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傾覆

  第404章 傾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崇禎十四年,夏。

  八月十五,中秋。

  河南,開封府。

  襄城城外,燈火盈野。

  明明是中秋佳節,但是漢中軍的營地之中卻無半點歡慶的氣氛。

  往年中秋的時候,營中會發下月餅和酒水,讓眾人都休息一日。

  晚間還有聚會,平常時節難見的佳肴美食都會出現在軍營之中。

  但是今天的營地,卻是寂寥的可怕,甚至聽不到半點的人聲。

  沒有人有意見,沒有人有怨言。

  甚至原本是有聚會,但是卻並沒有人參加。

  松錦之戰,已經落下了帷幕。

  前段時間,一直有關於遼東的消息傳來。

  但是消息真真假假,讓人難以辨別。

  直到今天的正午時分。

  經過了朝廷數次核實的消息終於傳了過來。

  松錦大戰,戰火從錦州一路燃到南面的杏山。

  從入夜一直持續到第二日的黃昏。

  北線,錦州。

  遼東、宣府兩鎮兵馬於寧錦誓師之時,合計有一萬四千餘人。

  戰後僅有殘兵兩千餘人,在錦州守軍的拼死援救之下得以入城。

  錦州之役,宣大鎮軍陣先潰,遼東鎮在又堅持了半刻鐘後也同樣崩潰。

  總兵楊國柱死於亂軍之中,清軍打掃戰場,其屍身被其死去家丁護在身下,得以在亂軍之中保全。

  護在其身上的幾名家丁,屍體被亂馬踐踏,難以辨認身份。

  宣府總兵楊國柱身身中七箭,共被三創,肩膀一處,為刀斧所劈,腰腹兩創,為槍矛刺傷,因腰腹槍傷而亡。

  遼東總兵劉肇基在兵潰之後,帶領家丁一路且戰且退,試圖重新集結潰兵,但是皆以失敗告終。

  凌晨天亮之時,清軍圍困劉肇基於乳峰山北一側高崗。

  劉肇基率家丁與殘兵三百餘人堅守高崗,清軍久攻不下,損失頗大。

  至午時,清軍大軍來襲,圍師數重,派人勸降。

  劉肇基派人割下了清軍使者的耳鼻,而後將其遣返而歸,以示死志。

  清軍使者歸營之後,清軍遂調集火炮對著高崗狂轟濫炸,而後又調遣護軍攻山。

  先遭連番鏖戰,又經火炮轟炸,高崗之上倖存明軍僅有三十餘人。

  半刻鐘後,高崗陷落。

  劉肇基力盡被圍於崗頂,與眾兵戰死於高崗。

  南線共有三處戰場,從北到南,分別是長嶺山、石灰窯、向陰屯。

  石灰窯、向陰屯之戰。

  大同、山海、密雲三鎮進攻石灰窯作為主攻。

  寧遠鎮進攻向陰屯,作為策應。

  在半夜時分,寧遠鎮也趕赴到了石灰窯,加入了主戰場中。

  四鎮合兵,連破清軍數陣,清軍傷亡慘重,一退再退。

  御營被襲的消息傳來,清軍的部署也隨之出現了問題。

  四鎮兵馬於是得以越過三道壕溝,突出重圍。

  只是在越過重圍之時,又遭遇清軍事先布置好的火炮轟炸。

  四鎮兵馬因此發生混亂,清軍集結兵馬於騷亂之時趁勢掩殺而來。

  雙方數萬兵馬就此在石灰窯南的山地之間爆發混戰。

  戰場被一片片的切割,雙方的指揮系統早已經是混亂不堪,上面的消息難以傳達到基層。

  月光黯淡,夜愈深沉,到處都是各自為戰的局面。

  局勢混亂不堪,洪承疇本來帶領著督標營處於四鎮的中央發號施令,指揮戰鬥。

  但是隨著戰局的演變,戰線的推進,中央的地帶也不安全。

  甚至於洪承疇也不知道各部的情況。

  情況錯綜複雜,在指揮系統還沒有徹底失靈的時候,洪承疇向四鎮的兵馬下達了各自為戰,允許突圍的命令。

  這是原先預定的好的計劃。

  錦州、長嶺山的進攻如果受挫,那麼從便儘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以保證局勢不會徹底的失控。

