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回來就好

  上京城那巍峨的輪廓,在官道的盡頭漸漸清晰。

  大軍還未至城門,鼎沸的人聲便已沖天而起。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此起彼伏。

  他們不知道鷹嘴崖的兇險,也不懂陣前謀劃的艱難。

  他們只知道,是這些人將敵國,擋在了國門之外。

  姜冰凝因為身體的原因坐在馬車裡。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那一張張激動的臉,心裡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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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緩緩停下。

  城門大開。

  最前方,明黃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紀雲瀚身著一身龍袍,他的身後是文武百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紀凌翻身下馬,率領三軍將士單膝跪地。

  「眾將士平身!」

  紀雲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

  他快步上前,親自扶起紀凌。

  「北境大捷,你當記首功!」

  紀凌卻搖了搖頭。

  「臣,不敢居功。」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輛樸素的馬車。

  紀雲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明白了。

  「傳旨!」

  紀雲瀚的聲音,傳遍全場。

  「犒賞三軍!今夜,全城同慶!」

  「謝陛下!」

  震天的謝恩聲中,姜冰凝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依舊有些虛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看向了那高高的城樓。

  那裡,有一道身影已經等了很久。

  城樓上風很大,吹得柳靜宜的裙擺,簌簌作響。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襁褓里的嬰兒,睡得正香,渾然不知這世間的風雨。

  當那抹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時。

  柳靜宜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姜冰凝一步一步,走上城樓。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道日夜期盼的身影。

  「娘。」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柳靜宜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溫熱的淚,打濕了姜冰凝的肩甲。

  姜冰凝回抱著母親,將頭埋在她的頸窩。

  兩世為人,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溫暖。

  「我回來了。」

  她輕聲說。

  懷裡的嬰兒,似乎被驚醒了。

  他睜開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姜冰凝的一縷髮絲。

  「呀……」

  姜冰凝低下頭,看向那個小小的生命。

  她的心猛地一軟。

  紀雲瀚也走上了城樓。

  他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看著那個對一切都懵懂無知的嬰兒。

  心中的萬千感慨,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

  他輕輕地拍了拍姜冰凝的肩膀。

  「辛苦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封賞,都更讓姜冰凝動容。

  「陛下。」

  她微微頷首。

  一道更為雍容的身影,在宮人的攙扶下,也緩緩走了上來。

  是太后。

  她的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角的疲憊,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好孩子,回來就好。」

  姜冰凝看著她。

  她想起了榮嬤嬤,想起了十六年前的舊案,想起了那些深埋在宮闈之下的陰謀。

  可她也想起了,在紀雲瀚撕毀國書,決意北征時,太后的那句「哀家支持你」。

  是是非非,或許本就難以算清。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他們是站在一起的。

  姜冰凝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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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聽雪軒。

  熟悉的陳設,熟悉的草木清香,讓姜冰凝緊繃了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她脫下戎裝換上便服,好好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接下來的幾日,她沒有理會任何外界的紛擾。

  她只是待在聽雪軒,陪著那個叫紀仇的孩子。

  她抱著他,給他講一些他聽不懂的故事。

  她教他認字。

  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一筆一划地寫。

  孩子咯咯地笑,小手胡亂地拍打著桌面。

  姜冰凝看著他,也笑了。

  或許,她該給他換個名字。

  可她又覺得不該換。

  人不能忘記仇恨,但也不能只為仇恨而活。

  這其中的分寸,她希望這個孩子將來能夠自己領悟。

  這份平靜,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破。

  紀凌來了。

  他沒有穿鎧甲,只是一身玄色的常服,少了幾分沙場的凌厲,多了幾分內斂的沉穩。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屋內的那一幕。

  姜冰凝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

  「來了。」

  她的語氣平淡。

  紀凌走了進來。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木雕老虎,遞給紀仇。

  「給你的。」

  紀仇好奇地抓過老虎,放進嘴裡就啃。

  姜冰凝無奈地笑了笑,將老虎拿了出來。

  「他現在只認得吃。」

  「會長的。」

  紀凌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你的氣色好多了。」

  「嗯,睡了幾天。」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春桃送上茶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姜冰冰凝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思索再三。

  有些事她必須告訴他。

  「紀凌。」

  她抬起頭,神色變得嚴肅。

  「鎮北關那一戰,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紀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哪裡奇怪?」

  「那些大周的士兵。」

  姜冰凝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的戰法,他們的紀律,甚至是他們分兵奇襲鷹嘴崖的手段……」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和從前不一樣了。」

  紀凌的眼中,沒有絲毫驚訝。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姜冰凝的心,沉了下去。

  她繼續說道:「往常大周戰陣,士兵作戰也勇猛,但缺少變通。可這一次,他們懂得用疑兵,懂得用斥候反覆騷擾,懂得用一支偏師來牽制我們的主力,甚至……」

  「甚至懂得在鷹嘴崖設伏,準備斷我們的後路。」

  紀凌接過了她的話。

  姜冰凝猛地看向他。

  「你也發現了?」

  「嗯。」

  紀凌放下茶杯,聲音沉穩而篤定。

  「從他們第一次攻城開始,我就發現了。」

  他看著姜冰凝,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們的作戰方式,非常……不俗。」

  姜冰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鎮北關這場仗,我們贏在情報,若不是得知他們偷襲的消息,勝負有未可知,可究竟是誰,在教他們這些?」

  紀凌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誰,讓大周的軍隊變了?」

  這個問題,壓在了兩人的心頭。

  北境之危,看似已經解除,但一個更大的謎團,才剛剛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