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夜戲

  在這種時刻和韓靈筠分出個誰對誰錯是不明智的,柒瑤也深知她的脾性,連忙將米飯塞到嘴巴里,首先由自己這一方終結了這個不和適宜的話題。

  太陽落山,白日的炎熱漸漸被夜色替代,徐懷瑾已經結束了他的拍攝,扔下劇本他就驅車前往韓靈筠這裡。

  他沒有讓白辛陪他一起來,「都是有家要照顧的人,你先回去吧,再說,按照靈筠做事風格,她還不一定要忙到幾點鐘呢。」

  白辛堅持了一下,看老闆真的沒有要讓他陪伴的意思,索性笑笑,「那倒是,等女人總是最漫長的。」

  「可是,這也是夫妻情趣,不是嗎?」徐懷瑾反笑,「你和你的妻子,相處的很好吧。」

  他的經紀人每天都是精心搭配過的西裝與領帶,一看就是經過高人指點的,徐懷瑾最擅長讀人心。

  被老闆戳穿了心思,到讓這個比徐懷瑾年長的經濟人不好意思了起來,「啊,不過是夫妻情趣,夫妻情趣……」他在有意無意的模仿著徐懷瑾的語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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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現學現賣倒是學的挺快的呢。

  徐懷瑾揮了揮手,「記得打車要單據來找我報銷,明天見。」

  回想起上一次靈筠為他搭配束髮的髮帶,和繡荷包的絲線,還是在夏邑的那個乞巧節,他打趣她,作為一個女孩子,竟然不愛紅裝愛武裝,成年在宮殿裡舞刀弄槍的,都沒有給他做過什麼手工。

  這樣的激將法對韓靈筠來說,最是適用不過了,徐懷瑾看著有些氣惱而面色微紅的韓靈筠,心裡憋不住的想笑,她雖然嘴上還是很硬,說靜妃貴妃都會女紅,為什麼不去找她們要荷包。

  但是,聽懷王府的下人說,皇后還是請了很多當地繡工很好的嬤嬤來,整日閉門不出的,在家裡研究繡工。

  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摩挲這褲袋,他聽謝先生的意見,什麼都沒有從夏邑帶走,唯獨這個荷包,黑色的布藝,用金線穿著珠子繡了一對兒游龍戲鳳。

  這是乞巧節他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送禮物的時候靈筠還說過,「別人都給情郎送鴛鴦,我偏不,陛下是龍,妾身是鳳,我們要一起在雲端做龍鳳,不在水中做苦命鴛鴦。」

  說話間,帶著些小女兒的嬌羞。

  帶著對過去的憧憬,在看到一身古裝的韓靈筠,徐懷瑾竟有些出神了,他覺得他們還在夏邑,他們還在皇宮。

  靈筠未出閣的時候,私下竟是這樣的麼?看多了她渾身鎧甲,這樣青蔥的樣子,竟讓他陌生。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韓靈筠在燭光前對坐,指尖輕輕的攆著泛黃的書頁,微微嘆息,「不知當今陛下是什麼樣的兒郎,會不會比那天救我的義士仁義無雙呢?」

  鏡頭前展現給大家的,就是這樣一個對著愛情的詩詞感慨,懷揣著對未來愛情的渴望。

  正在徐懷瑾看的入迷的時候,輪到孫玉出場了,她在劇里正是韓靈筠飾演角色同父異母的長姐,她將韓靈筠的話都聽了個透徹,陰陽怪氣的接戲道,「喲,父親總是夸妹妹好學,深夜都在通讀史書,想不到妹妹竟然是偷著看這些不入流的書籍,身為女孩子家,竟然思念一個陌生的男子,也不害臊。」

  韓靈筠身邊的丫頭一驚,下意識的想吹熄面前的蠟燭,被她制止,義正言辭的反對,「長姐此言差矣,這詩經連聖上都沒有禁止閱讀,怎麼會是不入流的?難不成長姐確信皇宮裡這詩經是被禁止的?如果陛下果真也閱讀過,長姐豈不是諷刺陛下讀的書是不入流的?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孫玉貝齒緊咬嘴唇,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個好演員,眼見著嘴唇都要被牙齒咬破了,才鬆開,「別讓我抓住你會情郎的證據,那天花節,你說你是與丫鬟走散了,誰知道你到底去了哪裡?是不是去見那位所謂的救命恩人。」

  空氣間的氣氛都被這兩位變的充滿了火藥氣味,長姐的聲音漸漸染上了得意,「到時候我倒要看看,父親還能怎麼袒護你?本來這個入宮能參加選秀的資格就應該是我的,憑什麼從小到大什麼都給你?」

  她的母親也得寵,只因為不是正室嗎?