  洪承疇在觀察了星象,確定了方位後,便領著督標營向南準備突圍。

  只是洪承疇的運氣實在不好,就在他帶領部隊向南進發之時,正好撞見到了一隊也向著南邊進發的清軍部隊。

  而這支清軍的部隊,正是鑲黃旗的護軍,他們的統領名叫瓜爾佳·鰲拜。

  在石灰窯之戰中,洪承疇多次派出麾下的督標營援助前陣,因此在遭遇之時,洪承疇麾下僅有七百餘人。

  結果不言而喻,洪承疇麾下督標應被鰲拜帶領護軍擊潰,而洪承疇本人也被鰲拜所擒,做了俘虜。

  洪承疇到底還是沒有能夠逃出松錦這座牢籠。

  他也沒有勇氣,在兵潰事敗之時,拔出腰間的寶劍,全了自己的名節。

  在不久之後,原本進攻長嶺山的中協、東協兩鎮也加入了戰場。

  突襲清軍御營的計劃已經失敗,他們沒有必要再在長嶺山下做無謂的戰鬥。

  石灰窯的混亂由此更是加劇。

  清軍開始不斷的向著石灰窯增兵,重新構築防線。

  石灰窯的混戰一直持續到了清晨之時,才逐漸消停了下來。

  六鎮明軍在石灰窯南十五里處完成了匯合,而後便得知了洪承疇不見的消息。

  戰場之上混亂不堪,消息也是各不相一。

  當時有說洪承疇在亂軍之中被殺的,也有說逃往別處的,還有說被清軍俘虜的。

  不過無論是何種說法,都改變不了主帥不在的局面。

  最後六鎮明軍共同推舉吳三桂作為主帥。

  吳三桂臨危受命,決定繼續向南突圍,在經歷了簡單的整軍後,便帶隊向西南處的杏山出發。

  吳三桂親率寧遠鎮騎兵殿後,以大同鎮為前軍,餘下四鎮在中。

  一路之上又遭遇清軍數次攔截,雙方之間爆發多次激戰。

  兩日之後,六鎮兵馬歷經血戰,終於返回杏山。

  六鎮兵馬在寧遠誓師之時,合計有六萬餘人。

  突破重圍返回杏山之後,再行清點,只餘下三萬兩千餘人,折損近半。

  如果說錦州之戰是慘烈。

  那麼石灰窯之戰,便是混亂。

  不過,松錦最為矚目,也最為重要的戰鬥,並不是在這兩場之中。

  在松錦之戰影響最為重大。

  是長嶺山之戰。

  準確來說,是長嶺山御營突襲戰。

  明軍以東協、中協兩鎮兵馬猛攻長嶺山下清軍東西兩處大營。

  實則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是進攻清軍的御營。

  但是最後在迫近清軍御營時,被清軍發現。

  在最開始的時候,在曹文詔的帶領之下,明軍勢如破竹,連敗清軍御營護軍。

  試圖阻擊的兩黃旗清軍無不橫屍於明軍刀下。

  額駙多爾濟率最先反應過來,率親軍前來阻擊,被曹文詔所陣斬,軍勢遂潰。

  內大臣布延和塔瞻相繼率部來戰,也被擊潰。

  明軍在曹文詔的率領之下,直撲御營中軍,幾乎將守衛在黃台吉周圍的侍衛們砍殺殆盡。

  但是因為遲遲未能拿下清軍御營中軍的營門,以致於一直逆風之下。

  護衛著黃台吉的侍衛們見到鑲白旗的固山額真圖爾格也被曹文詔所斬,軍勢潰敗之後。

  內大臣錫翰與遏必隆帶領親衛占據御營的營門,無論敵我拼命放箭,擋住了瘋狂進攻的明軍。

  局勢就此陷入了僵局。

  而僵局正對於清軍有利。

  清軍從混亂中反應過來,開始從四面八方向御營的中軍方向聚集。

  身陷重圍的曹文詔,最後拼盡全力開弓向著黃台吉連射三箭。

  其中兩箭被黃台吉身邊的親衛擋下,但是最後一箭卻是實實在在的射中了黃台吉。

  御營之中一眾蜂擁而來的親衛們眼見著黃台吉倒了下來,皆是心生恐懼。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一旦黃台吉死了,他們這些作為禁衛的人,如何能夠保全的了性命。

  當下一眾御營護軍徹底的發了狂,向著曹文詔蜂擁而去。

  但饒是清軍如此瘋狂,仍然難以抵擋曹文詔。

  曹文詔揮動虎槍,輾轉而戰,所向披靡。

  被曹文詔所殺的清軍勇將在此戰之中已經不下十人,有巴圖魯封號也有數人。

  清軍雖然已經瘋狂,但是面對著曹文詔竟然無一人敢於上前格鬥,只敢遠遠放箭。

  曹文詔帶領殘存的部曲且戰且走,最後一路退至了營地東南角的塔樓。

  此時的曹文詔也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雖有兵將捨命為曹文詔遮擋箭矢,但是曹文詔還是身中多箭傷勢更重。

