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徹骨寒意

  皇宮深處。

  喊殺聲早已平息,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最後的幾十名死士,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漢白玉的台階下,鮮血染紅了象徵著皇權至高的丹陛。

  太子紀昇,成了這片屍山血海中唯一站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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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一身原本威武的金甲,此刻已是傷痕累累,暗紅的血跡與碎肉掛在上面,顯得猙獰而狼狽。

  發冠早已不知所蹤,一頭黑髮披散下來,混合著血污與汗水,黏在他的臉頰上。

  他握著劍,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在他周圍,數百名狼衛如同一座鐵鑄的囚籠,將他死死圍在中央。

  他們沒有上前,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這個曾經的儲君。

  腳步聲響起。

  狼衛們分開一條道路。

  紀凌從宮門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玄色的王袍上纖塵不染,與周圍的血腥慘烈格格不入。

  他停在紀昇面前,相隔十步。

  四目相對。

  一個狼狽如狗,一個從容似仙。

  紀昇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盯著紀凌。

  「紀凌!」

  他終於嘶吼出聲。

  「你贏了!」

  紀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

  紀昇被那樣的眼神刺痛了,他挺直了幾乎要垮掉的脊樑,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但你記住!」

  「孤是太子!是父皇親立的儲君!」

  「你不敢殺孤!父皇也絕不會殺孤的!」

  這仿佛是他最後的倚仗,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然而,紀凌聞言,卻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在這死寂的宮前廣場上,卻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刺耳。

  「皇兄。」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明白嗎?」

  「從你舉兵謀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什麼太子,更不是皇族了。」

  紀凌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只是一個叛逆,一個…國賊。」

  紀昇身體猛地一晃,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不……」

  「不!孤是太子!孤是……」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精神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紀凌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的狼衛,輕輕揮下。

  「拿下。」

  冰冷的兩個字,宣判了紀昇最後的結局。

  「喏!」

  狼衛們發出一聲低沉的應和,如猛虎下山般一擁而上。

  「滾開!」

  紀昇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瘋狂地揮舞著長劍。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誰敢碰孤!」

  「鐺!」

  一聲脆響,一名狼衛用刀背精準地磕在他的手腕上。

  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最後掉落在血泊里。

  紀昇瞬間被數名狼衛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放開孤!」

  「放開孤!紀凌!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他瘋狂地掙扎著,扭動著。

  紀凌緩緩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他俯視著那張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聲音低沉而清晰。

  「皇兄。」

  「你輸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禁衛押解著數名囚犯,走上了乾清宮前的廣場。

  為首的,正是姜承軒父子三人。

  姜思遠還在瘋狂地叫罵著,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姜冰凝!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啪!」

  押解他的一名禁衛毫不客氣地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姜思遠的臉頰立刻高高腫起,嘴角溢出血絲,世界總算清靜了。

  他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名禁衛,眼中充滿了怨毒。

  可那禁衛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刀柄又緊了緊。

  姜慮威則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面如死灰,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而姜承軒,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狼衛按在地上,同樣淪為階下囚的太子紀昇。

  他的眼中,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絕望。

  他們賭上了一切,最終卻落得個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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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天牢。

  最深處的那間囚室,陰暗而潮濕。

  外面的喧囂聲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漸漸平息了。

  從震天的喊殺,到零星的慘叫,再到如今死一般的寂靜。

  林蔚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盤腿端坐在冰冷的草蓆上,身上那件囚服雖然布滿了褶皺,卻被他整理得一絲不苟。

  花白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與慌亂。

  他甚至還對著那扇小小的鐵窗,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地正了正衣冠。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嘴角卻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輸了。

  但他不服,他只是在等。

  等一個最後的結局,等一場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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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前,殺戮的痕跡正在被迅速地清理。

  姜冰凝站在一處宮牆的暗影下,親手解下了身上沉重的勁裝。

  她脫下染血的皮甲,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冷風一吹,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吳清晏拿著一件乾淨的披風,快步走來,低聲為她披上。

  「小姐,太子也被擒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輕鬆。

  「嗯。」

  姜冰凝只是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她沒有去看那些被押解的囚犯,也沒有去看那座燈火通明的皇宮。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遠處無盡的黑暗裡。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迴響著之前的猜測。

  「若真是紀氏,在十六年前,就親手迫害了柳氏滿門呢?」

  「到那時又該如何自處?」

  十六年前,外祖柳家滿門被屠,這樁血案至今仍是懸案。

  而如今,她最大的倚仗,最親密的盟友,卻是紀氏的兩位王爺。

  哪怕歷經過前世之事,姜冰凝到現在還都有些恍惚。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比這深夜的冷風,還要冰冷。

  這場仗是打贏了。

  可她卻忽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不安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