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鈺在外頭沒等多久,就見陳洛初走了出來。
她臉上並無半點失落,一貫溫和模樣。陳洛初這人總能很快接受變局,最後沉著處之,姜鈺格外佩服她的消化能力。
他猶豫不決,雙手在方向盤上摩挲,不知提起那位,是否合適,但長時間的安靜,讓他選擇了開口:「剛剛我看見葉晨曦進去了。」
陳洛初嘴角上揚了一個弧度,那是跟往常一樣面善的笑意,她承認說:「我撞見她了。」
這麼短的時間,顯而易見,她們並沒有任何交流。
姜鈺斟酌道:「真跟她就這樣,什麼話也不說了?」
即使他的私心,是希望陳洛初不再摻和葉晨曦的事,可他也知道,陳洛初不可能真的放任葉晨曦不管。
「本來我也以為,晨曦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所以一意孤行非要弄走方達。只是剛剛見到她時,她面對我的態度並不強硬,如果她真一點容不下方達,現在願望達成,應該是鬆了口氣,再不濟從容自若,而不是會小心翼翼希望我給她一個眼神。」
「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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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是一意孤行,那麼背後一定有人煽動她。」陳洛初緩慢的幫姜鈺理清思緒,「除了楚翊,沒有人有這個本事。只有他在晨曦心裡,比我重要。」
那又怎麼樣呢,葉晨曦還不是傷到她了?
姜鈺看向她的眼神逐漸複雜,沉下心,順著她的話說:「所以這次可以肯定楚翊接近葉晨曦必然是有目的的,並且應該是為了陳氏,他都沒有那麼愛葉晨曦。可是你為什麼不去找她談這些?」
陳洛初跟他對視著,嘴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知道的。」
姜鈺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在你面前裝不了傻。」
陳洛初這個時候不能去,葉晨曦能走到這一步,已經證明十分信任楚翊,陳洛初去找她談,只會讓兩人關係越來越僵。還有,她並不確定楚翊有多少能力,也不能打草驚蛇。
姜鈺心裡隱隱不安,他和陳洛初朝夕相處的現狀,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到時候,恐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陳洛初也回握住他的手,深思熟慮之後,終於說出了她想說的話:「不過陳氏我不打算再插手了,我現在就只想一件事。」
「你說。」他能做到的,他現在就去做。他做不到的,他就想辦法去做。
「我想在年底,補辦一場婚禮。」她笑了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的婚禮,她有遺憾。
姜鈺也笑起來,心思卻越沉。
這個年底,恐怕不可能。但他還是答應了她:「那我們就年底結婚。」
「其實我沒有想過,我還能到這一天。很早很早開始,我就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該做的都做了,之後怎麼活都無所謂。」陳洛初莞爾,「很小開始,我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沒想到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能把你這隻蝴蝶給套過來了,這叫什麼,低成本高回饋?」
「那是因為,是你送的。」
不然他這意氣風發的小少爺,別說卷子了,人家送跑車的也沒見他多看人家一眼。
「當時你怎麼想的?」陳洛初問。
「你送我卷子,是在關心我學習,說明你對我印象挺好的,你這種性格,不會隨便幫人。」
陳洛初眼底有了笑意,她坦白說:「送你禮卷子那天,陳橫山在家,我怕他欺負我,禮物只有夠獨特,你才會找上門,陳橫山才不會傷害我。」
「原來又是利用我啊。」姜鈺拉長聲音,如同跟她開玩笑,眼底卻全是心疼。她從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苦了。
陳洛初也跟著他笑,「我也很愛你啊。」
我是你的青春,可是你也是我的一整個青春啊。
姜鈺因為她這直接的表白,表情變得不自然,「你最近,總說這種話,你不像是這種愛表達的人。」
「不喜歡嗎?」
「沒…沒有。」姜鈺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喜歡的,我很喜歡甜言蜜語。因為這些話,對著不喜歡的人很難說出口。只是我有點害怕……你理解我的吧?」
陳洛初故作不知:「我理解你什麼?」
姜鈺道:「你就裝吧。」
陳洛初表情變得沉重起來,柔聲道:「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姜鈺在一瞬間,全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她的身體並不怎麼好,他開始思索記憶里的蛛絲馬跡,確認她有沒有偷偷見過醫生。
直到陳洛初笑出了聲,他才發覺她只是在逗他玩。姜鈺後背已然一身冷汗,他很嚴肅,輕聲道:「這不好笑。」
「對不起。」陳洛初收起笑容。
姜鈺沒有理她,被嚇到之後,心情氣壓極低,陳洛初也想著葉晨曦的事,兩人安安靜靜。車子停在家門口時,姜鈺直接下車,進屋抱了小蝴蝶,還是沒有跟她說話。
照顧小蝴蝶的阿姨以為是吵架了,來當和事佬:「太太,先生一般不怎麼生氣的,你也不要跟他計較,他可能有心事。」
陳洛初莞爾:「我知道。」
「先生……」
下一秒,姜鈺就走過來喊陳洛初:「吃飯了。」
陳洛初看著阿姨,溫和的笑了一下:「他消氣很快的。」
阿姨嘆口氣。可不是。她還以為要出事。
葉晨曦把陳洛初的態度,告訴給了楚翊。
楚翊耐心的安撫她:「我跟你說過了,你只要證明給她看,陳氏在你手裡會越來越好,久而久之,她自然就能明白你的決定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要怎麼樣,才能讓陳氏達到她滿意的高度,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有臉出現在她面前?」葉晨曦茫然了,起初她是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對的,可是時間越久,她越發對自己的能力不自信。
要是一輩子達不到那個讓陳洛初滿意的高度呢?
葉晨曦的壓力巨大,開始經常夢魘,她每次醒來之後,一遍一遍的問楚翊她有沒有做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成不變的。
她漸漸厭煩起這樣的答案。
葉晨曦想起了顧澤元,於是某一天,她趁楚翊還在學校上課,給顧澤元打了一通電話。
楚翊剛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葉晨曦說:「他好煩的,什麼也不懂,幫不了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