  在營地的東南角塔樓,曹文詔帶領著殘兵與清軍繼續格鬥。

  直至清晨,跟隨著曹文詔襲營的軍兵全部被斬殺殆盡,只餘下了曹文詔一人。

  清軍再次發起進攻。

  曹文詔背靠著塔樓的牆壁,支撐著身軀,藉助著狹窄的地形,又殺兩人。

  清軍為之膽寒,竟不敢進攻,只能將東南角團團圍住。

  一直至正午之時,才有清軍將校鼓起勇氣,進入塔樓。

  入樓探查的清軍將校發現曹文詔早已經是沒有生息。

  在最後的時刻,曹文詔依靠著牆壁,手拄虎槍,仍舊保持著站立。

  他並不知道,他還是沒有能夠射殺黃台吉。

  射出的那最後一箭,雖然命中,但是卻沒有能夠貫甲。

  黃台吉很快便重新站了起來。

  不過長嶺山御營被襲,使得清軍各路兵馬不得不馳援御營,以致於明軍六鎮兵馬能夠成建制的突圍重圍。

  松錦之戰。

  明軍雖敗,但卻並沒有演變成潰敗。

  清軍雖勝,但是卻傷亡慘重,未能竟全功。

  只不過遼東的局勢,仍然是有利於清國。

  明軍八鎮在寧遠誓師,九萬兵馬入援,共計傷亡五萬餘人。

  只餘下三萬殘兵返回杏山,還有萬餘人仍然被困在松山。

  松錦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松山和錦州的糧草都已經快要見底,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而和歷史上最大的改變。

  是祖大壽的想法。

  在松錦之戰落幕之後,祖大壽在城中召集麾下軍將,歃血起誓,將會與城同亡。

  ……

  漢中軍,寢帳之中。

  陳望坐在床榻之上,一字一句讀著這封從京師送來的文書。

  這樣結局他早就已經預想到。

  但是當這樣結局真正的到來之時。

  陳望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做不到保持平靜。

  他要是能夠身處於松錦,或許能夠改變松錦的格局。

  陳望閉上了眼睛。

  思緒將他又重新帶回了青山關內。

  山道之上,清軍正大肆屠殺著被山道上的百姓。

  只為拖延後續明軍的進攻速度,好能安全的出關而去。

  那一聲聲悽厲的慘嚎聲、絕望的求饒聲,一直都縈繞在陳望的心頭。

  京師城中。

  街道兩側百姓們的歡呼。

  一路南下,各地鄉民的擁戴。

  也全都在陳望的眼前浮現。

  陳望睜開了眼睛。

  所有的一切全都宛若鏡子一般破碎開來。

  現世,只有冷冰冰的燈火。

  帳外是無垠的黑暗,令人恐怖的黑暗。

  太陽早已落山,月光是黯淡不堪。

  日月。

  已經無力再照耀這偌大的山河。

  有時候,有些問題並不會有正確的答案。

  或許另外的選擇會更好。

  但是現在他已經踏上了這一條路,就必須要一直走下去,一直向前走。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時代的浪潮奔流向東。

  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個人的命運。

  被時代裹挾的命運只能隨著時代沉浮。

  但是現在,陳望早已經不再只是一名家丁。

  一名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控的家丁。

  現在的他的麾下有雄兵十萬,知名當世,跨州連府。

  陳望放下了手中的書信,轉頭向著帳門的地方望去。

  燈火搖曳,影影綽綽。

  松錦之戰為明帝國敲響了第一聲喪鐘。

  接下來的東南和西北掀起的風雲將會徹底埋葬早已經腐朽不堪的明帝國。

  帳外,風吼聲刺耳。

  呼嘯的狂風從帳外吹襲而來,吹的帳中的燈火一陣搖曳,也將陳望手中放下的文書吹落在地,露出了另外一封原本被壓在下方的書信。

  「賊酋李自成聯絡土司,青海蒙古,領精卒三萬出關,大破秦軍,聲威復震,河西走廊已為其所控,臨洮府、洮州衛已陷於其手。」

  「三邊總督鄭崇儉為賊所殺,賀人龍、李國奇不知去向,三邊之軍軍勢已潰,逃亡者甚眾,糜爛不堪。」

  「李賊經由臨洮入鞏昌,兵臨隴西,聚兵五萬餘眾,羌、蒙、漢三族之兵混雜,意欲窺視西京,吞併陝西三秦之地!」