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深夜逼宮

  之前的太妃,如今的太后。

  她怎麼會深夜到訪?

  院門被緩緩推開,一名老媼攙扶著一位身穿深色宮裝的婦人走了進來。

  那婦人頭髮花白,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臉上溝壑縱橫,卻不見絲毫老態龍鍾,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銳利得像鷹。

  正是當今太后。

  「參見太后。」

  柳靜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姜冰凝也跟著斂衽福身。

  「參見太后。」

  太后的目光從柳靜宜蒼白的臉上掃過,又在姜冰凝身上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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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退下吧。」

  她對姜冰凝說。

  「是。」

  姜冰凝不敢多言,緩步退向一旁。

  她沒有走出院子,而是閃身躲進了門邊的屏風之後。

  並非有意窺探,而是直覺告訴她,今夜太后的來訪絕不尋常。

  院子裡,只剩下太后與柳靜宜二人。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太后沒有坐,只是靜靜地看著柳靜宜,那目光複雜難明。

  許久,太后才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蒼老而平緩,聽不出波瀾。

  「靜宜。」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柳靜宜的心猛地一揪。

  「有些話,哀家不說,你也該明白。」

  柳靜宜的頭垂得更低了。

  「太后娘娘教誨的是。」

  太后緩緩踱了兩步,手中的瑪瑙佛珠在指間捻動。

  「陛下剛剛登基,根基未穩,朝堂之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那些前朝舊臣,哪個不是人精?都在看著,等著。」

  她的聲音頓了頓。

  「若此時,陛下執意立後……」

  「而這位皇后,曾經是…大周將領的妻子。」

  最後幾個字,太后說得極慢。

  柳靜宜的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是了,這才是她這些天鬱鬱寡歡的根源。

  也是她不敢宣之於口的恐懼。

  她柳靜宜,曾嫁與周人,這是她一輩子都洗不掉的印記。

  縱然是被逼無奈,縱然那段婚姻形同囚籠。

  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誰會去管你的苦衷?

  他們只會說,新帝紀雲瀚,娶了一個失貞的女人做皇后。

  他們只會說,北荻的國母,曾是敵國的將軍夫人。

  這將是紀雲瀚身上最大的污點,也將是政敵攻訐他最鋒利的武器。

  柳靜宜嘴唇翕動。

  「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

  太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但柳靜宜接下來的話,卻讓那絲滿意瞬間凝固。

  「只是此事,終究要看陛下的意思。」

  她抬起頭,迎上太后凌厲的目光,眼神里雖有惶恐,卻也有一絲堅持。

  她可以不在乎皇后的位置,但她不能替紀雲瀚做決定。

  那是對他的不信任,也是對他們之間情分的踐踏。

  太后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裡竟也藏著一份執拗。

  半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陛下執拗,哀家勸不動,所以,哀家只能來尋你。」

  「靜宜,你若真心為陛下著想,就該知道怎麼做。」

  「後位空懸,他日選一位家世清白的貴女,對陛下,對整個北荻,都是好事。」

  「至於你…陛下不會虧待你的。」

  「貴妃之位,榮華富貴,哀家保你一世無憂。」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

  屏風之後。

  姜冰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攥緊了雙手。

  原來如此。

  太后深夜來此,不是為了敲打母親。

  而是為了那個位置。

  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之位。

  她怕的,不是母親「周將之妻」的身份會玷污了皇室。

  她怕的是這個身份會成為政敵的把柄,動搖紀雲瀚本就不穩的皇位。

  這番話,聽似為了紀雲瀚,為了大局。

  可字字句句,都是在逼著母親退讓,逼著她放棄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姜冰凝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可太后又怎會知道,在十六年前的真相被徹底揭開之前,在柳家滿門的冤屈沉冤得雪之前。

  在林蔚那句「其根或在紀家」的詛咒被驗明真偽之前。

  這潑天的富貴,於她而言,不是蜜糖,而是滾燙的烙鐵。

  接了,會燙得她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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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最終還是走了,帶著一身的寒氣和不悅。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柳靜宜孤零零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愈發單薄。

  姜冰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母親。」

  她輕聲喚道。

  柳靜宜緩緩轉過身,臉上那份強撐的鎮定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哀傷。

  「冰凝,你都聽到了?」

  姜冰凝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憔悴的面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柳靜宜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冰凝,你是不是也覺得,娘……不該做這個皇后?」

  她看見了母親眼中的期盼,也看見了那期盼背後深藏的痛苦。

  母親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鳳冠霞帔,她想要的只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站在那個男人身邊而已。

  可如今,連這一點小小的願望都成了奢求。

  姜冰凝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

  「女兒從不關心您是不是皇后。」

  「女兒只想知道,十六年前,柳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句話,讓柳靜宜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看著眼前的女兒,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燒著一簇火焰。

  那火焰,叫「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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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聽雪軒。

  姜冰凝推開窗。

  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母親的安危,柳家的冤屈,林蔚臨死前的瘋言,韓祚與宮中貴人的秘信。

  紀家的嫌疑。

  所有線索危機,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而這張網正在緩緩收緊。

  姜冰凝的眼神,在搖曳的燭火中,變得無比銳利。

  她猛地轉身,對著門外沉聲喝道。

  「吳清晏!」

  「姑娘。」

  「傳我命令。」

  「從現在起,不間斷地盯死兵部尚書,韓祚。」

  吳清晏抬起頭。

  「姑娘,我們的人手……」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姜冰凝打斷了他,她走到吳清晏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記住,這個人一定還有秘密。」

  「一個……能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