  這與自身截然相反的角色設定,讓韓靈筠走了神,她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來這劇本里的長姐,因為他太明白那種不公平帶來的傷害。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那個妹妹,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小妾王氏,她的成長軌跡都會與現在截然不同。倒不是現在有什麼不好,只是……那段最應該無憂無慮的時間,本應該有一種不同的活法。

  少女專屬的青春洋溢與無憂無慮,她從來沒有。所以究竟是失去得多,還是得到的多,她也不知道。

  「卡!」

  大喇叭里導演渾厚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韓靈筠這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成華雖是口口聲聲說,「沒關係,還有時間,休息一下補個妝我們再來一條。」

  實際上是對他有些不滿的,韓靈筠聽的出來。她很抱歉,看了一眼柒瑤的方向,徐懷瑾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就在那裡安然淡定的坐著,還對她做出了個深呼吸,不著急的手勢。

  這讓她更愧疚也更著急,因為韓靈筠對自己認知清晰,她沒學過演戲,自然也沒有學過怎麼去克服這種角色里和實際生活中,不一致的地方,只怕自己跨不過這道坎,接下來在演多少遍都不會過。

  「卡!」

  「卡。」

  「卡!停停停!韓靈筠你到底是怎麼了,前面那麼長的台詞你都記得一句不差,後面就剩那麼幾句話了,就是傻子這幾遍也能記下來了吧,你是什麼情況?看看現在幾點了,不想收工了嗎?」

  成華對片子的嚴苛程度人人盡知,只要是他安排下去的拍攝進度,當天完成不了的話,是不會收工的,「調整一下再來!告訴後勤部門,定夜宵,今天拍不過這條,誰都別想回家睡覺!」

  眼看著導演玩兒真的,又是大動肝火,誰都不敢說不,只能垂桑個臉,在攝影啊,執行導演啊,包括後勤的工作人員在路過韓靈筠休息區的時候,眼神都不是很友善。

  好好的睡覺時間,都被這個新人耽擱了,「早就知道這個新人不靠譜,當初為什麼要選她啊,那麼多有經驗的,未必比她差。」

  「別說了別說了,諾,你看,圈內的寵妻狂魔守著呢,不怕等下挨拳頭啊。」

  帶著這種情緒,導致放在韓靈筠面前餛燉盒都是帶著氣的,啪啦一下還溢出了一些湯汁,徐懷瑾登時就要發作,還是韓靈筠拽住了他的衣角,讓他平靜下來。

  「確實是我的原因。」她說,「是我總是進入不了這個角色,耽誤了大家的休息時間,心裡有氣很正常。」

  她拉下了徐懷瑾,對發夜宵的工作人員說,「真是對不起了各位,今晚吃頓夜宵算在我帳上,這場戲拍過了我請大家吃大餐賠罪。」

  隨後又朝徐懷瑾眨了眨眼睛,「現在不是隨便發脾氣的時候,我的陛下,我現在不是皇后,別因為我壞了規矩啊。」

  孫玉裹著披肩走過來,將手裡另一條丟給韓靈筠,「第一次拍夜戲吧,以後記得,白天無論天氣多好,都要讓助理準備一條毯子,這裡溫差大。」

  她的眼睛掃了掃徐懷瑾,意味不明。

  「慢慢聊,不打擾了。」

  整套流程走下來,明明是關心,卻被孫玉掩飾的酷酷的,韓靈筠卻有些受寵若驚,把筷子和徐懷瑾的手一丟,追過去殷勤的喊了一聲「前輩」。

  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抓了抓額前的劉海,「對不起啊前輩,是我的原因影響你休息了,是我的原因,我總是對您長姐的身份恨不起來,所以……」

  「沒關係。」

  她打斷了這段歉疚感十足的對話,「用不著說對不起,你說,對長姐恨不起來是嗎?好……」

  在誰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迅速向她的方向進了一步,還在誰都看不見的角度,在韓靈筠的腰上一擰,幾乎疼的韓靈筠忍不住流淚了。

  「靈筠?你怎麼了?」

  徐懷瑾像個護主的小忠犬一樣跑了過來,「你對她幹什麼了?」

  韓靈筠痛的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勁兒說話,孫玉卻一臉無所謂,「沒幹什麼,讓她恨我而已。」

  「你……」

  孫玉就像個超凡脫俗的道姑,沒有喜怒哀樂似的,早年她接受採訪的時候說過,她是一個註定要活在角色中,才活的下去的人。

  走出了角色,她不敢再對任何人動感情,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笑也並非真心,恨也未必實意,倒不如當一個獨行的俠客,只管自己。

  若不是因為韓靈筠中午那吃午飯的邀請真心讓她感覺到了心靈深處異樣的渴望與變動,她才不會多此一舉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