長,為國戍邊,何來自重之說!」
「再有此等捕風捉影之言,休怪朕不留情面!」
皇帝的雷霆之怒,暫時壓下了風波。
可那顆懷疑的種子,卻還是飄進了紀乘雲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