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越王府。
紀凌沒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的密室。
這裡,存放著他所有最重要的東西。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塊合二為一的圓形玉佩。
他凝視了許久,才將玉佩放入一個玄鐵打造的暗格之中,親自落鎖。
鎖住的是他的身世,也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驚天秘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一直等在門口的姜冰凝。
密室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的母親,是大周人。」
他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這件事比朝堂上任何黨爭,都更加致命。」
姜冰凝的心微微一緊。
「若這個秘密泄露……」
紀凌的目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在朝中,將再無立足之地。」
他不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越王,他會變成一個笑話。
一個血統不純的孽種,一個敵國的餘孽。
所有他用鮮血和戰功換來的一切,都會被這個秘密摧毀得一乾二淨。
姜冰凝緩緩走到他面前。
「所以,更要小心。」
紀凌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絲毫的動搖與畏懼。
仿佛他背負的驚天秘密,於她而言不過是一件尋常事。
她願意與他一同背負。
心中那塊懸了數日的巨石,在這一刻悄然落地。
他伸出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冰凝。」
他收緊了手指,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幸好有你。」
這句話,是他從深淵邊緣對自己說的,也是對姜冰凝說的。
然而他們都明白,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片刻的寧靜,被鎖住的秘密,總有泄露的縫隙。
這世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不過三日。
京城的茶館酒肆里,便開始飄起了一陣若有似無的「風」。
「聽說了嗎?咱們那位戰神越王,好像……」
「好像什麼?你倒是說啊!」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
「我聽說…越王的血脈,似乎…有些不正。」
「什麼叫不正?」
「就是…可能…不是先帝爺的親骨肉。」
風,起於青萍之末,起初,只是幾句捕風捉影的閒談。
可這風,颳得越來越烈。
很快,便從市井的竊竊私語,刮進了朱紅色的宮牆之內。
刮到了金鑾殿上。
早朝。
滿朝文武,落針可聞。
一名御史顫顫巍巍地出列。
「臣…有本奏。」
他跪伏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近來京中流言四起,言…言及越王殿下身世,恐…恐動搖國本,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那個身穿親王蟒袍,如青松般矗立在百官之首的身影。
紀凌面無表情。
他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仿佛那御史口中的人與他毫無干係。
龍椅上,紀雲瀚的臉色沉了下去,他重重地將手中的硃筆拍在御案上。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顫。
「混帳!」
紀雲瀚的怒吼,響徹整個太和殿。
「流言?什麼流言!」
「朕的侄兒是先帝唯一的血脈,是立下赫赫戰功的越王!」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群臣。
「誰敢質疑,誰在背後操弄!」
「給朕查!徹查!凡議論此事者以謀逆論處!」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那御史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就在這時紀凌動了。
他緩緩走出隊列,行至大殿中央,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臣,紀凌,有本奏。」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紀雲瀚的眉頭緊鎖。
「臣,懇請陛下,將臣從皇位繼承序列中剔除。」
一句話,比剛才皇帝的發怒,更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紀雲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朝堂紛爭起於儲位之爭。臣不願因臣一人,令朝局不穩,令陛下為難。」
紀凌的聲音依舊平穩。
「臣是北荻的王爺,亦是北荻的將軍。此生,為北荻守土開疆,馬革裹屍,足矣。」
「至於這江山,理應由皇子繼承,方為正統。」
紀雲瀚猛地站起身,龍袍的衣角帶倒了筆架。
他幾步衝下御階,一把將紀凌拽了起來。
「混帳話!」
他指著紀凌的鼻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你是朕的侄兒!是父皇的兒子!誰敢質疑就是質疑朕!質疑先帝!」
「此事不必再提!」
紀雲瀚轉過身,對著滿朝文武。
「誰再敢提半句,朕就摘了他的烏紗帽,砍了他的腦袋!」
退朝後。
越王府的書房裡,氣氛壓抑,姜冰凝已經得知朝堂之事,她開口道。
「是紀召武。」
紀凌抬眸看她,眼中並無意外。
「查到了?」
「張猛查到,紀召武最近與宮中幾個小太監往來甚密。」
姜冰凝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幾個小太監的乾爹,都是伺候過先帝的老人,有些已經出宮養老了。」
「我猜,他們或許知道些當年的蛛絲馬跡,但絕不可能知道全部真相。」
「紀召武,恐怕也只是聽了些隻言片語的猜測,便拿來大做文章。」
紀凌指節泛白。
「他倒是會抓時機。」
「我們怎麼辦?」
姜冰凝問。
紀凌沉默了片刻,將茶杯放下。
「先不要打草驚蛇。」
「他知道的越少,就越想知道更多,他會自己露出馬腳的。」
紀召武確實被紀雲瀚的雷霆之怒嚇到了。
回府之後,收斂了許多。
可他放出去的火,已經點燃了草原,流言如野火燎原,根本無法撲滅。
這把火,最終還是燒到了東宮。
紀乘雲坐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越王……不是先帝之子……」
他喃喃自語,心中五味雜陳。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紀乘雲,才是北荻名正言順、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緩緩探出了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皇兄。」
紀少歡不知何時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